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找到導演周川。
場務說明情況之后,周川詫異地推了推眼鏡,看著江昭野問:“你說你想演個龍套?你是一線明星,演個不露臉的角色,圖什么?”
正在拍攝的區域,阮緋吊著威亞,說了句情緒激動的臺詞。
江昭野往她的方向看了看,這才收回視線看向導演周川:“其實我就是想在阮緋姐姐面前刷刷存在感,但我知道自己沒有拍戲經驗,不想搞砸你們主創團隊的心血,所以就演個不露臉的,跟著走一下就可以了?!?/p>
他回答的倒是坦率。
周川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在阮緋面前刷存在感?你和她……”
他沒把話問完。
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江昭野笑了笑,上前一步湊到他面前,壓低了聲音,卻斬釘截鐵地說:“我喜歡她?!?/p>
周川挑了下眉毛。
他現在年紀上來了,性格穩重很多,但他也曾熱血少年過。
少年直接而炙熱的感情,干凈的不摻一絲雜質。
導演點點頭,像是在致敬當年那個自己,痛快的說:“行!我給你安排個好位置。你就去演那個——負責從后面抓住‘赤練’胳膊,把她控制住的弟子。怎么樣?夠刷存在感了吧?”
竟然還有身體接觸!
江昭野的眼睛瞬間亮了,忙不迭的回答:“謝謝周導!”
二十分鐘之后。
清脆的場記打板聲在片場響起。
“《九天》第72場,第一鏡,ACtiOn!”
導演周川的聲音從擴音器里放大傳出。
幾乎是一瞬間。
一群穿著統一門派服飾的弟子,從四面八方涌出,將阮緋飾演的“赤練”團團圍住。
指責和質問聲浪潮一般襲來。
阮緋穿著一身窄袖黑色古裝,高馬尾垂下的黑色發絲被鼓風機吹的胡亂紛飛。
她已經提前進入狀態,被圍住之后,背脊挺直,下頜微揚,眼中燃燒起冰冷的火焰。
是屈辱。
是不甘。
更是決絕的恨意。
她按照劇本臺詞厲聲反駁,眼角余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個站在她左前方,小狗眼亮晶晶看著她的弟子,竟然是江昭野!
粉色短發外貼了古裝頭套。
他穿著和其他龍套演員一樣的弟子服,好看的五官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男團 tOp竟然進組跑龍套。
阮緋心中驚詫,面上卻因為強大的專業素養,保持著角色應該有的情緒。
她強行收住心緒,銳利的眼神掃視著周圍,用憤懣和不屈的語氣說著臺詞。
鏡頭在推進。
按照排練好的走位,人群開始收縮,并向她包圍過來。
她立刻反擊。
阮緋專心演繹,強行忽略掉江昭野在她身邊客串的事。
一番爭斗之后,有人突然從身后握住她的兩只手臂。
隔著戲服。
對方手掌的溫度透在她的手臂上。
很熱。
也很有力。
阮緋并沒多想,按照劇本安排的情節,轉身向身后的人投去一記凜然不屈的目光。
目光觸及到身后之人——
是江昭野。
群眾演員的古裝頭套并不精致,甚至他鬢角的位置,隱約還能看到一點粉色頭發的痕跡。
對上阮緋的眼睛,他并沒有像平時那樣活潑熱情。
他微微蹙眉,在努力扮演對邪魔嗤之以鼻的宗門弟子。
阮緋從前只覺得他是個弟弟。
可現在,阮緋扭過去,必須仰起頭,才能對上他的視。
江昭野 181的身高,帶著實實在在的壓迫感,挺拔的身形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他握著她手臂的手上,帶著穩定而灼熱的力量。
平日里總是笑容燦爛,像只無憂無慮的大型寵物犬一樣的少年,此刻這高大的身影,和不容忽視的掌控力,奇異的混合出一種純凈與力量交織在一起的強烈反差感。
這種反差,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開了一圈意外的漣漪。
她忽然想起一個一直被她忽略的事實——
比她小了三歲的江昭野,其實也已經是個二十歲的成年男人了。
這個念頭讓她不自覺地愣了一下,而那句本該現在說的臺詞,硬生生的卡了一拍。
“咔?!?/p>
導演周川的聲音及時響起:“緋緋,節奏不對。轉身后的臺詞要立刻接上,那種被人污蔑的委屈和憤恨,一刻都不能遲疑,懂嗎?”
阮緋回過神,眼里的情緒瞬間被斂去。
“抱歉,我的問題?!?/p>
她坦然道歉,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導演點點頭,用擴音器說:“再來一條,各部門注意,ACtiOn!”
場記板再次敲響。
或許是因為剛剛阮緋的失誤,這一次當她轉過身時,江昭野眼神移到一邊,刻意沒有看她。
他是怕自己的存在會干擾到她。
但是很顯然,他的顧慮是多余的。
因為阮緋沒有再讓任何雜念侵占她的思緒。
轉身。
仰頭。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身后的人,那句飽含痛楚與憤怒的臺詞,帶著撕裂般的力量,精準地迸發出來:“為什么!為什么你們要如此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這一刻。
從身后按住她手臂的人,不是任何演員,而是劇本里讓她心灰意冷的同門師兄。
節奏精準。
層次鮮明。
她的表演無懈可擊。
“好!咔!完美!這條過了!”
導演周川滿意的喊停。
周圍的工作人員散開。
阮緋吐出一口氣,收斂住角色的激烈情緒,這才轉過身看向江昭野。
“你怎么會在這里演龍套?”阮緋語氣平靜的問。
江昭野咧嘴笑笑,扯了個謊說:“是王制片說缺個人,讓我臨時頂一下,也能體驗體驗拍戲?!?/p>
這借口沒什么說服力。
阮緋心里明白,卻沒有戳穿他,只淡淡的說:“體驗過拍戲,就回去吧。你身份擺在這里,被拍到在劇組跑龍套,對你影響不好?!?/p>
一聽到她讓自己走。
江昭野立刻抬起頭,固執的說:“拍到就拍到嘛,我不怕。跑龍套怎么了,又不丟人,要是有人怪到你身上,放心吧,我會替姐姐說話的!”
少年不顧一切的坦蕩和真誠。
熱切的讓人無法拒絕。
阮緋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江昭野在她平靜的注視下,那股勁兒慢慢泄了下去。
肩膀微微垮下。
他像只被主人訓斥后垂頭喪氣的小狗,癟了癟嘴,不情不愿的說:“好吧,那我回去了,姐姐你拍戲注意休息……”
阮緋點頭:“好?!?/p>
靜了兩秒之后,江昭野才慢吞吞地離開片場。
看著他消失在視線里,阮緋轉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區。
周周這會兒沒在。
休息椅上只有她那一堆五顏六色的禮物。
挨著她休息區的位置,陸衍坐在他的專屬休息椅上,正在看劇本。
阮緋走過去,垂眸看著他問:“陸衍,有水嗎?”
陸衍的視線從她臉上掠過,又掃了一眼大堆顯眼的禮物。
“你那一堆禮物里,沒有能喝的嗎?”
他的聲音平靜的聽不出情緒。
但其中意思——
阮緋挑眉,立刻問:“你說話怎么酸酸的,是在吃醋嗎?”
陸衍抬眸,對上她那雙旖旎的眸子,神色不變的反問:“吃誰的醋?”
“你說呢?”
阮緋上前兩步,走到他的休息椅旁,微微俯身,雙手撐在他座椅兩邊的扶手上,將他落在椅子上的方寸空間。
困人的身材纖細,古裝腰帶束起的腰肢,細的盈盈一握。
而被困的身高一米八七,肩寬腿長,氣勢凜冽。
四目相對。
嫵媚妖嬈和清冷禁欲纏繞在一起,空氣中蔓延出強烈的性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