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溪畔死斗
冰冷的山澗水汽尚未散盡,背后的刀傷如同烙鐵般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蔡芳猛咬緊牙關,將痛楚和疲憊死死壓在喉底,只留一雙眼睛在蒼白的臉上灼灼燃燒,如同困獸最后的兇光。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在林間亡命穿梭。腳下沒有路,只有腐爛的落葉、虬結的樹根、濕滑的苔蘚。他專挑最難走的地方鉆——荊棘叢生處,低矮的巖隙,倒伏朽木下的空隙。衣衫被扯得更加破爛,裸露的皮膚上新添無數細小的血痕,但他毫不在意。那些看似絕路的地方,往往能最大程度地擾亂追兵的判斷,延緩他們的速度。
靈力已近枯竭,丹田空蕩蕩地抽痛。但他依舊強行壓榨著,將最后那點微薄的土屬性靈力灌注雙腿,維持著遠超煉氣三層修士極限的速度。這不是長久之計,經脈在抗議,身體在哀鳴,但他別無選擇。
耳后,風聲、樹葉搖動聲、以及……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混合了血腥與陰冷的細微氣息,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近。
黑煞白煞,還有那些鬼東西,追來了。
蔡芳猛心中冰冷一片,卻沒有恐懼。極致的壓力下,他的思緒反而像被冰水淬過的刀刃,剔除了所有雜念,只剩下最核心的求生本能與戰術推演。
“直線逃跑,遲早被追上。必須反擊,哪怕只阻一阻。”
他目光如電,掃過前方地形。這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地,前方不遠,溪流在此拐了一個大彎,形成一片淺淺的洄水灣,水勢平緩許多。岸邊亂石嶙峋,長滿了半人高的蘆葦和茂密的灌木。
洄水灣……亂石……蘆葦……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賭博的計劃在他腦中瞬間成形。
他驟然加速,沖向那片蘆葦叢,身影沒入其中,刻意弄出較大的聲響,然后迅速伏低,屏住呼吸,將最后一點靈力全部用于收斂氣息,如同化作了岸邊一塊冰冷的石頭,一塊不起眼的淤泥。
幾乎是前后腳,黑煞與白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河灘邊緣。兩人身形微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相對空曠的區域。三具血傀緊隨其后,眼眶中紅芒閃爍,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嗬嗬聲。
“聲音到這里沒了。” 白煞聲音尖細,帶著一絲煩躁。連續的追擊和剛才被耍弄的憋屈,讓這位煉氣七層的血煞宗高手也失去了耐心。
“分開搜。他受了傷,跑不遠?!?黑煞聲音嘶啞,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茂密的蘆葦叢上,“我去那邊。你帶血傀搜這邊亂石堆。小心,這小子狡猾得很?!?/p>
兩人迅速分開。黑煞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血影,悄無聲息地掠向蘆葦叢。白煞則冷哼一聲,帶著三具血傀,呈扇形緩緩逼近那片怪石林立的河灘。
蔡芳猛伏在蘆葦叢邊緣,透過縫隙,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額角冷汗混著血水泥污,緩緩滑落。他死死盯著黑煞越來越近的身影,計算著距離,調整著呼吸。
就是現在!
在黑煞踏入蘆葦叢邊緣,視線被茂密葦桿遮擋的瞬間,蔡芳猛動了!不是攻擊,也不是逃跑,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早已扣住的一塊邊緣鋒利的薄石片,朝著白煞和血傀所在的亂石堆方向,全力擲出!
石片在空中高速旋轉,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目標直指一具血傀的頭顱!
這攻擊毫無威力可言,甚至不可能對血傀造成實質傷害。但它的目的,本就不是殺傷。
“敵襲!” 白煞幾乎在破空聲響起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厲喝一聲,手中彎刀血光暴漲,劈向飛來的石片!三具血傀也本能地轉向石片飛來的方向,發出威脅的低吼。
就是這一剎那的注意力轉移!
埋伏在蘆葦叢邊緣的蔡芳猛,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然彈射而出!目標不是被驚動的白煞和血傀,而是剛剛踏入蘆葦叢、因同伴遇“襲”而心神微分、位置相對孤立、且視線被蘆葦略微阻擋的——黑煞!
他沒有用“裂石勁”,那需要靈力凝聚,而他此刻靈力近乎干涸。他用的,是最原始、最野蠻、也最出其不意的方式——合身撲撞!
他將身體當作武器,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出膛的炮彈,從側后方狠狠撞向黑煞的后腰!
這一撞,毫無章法,卻凝聚了他絕境中所有的力量、重量、以及那股同歸于盡的狠絕!
黑煞畢竟是煉氣七層的高手,在蔡芳猛撲出的瞬間已心生警兆。但他剛剛被白煞那邊的動靜吸引了部分注意力,又身處蘆葦叢中,轉身不及。倉促間,他只來得及將護體血煞之氣催動到極致,同時反手一刀向后撩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蔡芳猛感覺像是撞上了一堵包裹著橡膠的鐵墻,渾身骨骼劇震,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但他不管不顧,借助撞擊的反作用力,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黑煞持刀的右臂,身體借著沖勢猛地一旋,一記兇狠的膝撞,頂向黑煞的側肋!
完全是街頭潑皮打架的招式,毫無美感,卻快、準、狠!
黑煞又驚又怒,他從未見過如此悍不畏死、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護體血煞被這毫無靈力的一撞一頂震得微微蕩漾,肋部傳來劇痛。更讓他憋屈的是,對方像塊滾刀肉一樣貼了上來,他空有一身修為和精妙刀法,在這貼身纏斗中竟有些施展不開。
“滾開!” 黑煞怒喝,左掌血光繚繞,狠狠拍向蔡芳猛的天靈蓋!
蔡芳猛卻不閃不避,甚至迎著掌風,一頭撞向黑煞的胸口!同時,他空著的左手五指彎曲成爪,狠狠抓向黑煞的咽喉!
以命搏命!以傷換傷!
黑煞眼中終于閃過一絲駭然。這小子瘋了!他不想被這不要命的打法拖住,尤其是在白煞可能隨時趕回的情況下。掌勢不由得微微一收,想要將蔡芳猛震開。
就在這掌勢微收、舊力稍懈、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間,蔡芳猛那一直扣著黑煞右臂的右手,拇指猛地發力,以一種刁鉆的角度,狠狠按在了黑煞肘關節內側一個極其隱蔽、微微凹陷的穴位上!
“小十八拿·截脈手!”
沒有靈力加持,僅僅憑借對人體結構的精確了解和瞬間的爆發力!
“呃?。 ?黑煞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整條右臂瞬間酸麻,幾乎握不住刀!雖然這酸麻只持續了不到半息,就被他強橫的靈力沖開,但已經足夠了!
蔡芳猛要的就是這半息的破綻!
他借著黑煞手臂酸麻、刀勢一滯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后一仰,雙腳蹬地,如同泥鰍般從黑煞身前滑脫,同時左手順勢一撈,竟將那柄險些脫手的血色彎刀刀柄,撈在了手中!
奪刀!
這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從蔡芳猛擲石佯攻,到撲出纏斗,再到奪刀脫身,不過兩三個呼吸。等白煞劈碎石片,帶血傀轉身沖來時,看到的正是蔡芳猛手握黑煞彎刀,踉蹌后退,與捂著手臂、滿臉驚怒的黑煞對峙的場景。
“小子!你找死!” 白煞目眥欲裂,血傀嘶吼著撲上。
蔡芳猛看也不看撲來的白煞和血傀,手中剛奪來的血色彎刀異常沉重,刀身傳來陣陣陰冷邪異的氣息,試圖侵蝕他的心神。他強忍著不適,根本不去試圖駕馭,而是用盡最后力氣,將刀當作棍棒,朝著黑煞的方向,狠狠投擲回去!
不是攻擊,而是干擾!刀身旋轉著,帶著凄厲的風聲,逼得黑煞不得不分心閃避或格擋。
而蔡芳猛自己,在擲出彎刀的瞬間,已再次轉身,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撲入了旁邊水流湍急的山澗之中!
“噗通!”
水花四濺。
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讓他精神一振,卻也帶來了新的危險。水流比之前那段更加湍急,暗流洶涌,卷著他向下游沖去。背后的傷口被冷水一激,疼痛鉆心。
他不管不顧,屏住呼吸,將身體盡量放松,隨波逐流,同時手腳并用,調整著方向,朝著下游一處水流相對平緩、岸邊植被更加茂密的河灣掙扎而去。
岸上,黑煞格飛了自己的彎刀,臉色鐵青。白煞沖到岸邊,望著湍急的河水和水面上迅速消失的漣漪,氣得渾身發抖。三具血傀在岸邊徒勞地嘶吼。
“追!沿著河岸追!他受傷不輕,又耗盡了靈力,撐不了多久!” 黑煞壓下手臂的酸麻和心中的屈辱,嘶聲道。他從未如此狼狽,被一個煉氣三層的小輩近身奪刀,奇恥大辱!
兩人帶著血傀,沿著河岸向下游急追。但河流曲折,林木遮擋,視線受阻。更重要的是,他們不確定蔡芳猛會在哪里上岸,或者……他會不會已經溺斃在湍流之中?
河水冰冷刺骨,沖擊力巨大。蔡芳猛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被凍僵、被撞散。肺里的空氣快要耗盡,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死死咬著舌尖,用劇痛維持著最后一絲清明,手腳機械地劃動著,對抗著水流,朝著記憶中那個河灣的方向拼命靠近。
近了……更近了……
終于,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的手指觸到了岸邊滑膩的水草和松軟的淤泥。
求生的**爆發出最后的力量,他手腳并用,如同瀕死的爬蟲,一點點將自己拖上了岸,癱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息,咳出混合著血絲的河水。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斑駁地灑在身上,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成功了……暫時。
但危險遠未解除。黑煞白煞很可能還在沿著河岸搜索。他現在的狀態,比落水前更差。靈力徹底枯竭,經脈灼痛,背后的傷口泡水后麻木中透著刺痛,全身冰冷僵硬,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不能停留。
他掙扎著爬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踉蹌著鉆進河岸旁更加茂密、更加難以通行的荊棘和灌木叢深處。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他撕下破爛的衣襟,草草包扎了背后最深的傷口,又扯了幾把氣味濃烈的、不知名的草藥,胡亂嚼碎敷在傷口上,聊作止血和掩蓋血腥味之用。
做完這些,他已經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找了一處由幾塊巨石天然形成的、極其隱蔽的縫隙,他蜷縮著鉆了進去,用枯枝敗葉簡單遮掩了入口。
黑暗和逼仄帶來些許虛假的安全感。他背靠冰冷的巖石,癱坐下來,再也不想動彈分毫。
極致的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涌來,要將他吞沒。但他不能睡,至少現在不能。
他從懷中摸出那本沉寂的黑色古書,緊緊攥在手里。冰涼的觸感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絲。
“系統……” 他在心中無聲呼喚,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和……依賴?
依舊沒有回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果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不知何時才能蘇醒的外物上。
他閉上眼睛,開始嘗試運轉《戊土培元法》。哪怕只能凝聚一絲靈力,也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功法運轉,干涸的經脈如同龜裂的土地,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外界的靈氣稀薄而雜亂,吸收起來異常艱難。但他不管,如同最吝嗇的守財奴,一絲一毫地搜刮、煉化。
時間在劇痛和專注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更久。丹田內,終于再次凝聚起一絲比頭發絲還要細弱的土黃色靈力。
就在這一絲靈力生成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不是外敵來襲,而是來自他腦海深處,那本沉寂的黑色古書!
原本黯淡無光、如同死物的系統界面,毫無征兆地,猛地跳動了一下!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暖流,順著那絲剛剛生成的靈力,逆流而上,瞬間流入他的經脈,匯入丹田!
緊接著,一行模糊的、斷斷續續的銀色文字,如同信號不良般,在他意識中艱難浮現:
“檢……檢測到宿主……活性靈力……注入……”
“緊急……備用能源……耗盡……”
“啟動……最低限度……自我修復……及……環境掃描……”
“警告……修復期間……功能受限……僅提供……基礎數據分析……及……記錄……”
文字閃爍了幾下,最終穩定下來,雖然光芒依舊黯淡,但確實重新“亮”了起來!
系統……蘇醒了?不,不是完全蘇醒,似乎處于一種極度虛弱、功能嚴重受限的“節能修復”狀態。
但這對此時的蔡芳猛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幾乎在系統提示結束的瞬間,一股比之前那股暖流稍強一些、更加精純平和的能量,從系統深處涌出,迅速流遍他受傷的經脈和干涸的靈源。這股能量似乎帶有某種奇特的“滋養”和“粘合”特性,所過之處,經脈的灼痛明顯減輕,靈源的干涸感也得到了緩解。雖然遠不能治愈傷勢,卻讓他恢復了一絲元氣。
同時,系統界面勉強展開,呈現出極其簡化的狀態:
【宿主:蔡芳猛】
【境界:煉氣期三層(靈力嚴重枯竭,境界不穩)】
【狀態:重傷(失血、經脈損傷、靈力透支)、中毒(輕微血煞侵蝕)】
【當前環境:山林河岸,靈氣稀薄,存在微弱血煞殘留波動(距離約三百丈,正在移動)】
【建議:保持隱匿,優先恢復靈力,處理外傷,清除血煞侵蝕?!?/p>
雖然只有最基本的信息和最簡單的建議,但對此刻的蔡芳猛來說,卻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微光!
“血煞殘留波動……三百丈……正在移動……” 蔡芳猛心中一凜。黑煞白煞果然還在附近搜索!而且距離并不遠!
他立刻收斂心神,連那一絲剛剛恢復的靈力都不敢再輕易動用,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真正的石頭。同時,按照系統簡略的建議,開始引導那股系統提供的滋養能量,優先處理背后最深的傷口和侵入體內的微弱血煞之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石縫外,偶爾有鳥雀飛過的聲音,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但始終沒有聽到追兵靠近的腳步聲。
系統的滋養能量效果顯著,背后的傷口不再劇烈疼痛,血煞之氣也被緩慢逼出。更讓他驚喜的是,在這股能量的輔助下,他吸收外界靈氣的效率,似乎比之前快了一線!雖然依舊緩慢,但確實在恢復。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間光線變得昏暗。
石縫內的蔡芳猛,如同蟄伏的傷獸,在寂靜與危機中,爭分奪秒地舔舐傷口,積攢著下一次搏命的力量。
而在他感知范圍之外,沿著河岸反復搜索無果、臉色陰沉得幾乎滴水的黑煞與白煞,終于停下了腳步。
“那小子……難道真的淹死了?或者順著河流沖出了很遠?” 白煞煩躁地踢開一塊石頭。
黑煞捂著手臂(酸麻感已消,但心中恥辱感更盛),眼神陰鷙地望著暮色中奔流的河水,緩緩搖頭:“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宗主有令,必須找到他。他傷得那么重,又耗盡靈力,就算沒淹死,也跑不遠。今夜就在這附近扎營,明日擴大范圍搜索。他總要吃東西,總要療傷,總會留下痕跡?!?/p>
他抬頭看了看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眼中血光一閃:“夜里,是我們的天下。放出‘尋血蝠’,方圓十里內,只要有一絲血腥味,都逃不過它們的鼻子?!?/p>
白煞聞言,精神一振:“不錯!就算他躲進老鼠洞,也能把他熏出來!”
兩人迅速在河邊一處背風之地布置了簡單的警戒和休息處。黑煞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皮囊,解開袋口,念動晦澀咒文。很快,幾只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唯有眼睛猩紅如血的小蝙蝠從皮囊中飛出,無聲無息地融入暮色,朝著不同方向飛去。
夜色,如同一張巨大的網,緩緩籠罩了這片山林。
石縫中的蔡芳猛,對此一無所知。他剛剛逼出最后一絲血煞之氣,體內靈力也恢復到了半成左右。系統的能量似乎耗盡了,再次變得沉寂,只維持著最基本的狀態顯示。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好多了。至少,有了行動和一戰之力——雖然依舊微弱。
必須離開這里。夜里待在原地太危險。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遮掩石縫的枯枝,探出頭,觀察四周。夜幕低垂,林間一片晦暗,只有遠處河水的反光和偶爾的蟲鳴。
就在他準備鉆出石縫的瞬間,系統那極其簡化的界面上,狀態欄里“當前環境”的描述,突然跳動了一下,多了一行小字:
“檢測到微弱妖氣波動及聲波探測……類型判定:低階妖蝠(疑似馴化),具有血煞氣息關聯。威脅等級:低。建議:規避?!?/p>
妖蝠?聲波探測?血煞氣息關聯?
蔡芳猛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血煞宗放出了追蹤用的東西!
他立刻縮回石縫,心臟砰砰狂跳。好險!若非系統這極其有限的預警功能,他剛才冒頭,很可能就被發現了!
不能再出去了。至少,在這些妖蝠活動的區域,不能輕易移動。
他重新縮回石縫最深處,將氣息收斂到極致,甚至控制著心跳和血液流動,進入一種類似龜息的假死狀態。同時,大腦飛速運轉。
妖蝠依靠聲波和氣味(尤其是血腥味)追蹤。自己剛剛處理了傷口,血腥味應該很淡了,但未必能完全瞞過這些經過馴化的妖物。聲波探測……自己躲在這石縫里,有巖石遮擋,或許能干擾。
但一直躲著不是辦法。天知道這些妖蝠會搜索多久,黑煞白煞會不會有別的追蹤手段。
必須想辦法,干擾或者……解決掉這些眼睛。
他摸了摸懷中,除了那本黑書、身份玉牌、幾塊靈石碎片、一點雜物,別無長物。哦,還有那包青銅斷刃的碎片。
碎片……
蔡芳猛心中一動,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包碎片,在黑暗中摸索著。碎片冰冷,邊緣鋒利。其中幾塊較大的,還殘留著些許奇特的、非金非石的質感。
系統說過,這斷刃曾是“靈鑰”殘片,材質特殊,曾承載過高層次能量……
雖然現在已經徹底毀壞,靈性盡失,但材質本身呢?會不會……對這些依靠陰邪煞氣馴化的妖物,有某種特殊的干擾或克制?
他不知道。這完全是猜測,甚至可以說是絕望下的胡思亂想。
但此刻,他別無選擇。
他挑出幾塊邊緣最鋒利、材質感最明顯的碎片,緊緊握在手中。然后,他再次調整呼吸,將身體狀態調整到最佳,等待著。
時間在寂靜和緊繃的神經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半個時辰。
石縫外,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翅膀振動聲,由遠及近。
來了!
蔡芳猛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彈簧。
一只猩紅眼睛的漆黑小蝙蝠,無聲無息地飛到了石縫附近,繞著石縫入口盤旋,似乎在探測、確認。
就是現在!
在蝙蝠第二次掠過石縫入口、速度稍緩的剎那,蔡芳猛動了!
他沒有沖出石縫,而是將全身力量,連同剛剛恢復的那半成靈力,全部灌注于右臂,手腕一抖,一塊邊緣鋒利的青銅碎片,如同最精準的飛刀,從石縫內疾射而出!
目標,不是蝙蝠的身體(太小,難命中),而是——它展開的、薄如蟬翼的翅膀!
“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聲響。
青銅碎片擦著蝙蝠的翼膜邊緣飛過,并未切斷,卻留下了一道細小的傷口。更重要的是,碎片劃過時,與蝙蝠體表的血煞之氣接觸,似乎引發了某種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排斥”反應?蝙蝠發出一聲尖銳短促的嘶叫,飛行軌跡頓時歪斜,如同喝醉了酒般在空中亂晃了幾下,才勉強穩住,卻不敢再靠近石縫,倉皇地振翅飛走了。
成功了?不,只是驅趕了一只。
蔡芳猛來不及慶幸,他知道,蝙蝠的異常很可能會引來黑煞白煞的注意。
必須立刻離開!
他不再猶豫,如同獵豹般竄出石縫,看準一個與蝙蝠飛走方向相反、林木最茂密、地勢最崎嶇的方向,將速度提升到極限,頭也不回地扎了進去!
夜色濃重,山林幽深。
新一輪的逃亡,在黑暗的帷幕下,再次拉開。只是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是否會再次逆轉?
石縫外,只留下幾點新鮮的血跡(蝙蝠的),和一枚深深嵌入樹干、微微震顫的青銅碎片,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古老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