第十六章 石穴凝丹
兩峰夾峙,一線天光。
蔡青青選擇的石洞,位于兩道陡峭崖壁的夾角底部,入口被幾塊崩落的巨石和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刻意尋找,絕難發現。洞內不大,僅容三五人站立,卻異常干燥,地面是光滑的巖石,洞頂有數道細微的裂縫,漏下些許天光,也帶來一絲絲外界稀薄的靈氣。
此地僻靜,距離最近的弟子活動區域也有數十里之遙,且山路險峻,尋常雜役弟子絕無可能來此。對她而言,是沖擊煉氣三層的理想之地。
她先仔細檢查了洞口內外的痕跡,確認近期無人涉足。又在洞口幾處關鍵位置,用碎石和枯枝,按照玉佩傳承中那些零散的基礎陣法知識,布置了幾個極其簡陋的預警和幻象小禁制。效果有限,最多只能對煉氣初期的修士或野獸產生一點干擾,但聊勝于無。
做完這些,她才走到石洞最深處,拂去地面浮塵,盤膝坐下。
沒有立刻服用蘊靈丹。她先閉目凝神,將《青蓮蘊靈訣》運轉了三個大周天,直到體內靈力活潑潑、充盈欲溢,心神也沉靜如水,不起波瀾。
然后,她才從懷中取出那盛放蘊靈丹的小玉瓶。拔開瓶塞,一股醇和清靈、令人精神一振的藥香彌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小小的石洞。
她倒出一顆淡紫色、隱有云紋的丹丸,在掌心微微滾動。丹丸不大,卻沉甸甸的,蘊含著遠超益氣丹的精純靈力。
沒有猶豫,她將丹丸納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而磅礴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瞬間散入四肢百骸!這股暖流并不狂暴,卻如同春潮暗涌,綿綿不絕,所過之處,經脈仿佛被溫熱的泉水浸泡,傳來陣陣舒適的脹麻感。精純的靈力被迅速吸收,融入她自身的淡青色靈力之中,使其總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壯大!
更讓蔡青青驚喜的是,蘊靈丹的藥力中,還蘊含著一股奇異的“滋養”之力,如同最細膩的春雨,悄然浸潤著她的經脈內壁,使其變得更加柔韌、寬闊,甚至隱隱修復著以往因快速修煉、火毒侵蝕、陰煞入體而留下的一些細微暗傷。
這還只是勉強下品的蘊靈丹!若是上品,甚至中品,藥效又該何等驚人?
她不敢分心,立刻收斂所有雜念,全力運轉《青蓮蘊靈訣》,引導著體內暴漲的靈力,沿著功法路線,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經脈,沖擊著那層橫亙在煉氣二層與三層之間的無形壁壘。
淡青色的靈力,在得到蘊靈丹藥力的補充和滋養后,變得前所未有的雄渾、凝實。每一次運轉,都如同漲潮時的海浪,帶著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拍擊在修為的堤壩之上。
“轟……轟……”
體內仿佛傳來隱約的潮聲。經脈在靈力的狂猛沖刷下,傳來陣陣刺痛和脹裂感,那是壁壘松動、經脈被強行拓寬的征兆。丹田氣海也在微微震顫,容量被一點點撐大。
汗水,再次浸透了她的衣衫。額角青筋隱現,牙關緊咬。沖擊瓶頸的過程,絕不好受,那是對肉身和意志的雙重考驗。
但她心志堅如磐石。這點痛楚,與陰魂木林倀鬼的利爪、地火溝渠的灼熱、百草閣外的威脅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功法的運轉和靈力的引導上。淡青色的靈力,在她精確的操控下,如同最聽話的士兵,組成一整齊的隊列,前赴后繼,沖擊著同一個點。
時間,在無聲的對抗中流逝。洞頂漏下的天光,由明轉暗,又由暗轉明。
不知過了多久,當蔡青青感覺自己經脈的脹痛感達到極限,靈力運轉也因壁壘的阻礙而開始滯澀時——
她猛地睜開了眼!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現在!
她毫不猶豫,將體內所有剩余的藥力和靈力,瞬間擰成一股,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凝練到極致的洪流,朝著那道早已布滿裂痕、搖搖欲墜的修為壁壘,發起了最后的、也是最兇猛的一擊!
“轟隆——!!!”
一聲仿佛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體內轟然炸開!
那層堅固的壁壘,在這股集全身之力、融蘊靈丹藥效的洪流沖擊下,如同被巨石砸中的冰面,轟然破碎,土崩瓦解!
剎那間,海闊天空!
一直滯澀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沖破所有阻礙,在她體內瘋狂奔流!經脈被瞬間拓寬了近乎一倍!丹田氣海隆隆作響,容量急劇擴大,幾乎翻了一番!一股遠比煉氣二層時強大、精純、凝實的靈力,充盈在每一寸經脈,每一個穴竅!
煉氣三層,成!
蔡青青忍不住張口,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這口濁氣竟凝而不散,如同淡灰色的氣箭,射出尺許遠,撞在對面的洞壁上,發出“噗”的一聲輕響,才緩緩消散。
她緩緩收功,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
靈力總量暴漲,運轉速度更快,操控更加精細入微。神識也隨之水漲船高,覆蓋范圍從兩丈左右,一舉突破到接近四丈!感知更加敏銳,甚至能隱隱“聽”到遠處崖壁縫隙中水滴落下的聲音,能“看”到洞外藤蔓葉片上細微的脈絡。
身體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和力量感。左臂和右肩舊傷處殘留的最后一絲麻木,也在這番洗練下徹底消失。皮膚表面,甚至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帶著淡淡腥味的灰色污垢,那是體內更深層次的雜質被排出的跡象。
她成功了。不僅成功突破到煉氣三層,而且根基異常扎實。蘊靈丹溫和滋養的藥力,配合《青蓮蘊靈訣》中正平和的特性,讓她此番突破幾乎沒有任何隱患,反而將之前因各種原因留下的細微暗傷修復了大半。
實力大增!
但蔡青青臉上并無太多喜色。她很清楚,煉氣三層,在青蓮宗依舊是底層。內門弟子,至少也是煉氣后期,甚至筑基。外門弟子中,煉氣中期、后期的也大有人在。趙明德便是煉氣三層,那陌生男子氣息更強,至少煉氣四層以上。楚云河更是煉氣后期,甚至可能已接近筑基。
這點進步,還不足以讓她高枕無憂。
她從懷中取出剩下那顆蘊靈丹,看了一眼,又小心收好。此丹對她鞏固煉氣三層境界仍有大用,不能浪費。
然后,她起身,走到洞口,撥開藤蔓,向外望去。
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余暉將遠處的山巒染成一片金紅。山風獵獵,帶著深秋的涼意。
她目光沉靜,望向落魂澗的方向。那里,云霧繚繞,深不見底,如同蟄伏的巨獸。
煉氣三層,加上一顆蘊靈丹,再加上《青蓮蘊靈訣》對陰邪之氣的克制,或許……可以稍微深入落魂澗外圍,探查一二了?
不是為了那“陰煞之眼”的陷阱,而是為了更了解對手,了解那玉簡指向的究竟是什么。同時,也要開始準備一些應對陰煞的手段了。
她轉身回到洞內,清理掉突破時排出的污垢和痕跡,撤去洞口簡陋的禁制。然后,辨明方向,朝著靈植園的方向返回。
必須盡快返回,以免引人疑竇。至于落魂澗之行……還需從長計議,做好萬全準備。
*
接下來的幾日,蔡青青的生活似乎又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修為突破到煉氣三層,她并未張揚,甚至刻意收斂了氣息,維持在煉氣二層頂峰的樣子。照料凈元蓮,分揀清心草,百草閣晾曬藥材,一切如常。只是偶爾在無人處,她悄然運轉靈力時,才能感受到體內那股遠勝從前的力量在靜靜流淌。
她開始有意識地準備“落魂澗之行”。
貢獻點再次被她謹慎地花出去一部分。在庶務殿,她兌換了幾張最低階的“驅邪符”、“靜心符”,雖然效果微弱,但多少有點心理安慰。又用剩余的貢獻點,換取了一些煉制“冰魄散”和“清心丹”所需的普通藥材——她需要煉制更多、品質更好的冰魄散和清心丹,以應對落魂澗可能彌漫的陰寒之氣和邪祟侵擾。
在百草閣,她借著分揀藥材的機會,與吳姓女雜役的“交情”更進一步。從吳師姐口中,她“無意”間得知,落魂澗外圍靠近澗水的崖壁上,生長著一種名為“陰凝草”的普通藥草,性陰寒,是煉制某些祛除火毒、治療陰寒內傷的低階丹藥的輔料,偶爾會有弟子接取采集任務,但大多只敢在最外圍活動,不敢深入。
“那地方陰氣重,濕滑得很,還有毒蟲,不好去。”吳師姐搖著頭,好心提醒,“師妹你若想去,可得小心,千萬別往里走。聽說里面不干凈,以前有弟子進去就沒出來過。”
蔡青青點頭應下,心中卻記下了“陰凝草”和“外圍崖壁”這兩個信息。或許,可以以此為借口,接取一個采集陰凝草的任務,光明正大地靠近落魂澗外圍。
在靈植園,她照顧凈元蓮時更加盡心。蓮苗長勢極好,花苞日漸飽滿,青色光暈流轉,隱隱有綻放的跡象。韓青璇來看過幾次,眼中滿意之色愈濃,甚至私下給了她一小瓶“玉髓靈液”,叮囑她若蓮苗開花時靈氣不穩,可用此液滴入池中,助其穩固。
蔡青青謝過,小心收好。這玉髓靈液比玉髓粉更加精純珍貴,或許在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她也將自己“對落魂澗有些好奇,想接個采集陰凝草的任務,多賺點貢獻點”的念頭,看似無意地向韓青璇提了一句。
韓青璇聽了,微微蹙眉:“落魂澗那地方,陰氣太重,你修為尚淺,去那里太危險。若缺貢獻點,靈植園還有些其他活計……”
“多謝師姐關心。”蔡青青低著頭,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堅持和一絲窘迫,“只是……青青想多攢些貢獻點,日后或許能兌換一門好些的修煉功法。那陰凝草任務貢獻點給得不少,只在最外圍采集,小心些應當無礙。”
韓青璇看了她片刻,見她眼神堅定,便也不再勸阻,只道:“你若執意要去,務必小心,就在最外圍活動,見勢不對立刻退回。另外,我這里有瓶‘祛陰散’,雖只是尋常藥物,但對抵御澗邊陰寒濕氣有些效果,你帶上吧。”說著,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白色小瓷瓶遞給她。
蔡青青心中微暖,鄭重接過:“多謝師姐。”
有了韓青璇的默許(甚至算是變相支持),她再去庶務殿接取采集陰凝草的任務,便順理成章了許多。負責登記的執事弟子見她有韓青璇給的祛陰散,又只是在外圍活動,便也沒多說什么,登記了她的名字,給了她任務木牌和一塊簡陋的、標注了陰凝草大致生長區域和危險警示的獸皮地圖。
任務時限是五日,需采集至少三十株品相完好的陰凝草,貢獻點八十。對于煉氣初期的雜役弟子而言,算是報酬豐厚但風險不低的任務了。
蔡青青沒有立刻動身。她還需要最后一樣準備——一件趁手的、能應對突發危險的武器。
那柄采藥的短柄藥鋤,對付普通妖獸或凡人尚可,面對落魂澗可能出現的陰邪鬼物,就力有未逮了。她需要一件帶有一定破邪、驅陰效果的低階法器。
然而,最便宜的一階下品飛劍或法刀,在庶務殿至少也要五百貢獻點以上,她根本負擔不起。至于符箓,低階的攻擊符箓效果有限,且是消耗品,不劃算。
或許……可以自己煉制一件?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煉器與煉丹不同,對材料、火源、靈力、乃至煉器法訣的要求都更高。她只有煉丹的皮毛經驗,以及玉佩傳承中那些零散的、關于材料特性和基礎煉器原理的知識,從未實際操作過。
但目光掃過幽谷石穴中,那些從地火溝渠收集來的火紋石碎片、蘊藏銳金之氣的焦黑凝結塊,以及那塊指甲蓋大小的地火精晶碎渣時,這個念頭又如同野草般瘋長起來。
地火精晶碎渣,蘊含精純火靈之氣,對陰邪之物有一定克制。火紋石碎片,性屬火,質地堅硬,可作為載體。那焦黑凝結塊中的銳金之氣,若能引導出來,融入其中,或可增加鋒銳破邪之能。
沒有煉器法訣,沒有地火熔爐,但她有控火陣盤,有青銅丹爐(勉強可作熔煉容器),有《青蓮蘊靈訣》那帶有“凈化”、“調和”特性的靈力,或許……可以嘗試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法,將這些材料的特性,強行“糅合”到一起?
哪怕最終得到的只是一件粗陋不堪、甚至算不上法器的“異鐵”,只要其材質能對陰邪產生些許克制,鋒銳足夠,也勝過赤手空拳。
這個想法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但蔡青青骨子里那股子從絕境中磨礪出的狠勁和冒險精神,讓她決定一試。
反正失敗了,損失的也只是些撿來的“廢料”和一點時間、靈力。
深夜,幽谷石穴。
蔡青青將青銅丹爐架在控火陣盤上,嵌入一塊下品靈石。她沒有啟動高溫火焰,而是先以文火緩緩預熱丹爐。
然后,她取出一塊最大的火紋石碎片,約有半個巴掌大小,顏色暗紅,入手溫熱。將其投入丹爐中。
文火持續烘烤,讓火紋石碎片均勻受熱。漸漸地,碎片開始泛紅,散發出灼熱的氣息。蔡青青小心操控著火候,既要讓石頭軟化,又不能將其徹底燒熔成液體(以她的控火能力也做不到)。
待火紋石碎片通體變得暗紅,質地開始有軟化跡象時,她迅速用玉鉗將其夾出,放在早已準備好的一塊平坦青石上。然后,她取出那柄跟隨她許久的采藥短柄藥鋤——玄鐵打造,雖只是凡鐵,但質地堅硬。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煉氣三層的淡青色靈力洶涌而出,灌注雙臂,掄起藥鋤,用鋤背對準那暗紅發軟的火紋石碎片,狠狠砸下!
“鐺!”
一聲悶響,火星四濺!火紋石碎片被砸得扁下去一塊,邊緣崩裂。
她毫不停歇,一鋤接著一鋤,如同最原始的鐵匠,以自身靈力和蠻力為錘,以藥鋤為砧,瘋狂鍛打著那塊火紋石!
“鐺!鐺!鐺!……”
單調而沉重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幽谷中回蕩。汗水很快濕透了她的衣衫,雙臂被反震得發麻,虎口崩裂,滲出血絲。但她眼神沉靜,動作穩定,每一鋤都傾盡全力,將淡青色的靈力隨著敲擊,一絲絲震入那逐漸變形的火紋石中。
她要的,不是將其鍛造成型,而是通過這種最粗暴的方式,將火紋石本身的“火”性激發出來,同時以其為基,容納其他材料。
不知砸了多少下,那塊火紋石碎片終于被鍛打成一塊巴掌大小、約莫半指厚、形狀不規則的暗紅色薄片,表面布滿錘印,隱隱有紅光流動。
她停下動作,喘了口氣。將這塊暗紅薄片重新投入丹爐,轉為中火,保持其溫熱柔軟狀態。
然后,她取出了那枚核桃大小、蘊藏銳金之氣的焦黑凝結塊。此物堅硬異常,尋常方法難以處理。她將凝結塊放在另一塊青石上,雙手虛按其上,體內淡青色靈力全力運轉,帶著那一絲“破邪”、“凈化”的鋒銳之意,狠狠灌入其中!
“嗡……”
凝結塊微微一顫,表面焦黑的部分竟開始片片剝落!露出內里一點黯淡的、卻沉重無比的暗金色金屬光澤!與此同時,一股凝練、沉厚、帶著刺骨鋒銳的氣息,驟然爆發!
就是現在!
蔡青青眼神一厲,左手維持靈力灌注,右手閃電般探出,用兩根玉鉗,夾起丹爐中那塊處于溫熱柔軟狀態的暗紅火紋石薄片,狠狠按向那點暗金色金屬光澤!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入冰雪,刺耳的聲音響起!暗紅薄片與暗金色金屬接觸的剎那,紅光與金芒瘋狂閃爍、交織、沖撞!火紋石的火性與那銳金之氣的金性,屬性相克,瞬間產生劇烈的排斥!
蔡青青早有準備,《青蓮蘊靈訣》的靈力洶涌而出,不再是單純的鋒銳破邪,而是轉為極致的“調和”與“包容”,化作一層柔和的淡青色光暈,將紅光與金芒強行包裹在一起,如同最耐心的工匠,調和著水火不容的兩種力量,試圖引導它們找到某種脆弱的平衡。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稍有不慎,兩股力量徹底沖突爆開,不僅前功盡棄,還可能傷及自身。
她額頭青筋暴起,臉色漲紅,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神識也催動到極致,死死鎖定著那團不斷沖突、顫抖的紅金光芒。
汗水如同小溪般淌下,滴落在滾燙的巖石上,瞬間蒸發。她感覺體內的靈力正在飛速流逝,經脈傳來陣陣刺痛。
不能放棄!
她咬牙堅持,腦海中不斷閃過玉佩傳承中關于五行生克、材料相性的只言片語,結合自己對《青蓮蘊靈訣》“調和”特性的理解,不斷調整著靈力的輸入方式和角度。
時間一點點流逝。那團紅金光芒的沖突似乎減弱了一絲,但依舊涇渭分明,難以融合。
就在蔡青青感覺靈力即將耗盡,難以為繼時,她腦中靈光一閃!
地火精晶!此物乃地火精華,性至陽至烈,或許能作為“橋梁”,溝通、調和火性與金性?
她不及細想,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懷中摸出那指甲蓋大小的地火精晶碎渣,用指尖捏著,將其猛地投入那團被淡青色靈力包裹的紅金光芒中心!
碎渣入內,瞬間融化,化作一點赤紅到極致的熾亮光點!
這一點赤紅光芒的出現,如同在油鍋中滴入一滴冰水,又像是為對峙的兩軍帶來了第三方勢力。火紋石的紅光如同找到了領袖,迅速向赤紅光點匯聚、靠攏!而那暗金色的銳金之氣,似乎對地火精晶的純陽熾烈也并非全然排斥,在淡青色靈力的引導和赤紅光點的吸引下,竟也開始緩緩地、試探性地,向著赤紅光點所在的位置滲透、纏繞!
三色光芒——暗紅、暗金、赤紅,在淡青色靈力的包裹和調和下,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不穩定的方式,相互纏繞、滲透、融合!
蔡青青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平衡,用盡最后的心神和靈力,操控著那團光芒,將其緩緩“按”入下方那塊暗紅色的火紋石薄片之中!
“滋……”
仿佛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的聲響。三色光芒徹底沒入薄片。暗紅薄片劇烈顫抖,表面紅光、金芒、赤芒瘋狂閃爍、明滅,最終漸漸平息,融合成一種奇異的暗紅底色,其上卻隱隱有絲絲縷縷極淡的金色和赤色紋路流轉,如同天然的符文,透著一股沉重、灼熱又內斂鋒銳的奇異氣息。
成了!
蔡青青脫力般向后倒去,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幾乎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體內靈力涓滴不剩,經脈空乏刺痛,神識也疲憊欲裂。
但她的目光,卻死死盯著青石上那塊已經冷卻下來的、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暗紅色“鐵片”。
鐵片靜靜地躺著,不再散發光芒,觸手微溫,沉重異常,比同等大小的鐵塊重了數倍。表面那些暗金和赤紅的紋路若隱若現,湊近了,能感覺到一股內斂的、卻真實不虛的灼熱與鋒銳之意,尤其是對陰寒、邪祟氣息,似乎有種天然的排斥感。
這……算成功了嗎?
她不知道。這甚至不能稱之為法器,因為它沒有任何法陣符文,沒有固定的形態,更無法以靈力御使。它只是一塊被強行“糅合”了火紋石、銳金之氣、地火精晶碎渣特性的奇異金屬片。
但蔡青青能感覺到,這塊“鐵片”的材質,絕對非同一般。其堅硬程度,恐怕遠超尋常凡鐵,甚至可能不遜于一些低階法器材料。其上蘊含的那絲混合了火、金、地火精氣的奇異氣息,對陰邪鬼物,或許真有克制之效。
她掙扎著坐起,用那柄已經崩了口、滿是裂痕的玄鐵藥鋤,試著在鐵片邊緣用力一劃。
“嗤——”
一聲輕響,藥鋤的玄鐵刃口,竟被鐵片邊緣崩開了一道更大的缺口!而鐵片邊緣,只留下了一道極淺的白痕。
好硬!好鋒銳!
蔡青青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雖然煉制過程粗糙不堪,結果也四不像,但至少,得到了一塊足夠堅硬、似乎對陰邪有克制、邊緣也異常鋒銳的“異鐵”!
這便夠了。
她將這塊沉甸甸、觸手微溫的鐵片拿起,比劃了一下。巴掌大小,半指厚,形狀不規則,但一邊緣相對平直,勉強可以握持。或許……可以想辦法給它裝個柄,當成一把短匕,或者……沉重的飛鏢?
心中有了計較,她便不再多想。將鐵片仔細收好,又把那枚來歷不明、指向落魂澗陰煞之眼的破損玉簡取出,再次以神識探查了一遍,確認了其標識的大致方位和路徑。
然后,她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清理掉石穴內所有的痕跡,將丹爐等物藏好,悄然返回雜役院。
距離接取采集陰凝草的任務,已經過去了兩日。明日,她便要動身,前往落魂澗了。
躺在床上,身體極度疲憊,精神卻異常清醒。
煉氣三層修為,蘊靈丹一顆,品質提升的冰魄散和清心丹若干,韓青璇給的祛陰散一瓶,幾張低階符箓,以及那塊剛剛“出爐”、不知該稱作何物的暗紅鐵片。
這便是她全部的依仗。
面對落魂澗的陰寒鬼物,面對那可能的“陰煞之眼”陷阱,面對暗處窺伺的敵人……
前路,兇吉難料。
但她的眼中,唯有沉靜如深潭,和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夜風呼嘯,穿過窗縫,帶來深山的寒意。
她緩緩閉上眼,體內《青蓮蘊靈訣》自發運轉,恢復著消耗,也積蓄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