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緋自說自話。
陸衍始終沉默。
休息室里安靜了一會兒,阮緋歪了歪頭,看著鏡子里他那張沒有表情的冷臉,忍不住問:“陸衍,你話這么少,語言功能真的不會退化嗎?”
正在小心翼翼撕膠條的化妝師,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而陸衍也終于掀開眼簾,透過鏡子,看向阮緋。
阮緋送上一個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正要說話,陸衍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
這次阮緋是真尬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閉著眼睛的陸衍卻突然開口,聲音淡淡的說:“你的演技也不錯。”
“你是說我昨天在《錦繡凰途》拍的那兩場?”
阮緋思忖了兩秒,隨即毫不謙虛地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說:“確實。雖然只是客串,但昨天那兩場戲,我也覺得我演的特別好。”
她不僅接受了陸衍的夸獎。
甚至還趁機又夸了自己一波。
陸衍再次睜開眼睛,側過臉,看向她自信又明媚的模樣。
在此之前,他們的工作和生活完全沒有交集。
陸衍對她沒有任何了解。
但是很奇怪,夢中的她,竟然有著和現實中一樣張揚的性格。
只是夢中的她,是張揚的誘惑。
而現實中的她,則是張揚的狡黠。
頭套終于卸完。
化妝師又幫他簡單清理了一下發際線周圍的膠痕,然后便很有眼色的收拾東西離開了休息室。
小陳去開車了。
休息室里只剩陸衍和阮緋兩個人。
安靜的空氣落針可聞。
隨手捋了捋頭發,陸衍起身走向休息室里隔開的更衣室。
阮緋并不知道里面是更衣室,跟著他走過去。
陸衍走進去,腳步停住。
他擋著門口,阮緋從他身側往里面看了一眼,這才知道里面是更衣室。
“不好意思。”
阮緋微微一笑,后退一步。
陸衍瞧了她一眼,這才關上門。
門板后傳來他換衣服的聲音。
阮緋背過身,懶懶的靠在更衣室的門上,聲音軟綿綿的說:“我又不是洪水猛獸,陸衍,你沒必要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
里面沒有回應。
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阮緋哼出口氣,繼續說:“你這么克制清冷,生活一點溫度都沒有。偶爾沾一點人間煙火氣,才能感受到活著的真實和美好,不是嗎?”
回答他的依舊是沉默。
阮緋正要繼續說話,換好衣服的陸衍突然打開了門。
她身體的全部重量都靠在門上,門一開,她猝不及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的向后一倒。
陸衍就站在門后。
她退后一步,正好倒在他身上。
他穿著古裝的時候,看起來仙氣飄飄。
其實衣服里的胸膛,卻堅實有力。
靠上去。
安全感十足。
阮緋靠在他身上,本能的向后扭頭。
陸衍眸光低垂。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他換了件黑色薄款細線高領毛衣,周身散發的氣質更加禁欲。
只是那雙黑漆漆的眸子里,清晰映著她生動艷麗的身影。
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
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
阮緋就著這個姿勢,眨了眨眼睛,語氣輕快地說:“我知道附近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餛飩店,味道很好。一起去吃吧,我請你。”
“謝了,但不用。”
陸衍毫不猶豫地拒,將她的身體推正,抬腳從更衣室里走出去。
“叫你朋友陪你,或者你助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看著他冷厲的背影,阮緋嘆了口氣,不滿的說:“這么美好的晚上,我不想跟同性一起吃飯。”
陸衍走到門口,摘下衣架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說:“以你的容貌,找個男伴共進晚餐,不是難事。”
“你是在夸我好看嗎?”
阮緋精準抓到他話里的重點,跟過去站在他身邊,眼睛里盛滿笑意。
陸衍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直接拉開休息室的門走出去。
小陳已經將保姆車停到了門。
他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下一秒——
阮緋上前一步,直接坐了進去。
一扭臉,對上還站在車外的陸衍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她自然而然的問:“你不上車嗎?”
她還真是不客氣。
陸衍收回視線,抬步上去,走到里面單獨的座位坐下來。
“你住哪個酒店?”
他聲音平靜:“我讓小陳送你回去。”
聽到他的話,小陳扭過臉也看向阮緋,等著她給地址。
阮緋看向小陳,爽快的說:“影視城東門,老城餛飩鋪。”
“啊?”
小陳愣了一下:“橫店有酒店叫‘老城餛飩鋪’嗎?”
車里靜了一秒。
沒有人回答他。
當然,他也不需要回答,因為說完的下一秒,他便反應過來,阮緋說的是家餛飩店的名字。
車里靜悄悄的。
外面的路燈被防窺車膜阻隔。
昏暗的光線下,他悄悄去看陸衍的臉色。
陸衍只是安靜的坐在那里。
但他的安靜,在小陳這里便是回答。
小陳跟了陸衍好幾年。
陸衍的脾氣,他一清二楚。
陸衍如果不同意,會拒絕的毫不留情,他不說話,其實就是愿意。
小陳心領神會,果斷啟動車子,朝著阮緋說的餛飩鋪開去。
很快。
車子抵達目的地。
阮緋下車之后,陸衍并沒有動。
阮緋不催他,就那么站在打開的車門邊,耐心地看著他。
僵持了一會兒,陸衍終于起身走了下來。
凌晨12點多。
還沒到吃宵夜的時間。
餛飩店里沒有其他客人。
阮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看著慢條斯理坐在她對面的陸衍,隨口問:“你吃什么餡的餛飩?鮮肉的?蝦仁的?還是蓮藕的?”
“你在別人那里,也這么熱情嗎?”
陸衍突然問了這么一句。
對上他沉靜而探究的目光,阮緋干脆利落的回答:“并不。”
陸衍微微蹙眉,顯然不信。
阮緋迎著他的視線,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毫不猶豫的說:“我只對你熱情。”
聲音頓了頓。
她往前湊了湊,靠近他幾分,笑著解釋:“因為你帥,我喜歡。”
喜歡這兩個字。
她說的坦坦蕩蕩。
那股子沒有任何遮掩的明媚爽朗,讓陸衍的喉結不受控制的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