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的來電不斷閃爍著。

阮緋看著亮起的屏幕，眼底略過一絲蠱惑而玩味的笑意，然后抬手將杯子里剩余的酒一飲而盡。

“該回去了。”

她扭過臉看蘇晴，好看的眸子中泛著一抹酒后的瀲滟：“再不回去，魚兒就要脫鉤了。”

結完賬，兩人叫了代駕。

車子抵達華悅酒店時，已經接近午夜12點了。

酒店門口，陸衍那輛黑色保姆車靜靜地停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

車窗上貼著黑色防窺膜，外面的光照不到里面。

漆黑的車身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莫名帶著種壓抑的震懾感。

阮緋和蘇晴對視一眼。

蘇晴立刻心領神會，開門下車的同時，故意提高嗓音說：“哎呀，緋緋你慢點，喝這么多……”

她伸手攙扶住阮緋的胳膊。

阮緋順勢將身體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腳步虛浮地下車。

站在車外，她一副站不穩的樣子，染著紅暈的臉頰上，迷離的眼睛里透著濃重的醉意。

蘇晴仔細扶著她往酒店走，眼角的余光卻在悄悄看著那輛黑色保姆車。

果然，下一秒她便聽到“咔噠”一聲。

黑色保姆車的車燈驟然亮起。

車燈刺出的強烈光束，從側面打在兩人身上。

蘇晴扭過臉去看，逆著光，她只能看到一道氣場挺拔的身影，從車里走出來。

他一步步走過來，光束從他的身體輪廓外照出來，周圍的一切都是亮的，只有背著光的他的身影是漆黑的。

等他走到兩人面前，身影才被光照亮。

深灰色西裝上一條褶皺都沒有。

緊繃的側臉線條，無聲的散發著寒冷的低氣壓。

他很生氣。

特別是看到閉著眼睛靠在蘇晴身上的阮緋，他眉心蹙起，眼神格外銳利，像是立刻就要發火一樣。

“陸、陸老師？”

蘇晴裝出一副很意外的樣子：“你怎么會在這啊？”

陸衍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看著阮緋，聲音冷沉的問：“怎么回事？”

蘇晴大大咧咧的解釋：“緋緋她今天不是殺青嘛，我就拉她去慶祝了一下，她就喝多了。”

聲音頓了頓。

蘇晴探頭仔細看著陸衍的表情，故作疑惑：“這么晚了，陸老師……你是在專門等我們家緋緋嗎？”

阮緋適時睜了睜眼。

“誰在等我？”

她嗓音微微有些啞，迤邐的眼睛中泛著一層醉醺醺的水霧，歪著腦袋看向陸衍。

鴉羽一般濃密的睫毛忽閃忽閃。

她忽然綻開個燦爛的笑容，語氣輕快：“是你呀，陸衍老師～”

她一說話。

染著玫瑰清香的酒味撲面而來。

她的笑容明艷的讓陸衍忍不住心動。

可——

陸衍布置了餐廳，買了花，結果等到餐廳打烊，她都沒有出現。

微信不回。

電話不接。

他等了一晚上，最后等到一個醉醺醺的的她。

陸衍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峻，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壓抑，上前一步，握住阮緋的手臂。

“你先回去，等會我送她上去。”陸衍掀眸對蘇晴說。

蘇晴有些遲疑：“這不太好吧？我們緋緋喝醉了，陸老師送她回房間，不方便吧？”

陸衍的眼神里閃過一抹不耐煩。

他沒有說話，冷厲的氣質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晴看向醉醺醺的阮緋。

阮緋一臉醉相，與她視線交接時，悄悄遞了個眼神過去。

蘇晴配合的露出個“擔心阮緋，又不得不向影帝屈服”的表情，不情不愿的松開手。

“那好吧，那就麻煩你了，陸老師。”

看到陸衍點頭之后，蘇晴轉身回了酒店。

感應玻璃門關上之后，門口重歸安靜。

寒風瑟瑟。

陸衍握著她的手臂，目光幽深的垂眸看著她。

氣氛莫名凝滯。

靜了一會兒。

他低聲喊她的名字：“阮緋。”

聲音很冷。

一整個晚上的等待，讓他的臉色看起來，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一般。

烏云壓頂。

陰沉壓抑。

阮緋半睜著眼，迷迷糊糊的看著他。

橫店現在的溫差很大，晚上的溫度只有個位數。

這么冷的天。

很適合賣慘。

阮緋瑟縮著身體裹了裹小香風外套，軟綿綿的仰頭看著陸衍。

“陸衍。”

她扁扁嘴，委委屈屈的說：“我好冷。”

她臉頰緋紅，眼眸水潤，紅唇微張。

嫵媚嬌軟。

懵懂無辜。

平時的玫瑰，明艷張揚，如沐驕陽下。

此刻的玫瑰，像是剛熬過了一晚清寒，花瓣上掛著晶瑩的露珠，楚楚動人。

沒人舍得責備這樣溫馴的她。

包括陸衍。

看到她可憐兮兮的樣子，陸衍心里的火，瞬間滅了一半。

他將西裝外套脫了一半，換另一只手扶住她，又將另一半也脫下來。

臉色依舊很冷。

但他給阮緋披上外套的動作卻很溫柔。

西裝上帶著他的體溫。

阮緋配合的將身體裹進去，這才掀眸看陸衍。

“陸衍。”

她眼神溫順，聲音很柔：“你怎么會在這里呀？”

陸衍哼出口氣，帶著一股子隱忍的幽怨，聲音微啞道：“你答應晚上跟我一起吃飯。阮緋，你沒有赴約。”

“是嗎……”

阮緋歪著頭，眼神迷離的努力回憶，最后眨眨眼說：“我好像忘了，怎么辦呀陸老師，要不然……我們改天再約？”

陸衍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清冽的眼神里，裹挾著一層明顯的危險。

阮緋拽了拽身上寬大的西裝外套，語氣輕飄飄的說：“反正只是吃飯而已嘛，今天吃還是明天吃，沒什么區別的，對吧？”

“不對。”

陸衍握著她手臂的力道緊了緊：“飯可以改天吃，但今天的約，不能改天。”

他的聲音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低沉而緊繃。

阮緋眨眨氤氳著水霧的眼睛，不解的問：“為什么？”

“因為今天我約你吃飯，不是為了吃飯。”

陸衍上前一步，貼近到她面前，垂眸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阮緋，今天的約，我是要跟你說一件非常認真的事。”

冬天的夜很安靜。

他的聲音砸在寂靜的夜色里，每一個字的分量都很重。

冰涼的空氣灌入胸腔，壓不住心頭翻涌的熱意。

陸衍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阮緋近在咫尺的臉，低沉的嗓音里揉進一縷溫柔：“阮緋，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