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局啊!”
密大學院高墻之內。
一群看不清楚形態的靈魂正在就昨夜布局的失敗進行復盤。
這些靈魂來自于密大學院各個不同階層崗位,下至雨水管道清潔工,上至圓桌話事人,此刻都幻化為一般無二模糊靈魂形態,共處于一副畫卷之中。
而這副畫卷,就掛在密大學院大書庫廊道最顯眼的位置。
畫卷中描繪的是古老占星者在夜空之下席地而坐、鉆研神秘術法的畫面。
而畫卷之下,各年級的導師和學徒來來往往,渾然不覺,那些最有資格被稱為“異端”的存在,此刻就潛藏在畫卷的星空之下,大聲密謀著他們的邪惡計劃。
…
在畫卷中,他們都是普通的模糊靈魂,彼此無法辨認對方的身份。
相當于一個匿名聊天群,算是一種自我保護的組織運轉模式。
而無論實力、地位高低,組織內部的所有成員都擁有著相同的、崇高的信仰——禁忌。
這個組織的名字也非常高雅——“銀暮圣光教團”。
…
銀暮圣光教團今早這個線上會議的主要議題,就是昨天那場接肢眷族的失敗暴動。
原本從上到下的一切布局都非常流暢,當他們教團成員接到來自地宮意志的指引之后,他們就迅速將目光鎖定到那個被稱為“禁忌天才”的少女身上。
經過稠密謀劃與運作,才有了深夜那場狩獵與獻祭行動。
在這過程中,他們成功控制住寧卯金,也順利壓制了執事團的行動,幾乎把預想中一切的不穩定因素都排除了。
結果半路冒出來一個死誕者,把眷族們給殺了個精光。
…
“那死誕者是什么情況?”
“他把接肢的眷族全殺了,就是這么個情況。”
“我問的是誰把他弄到學院里來的。”
“不是你們圓桌下令把他抓回來的么?”
“誰告訴你我是圓桌的人了?”
“我看你每次開會時態度都趾高氣昂的,感覺怎么著也得是個霸道男高管那種……”
“嚯!你竟敢假定我的性別!套我話是吧你這個卑鄙小人!”
“小人?嚯!你竟敢假定我的物種!”
“……”
“都給我住嘴!”
來自星空下的一道震怒的爆吼,令正在嘰嘰喳喳的所有匿名靈魂同時閉上了嘴。
這也算是銀暮圣光教團的一種日常了,因為在畫卷內,誰也不知道與自己對話的這個人是現實中的哪一位,彼此之間的相處和合作,就建立在這種微妙的猜忌關系之上。
但畫卷之內的這些靈魂,還是存在有明顯的上下級從屬關系的。
位于星空之下最高的占星臺上那位,便是教團會議的發起人,也算是這里的話事人。
在這位的疏導下,會議總算是順利開展推進。
“死誕者的確是圓桌下令抓捕回來的,但那指令來自于寧家人,與我們無關,當時是因為他們家的女孩被擄走了,也就是,昨夜被接肢之主盯上的那個女孩。”
“據我所知,死誕者被抓回來之后是關在地下監牢里的,為什么又給放出來了?”
“糾正你一下,死誕者不是被抓回來的,他是自愿跟著執事團的隊伍返回學院的。”
“知道得這么清楚,就是說,你是執事團的人了?”
“艸NM!”
…
“安靜!”
話事人終于忍無可忍,眼眸中放射出兩道閃電,把突然打岔拌嘴的那倆成員吱吱喳喳地給電了個七葷八素,隨后示意會議繼續進行。
“把死誕者從監牢里放出來確實也是我們內部在圓桌上的人推動且做出的決策,不過不是我哈…”
“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要把他放出來?關在監牢里不是挺好的么。”
“你們難道沒有聽說過那個古老的傳說嗎?”
“你是說,‘死誕者的降臨會給一個時代帶來厄難’。”
“現在看來并沒有給學院帶來厄難,好像是給我們帶來厄難了。”
“不能過于武斷地將接肢之主這一次行動的失敗假定為厄難,不是么?”
“恕我直言,我暫時找不到其他任何角度能夠把這次事件往好的方向做解釋。”
“你們對死誕者沒有任何細節的干涉,就這么讓他在外面自由行動,我認為這一安排有些欠妥。”
“并非自由行動,他身上有禁制符文的烙印。”
“可是我們是壞蛋,禁制符文并不能夠阻止他來對付我們,不是么?”
“好像有點道理。”
“……”
“不如我們還是聊一聊如何找補接肢之主的事情吧?”
“有道理,獻祭之夜的失敗只是暫時的,只要那寧家的女孩還活著,我們始終都還有機會。”
“現在的問題是,接肢之主突破地宮壁壘送出來的那部分意志已經被抹除了,短期之內不會再有第二次獻祭之夜了。”
“那我們就自己把那女孩送進去給祂唄。”
“怎么送?”
“她不是對禁忌有極高的契合度么?給她送去一些禁忌典籍進行引導,讓她主動走向暗面,屆時不需要任何外力推動,她自然會投向地宮里那些意志的懷抱。”
“可行性有多高?”
“三四樓那么高,她既然能被接肢之主選中,說明她本身對禁忌的親和力遠勝你我在座的所有人,這種情況下,只要接觸到任何一本禁忌典籍,她都會迅速陷入深淵,無法自拔。”
“那么,這件事情就這么敲定了,想辦法讓她主動走向暗面。”
……
“呃那個,結束這次會議之前,死誕者的事情還聊不聊了?我的意思是,用不用準備一些措施,防止他下回又跑出來搗亂?”
“難道死誕者的厄難還能每次都降臨到我們頭上?”
“都說了并非厄難。”
“就是,我覺得死誕者人其實挺好的。”
星空畫卷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安靜。
良久,才有靈魂開口問道:
“你跟死誕者有過接觸?”
“是啊,機緣巧合,昨天跟他閑聊了一會兒,等等……你也?”
“呃……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昨天也跟他偶遇了,也閑聊了幾句,你們不會也是……?”
“這么巧嗎?”
“我也是。”
“我也……”
“說起來,昨天我也見過他…”
銀暮圣光教團的眾人越聊越沒底氣,聲音越來越小,最后畫卷氛圍徹底陷入死寂。
“你們都跟他聊過?”
“還都是在昨天?”
“呃……”
…
“往好處想,至少跟他聊的時候觀感挺不錯……我的意思是,他看起來是個好人。”
……
“好你個頭!我們全都暴露了!”
“厄難,這回真的是厄難…”
“厄難降臨到銀暮圣光教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