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緋，我喜歡你。

陸衍說的坦率且認真。

阮緋面色不變，平靜的說：“我暫時不想跟任何人，產生任何綁定關系。殺青宴那天，我已經給過你答案了。”

陸衍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沉靜的看著她：“跟我在一起，你可以發展的更順利。”

他的身份和地位，確實足夠有說服力。

可——

阮緋抿了抿唇：“你現在喜歡我，你可以給我想要的一切。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我了呢？我再灰溜溜的走開？”

陸衍眸色一沉：“我不會輕易喜歡誰，但喜歡了，就認定了，不會輕易變。”

“以后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阮緋笑了笑，笑的很淺：“別人給的只是暫時的，靠自己拿到的，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承諾是最脆弱的東西，我不想靠任何人的承諾活著。”

燭光映著她的眼睛。

那雙迤邐的狐貍眸里，有著讓人心動的清醒，也有著讓人絕望的冷酷。

陸衍看著她。

她也看著陸衍。

沉默的僵持了很久，陸衍冷聲說：“阮緋，我沒那么閑，我也沒那么多耐心。我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一直給你機會。”

他在給阮緋下最后通牒。

他的潛臺詞是，這是他最后一次給阮緋機會。

如果她不要，他就會果斷抽身而去。

但事實上真的如此嗎？

阮緋迎上他的視線：“你有你的驕傲，我有我的追求。既然你可以放得下，那——”

聲音頓了頓。

阮緋輕勾唇角，露出個遺憾而又瀟灑的微笑：“我們的關系，就到這里吧。”

我們的關系。

就到這里吧。

這句話，她說的那么輕松。

輕松的好像完全用不著思考，隨隨便便一張嘴，便能說出來一樣。

陸衍盯著她，眼底翻涌出濃烈的情緒。

不舍、不甘、質疑、受傷。

甚至還有幾分慍怒。

他看著阮緋，聲音發沉：“你確定你想好了？”

陸衍在想，只要阮緋現在收回這個決定，他可以當做沒有聽到。

他還是會一樣喜歡她，一樣對她好，一樣滿足她的任何愿望。

可是。

阮緋沒有。

阮緋從身后的包里拿出個黑絲絨盒子，打開，放在陸衍面前。

盒子里是他送她的紅寶石手鏈和戒指。

阮緋看著他，溫聲說：“你的東西，物歸原主。”

紅寶石映著燈光，折射出的璀璨光點，刺的陸衍眼睛發疼。

阮緋沒有看他，拿出手機給周周發了條消息。

沒幾分鐘，周周便推門進來了。

“走吧。”

阮緋伸出手。

周周立刻扶住她。

阮緋站起身，垂眸看著陸衍的側臉。

“陸衍。”

阮緋微笑，大大方方的說：“祝你事業更上一層樓，輝光永駐，長盛不衰。”

說完，她在周周的攙扶下，左腳小心撐地，邁出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就在她邁出第三步的時候，陸衍突然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腕。

阮緋停下來，側眸看向他。

他并沒有抬頭。

他只是看著桌上黑絲絨盒子里的紅寶石戒指，啞聲說：“阮緋，你贏了。”

包廂里靜的落針可聞。

陸衍的手心很熱，指尖卻微微發涼。

阮緋停下腳步，側眸看他。

陸衍沒有抬頭。

他依舊看著桌上的絲絨盒子。

紅寶石折射的光點在他眼底，像是火焰熄滅前殘留的余燼，被風一吹，明明滅滅。

“我認輸了。我承認，你比我技高一籌。你清醒又冷漠，你可以輕輕松松將我從你的世界里剔除。可是，我不行。”

陸衍終于抬起頭，看向阮緋。

他狹長的眸子由下而上看著她，復雜的眼神里說不清是無奈還是痛苦。

“我喜歡你，我沒辦法跟你撇清關系，沒辦法不見你，也沒辦法不喜歡你。”

陸衍聲音低沉了幾分：“我已經沒有跟你談判的籌碼了，所以阮緋，你贏了，你贏的很徹底。”

“你想怎么樣都可以，你不想官宣，不想跟我在一起——”

他看著她的眼睛，所有的驕傲都變成妥協：“阮緋，我認了。你喜歡我不夠多也沒關系，就這樣下去吧。”

他坐著。

阮緋站著。

就像他們此刻的關系。

阮緋以上位者的角度看著他，平靜的說：“陸衍，關于未來，我沒辦法給你任何承諾。”

“既然愿意賭，就要有承擔一敗涂地的準備。未來怎么樣是未來的事，現在——”

陸衍吐出口氣：“我喜歡你就夠了。”

他握著阮緋的手腕，反手托在掌心，拿出盒子里的紅寶石手鏈，輕輕戴在她的手腕上。

然后是戒指。

他將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將戒指連同她的手一起握住。

“送給你的東西，就是你的，不準再還回來了。”

陸衍的視線從戒指上移開，站起身，看著她說：“我送你回去。”

阮緋點了下頭。

陸衍彎腰，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過她膝彎，將她打橫抱起。

他那輛黑色阿斯頓馬丁就停在餐廳門口的路邊。

車門打開，他將阮緋放在副駕駛，扣好安全帶，自己繞到主駕駛坐下。

車子啟動。

駛離出去。

一路上，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陸衍下車，繞到副駕駛，打開門，俯身解開她身上的安全帶。

他側眸。

兩人的視線近距離撞在一起。

阮緋歪了歪頭，無辜中帶著點茶味，說：“陸衍，如果你覺得委屈，你其實可以不用這樣。”

“你是讓我別喜歡你？”

陸衍蹙眉，眼神驟然凌厲了幾分：“阮緋，你不要得寸進尺。”

阮緋看著他不說話。

陸衍看著她的眼睛，呼出口氣，強行將脾氣壓了下去。

他站起身，低聲說：“對不起，我沒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沒關系。”

阮緋抿唇綻出個輕快的笑容，伸出手，說：“陸老師，扶我一下。”

陸衍握住她的手腕。

阮緋被他撐著半邊身體，從車里走下來。

黑色保姆車停在一邊。

周周站在車旁。

阮緋扭臉看著她說：“周周，把陸老師的西裝拿過來。”

周周從車里拿出用干洗店手提袋裝著的西裝，走過去遞給阮緋。

阮緋接過去，又遞給陸衍。

陸衍垂眸看了眼，靜了兩秒，才接住。

四目相對。

她輕輕的笑。

陸衍看著她，冷厲的眼神中溢出一抹柔軟。

“阮緋。”

他低聲開口：“我們之間的一百步，可以全部由我來走。但是，請你面對著我，不要對我視而不見，可以嗎？”

他已經沒有驕傲了。

哪怕他站在這里，挺括的肩膀依舊矜貴挺拔。

可他的氣勢，已經處于下位者了。

阮緋朝他輕輕一笑：“那我先回去了，你開車小心。”

陸衍點了下頭：“嗯。”

“那——”

阮緋歪了歪頭：“晚安。”

陸衍看著她，輕輕哼出口氣：“晚安。”

周周扶著阮緋回去酒店。

感應玻璃門開了又關。

等到她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之后，陸衍才坐進車里。

修長有力的手指握住方向盤。

他盯著擋風玻璃外的路燈，心里煩的要命。

他約她見面，是想跟她談清楚沒錯。

可他原本的想法是，阮緋如果不答應跟他在一起，他就快刀斬亂麻，結束掉這段關系。

就像處理其他事情一樣。冷靜、理智、果決。

可是看著她離開。

他的所有計劃和準備，瞬間崩盤。

這場感情對弈，阮緋贏得徹底。

而他——

作為敗方。

他沒有選擇。

他只能心甘情愿的鉆進，她精心編織的感情牢籠中。

陸衍深吸一口氣，啟動車子，駛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