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清水是如何灑在手骨上的,沒有人看清。
王助理最先反應過來。
“小…姐…”他驚呼,然第二個字剛出一半,就被他迅速轉嘴收音,及時改成“小少爺,沒事吧!”
權傾侑輕瞥眉梢,怔了半秒,她視線先看向地面。
那里赫然一灘透亮的水漬。還在絲絲冒著煙霧。一次性水杯似泄了氣的皮球,干癟在地。
整個過程快到沒有人看清。
“故意的?”她問。
身著病號服的少年勾了勾唇,然后用漆黑帶著笑意的眼睛看過去。
額前碎發被他睡亂,礙事擋眼的幾縷碎發,不規整的自然翹起。
露出眼睛。
那張好看的臉第一次毫無保留的露在燈光下。
這是權傾侑第一次見到有人可以笑的又壞又妖。
“抱歉呢,沒看清?!?/p>
“……?!?/p>
縱然說著抱歉,可屋內兩人實在沒從他的話中感知到半分愧疚。
權傾侑還沒想好怎么接話,王助理已先看不下去。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沒良心,別忘了昨天是誰把你送到醫院的。要不是我們少爺,你現在還在大街上……!”后幾個字太難聽,王助理沒說。
但羸弱少年像是聽懂了似的,自顧自的開始發笑。
他笑的很大聲,很用力,直到胸腔震顫,骨節發抖,險些要喘不過氣來,才停下。
寂靜的病房內,他笑了很久。
大約十幾秒后,他收起惡劣的笑意,平淡無波的聲線才再次響起“別忘了,我這是敗誰所賜?!?/p>
王和嘴抽了抽,他已經很久沒有遇上脾氣性子這么古怪的少年了。
看來!有人還是不說話的好。
“可……可權家……不也……”。
“好了?!?/p>
太陽穴細細密密的跳動幾下。權傾侑皺眉打斷?!拔覜]事。”
沒擦指尖上的水痕,大小姐任由水珠似斷了線的串珠似的,顆顆掉落在地。
水溫不高,只有四五十度,只能算是溫水,要是滾燙的熱水,就這樣一整杯下去,傾侑覺得她這只好看的手,鐵定要“回爐重造”。
輕咬了咬下唇。女孩突然想到壞主意的發笑歪頭。
懲治這種不乖又浪費水的小可憐最有用了。
“水灑了,你還喝嗎?”
少年沒接話。只看著眼前人,從他這個角度,直直望過去,只能看到對方一截白嫩發光的頸項。
還沒搞清楚眼前人的意圖,對面人已經自顧自的開口繼續了。
“水呢!保溫杯里是沒有了,但我手上還有一點,你想喝嗎?”
這句話落,權傾侑明顯能感知到那道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更加陰翳可怕,像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但權傾侑是誰!自由隨性慣了,這天底下還沒有她懼怕的東西。
更別說,都被人當眾欺負到頭上了。
但——看在那張臉那么好看的份上,她決定小小懲罰一下嘍!
也算是讓這沒成年的少年,提前感知一下社會的險惡。
“你的唇好干呀。”話鋒陡然一轉。
女孩突然起身湊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被拉到狹促緊仄。
呼吸相近。
四目相對下。
男孩兒明顯能感知到有白嫩沾水的指尖,抵在他唇上。
動作快到絲毫沒給人反應的時間。
緊接著,酥麻的冰涼窒澀感,讓他全身僵硬。
他年歲終歸小,沒經歷過這些。
甚至從小到大,沒有人離他這么近。
幾乎抑制不住的,比低語痛恨,先來的是耳尖的熱意。
熱意滾燙似火,比晚間的熾陽都熱烈。
權傾侑像突然發現了什么有意思的東西。
遲疑了一下。
她纖細的指骨開始沿著少年好看的唇形緩緩移動。
似古代女子染豆蔻似的,一點,一點染指他干燥微紅的唇。
這動作很澀情,甚至于不合時宜,王助理站在一側,想說什么,但終究沒說。
權傾侑在少年越來越漆黑陰暗的視線中停留了許久。
直到那唇瓣泛起瀲滟的紅色,她才停手,接過王助理隨意遞過來的紙巾,將手指擦拭干凈后,她笑
“寶貝兒,你還是不夠兇哦?!?/p>
“下次可以試試一百度的熱水喲。”
說完,她又捏了捏眼前人冷白精致的小臉蛋。繼而才心情愉悅的轉身離開。
王助理跟在身后。
走了兩步,權傾侑似又想到什么似的,偏頭,對著床上明顯要氣冒煙的人兒說道。
“好好養身體哦。寶貝兒,下午來接你。”
—
出了病房門,權傾侑終于笑出聲。
王助理走在旁邊,揉了揉眉心。
他有預感,以后權家,一定會非常熱鬧。
就大小姐這小妖女的做法。
想必,作妖的人,是沒有什么好日子過了。
深吸一口氣,王助理又想到關鍵。覺得他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小姐剛才,差點被認出來?!?/p>
權傾侑收斂了笑意。烏黑的眼瞳輕眨幾下。
“沒事,我不承認就好了?!?/p>
“可——?!?/p>
“好了,不提這個,你剛才有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好好笑啊。”
“……”。王助理失語“小姐你還能笑出聲,您沒看到,那孩子最后的表情嗎?他恨不得…殺…”。
化未說盡,但權傾侑懂。又彎了彎唇,大小姐一臉玩味的接話。
“沒事,挺可愛一小孩的?!?/p>
王助理“……。”
當然,權傾侑也絕不會想到,就是她口中這挺可愛一小孩兒,會在兩年后,將她壓在床上,又親又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