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結(jié)束后的第一周,江閩蘊去京市拍廣告。
李施惠回到空蕩的家,一個人吃阿姨燒的辣味的菜,竟然不習慣這樣的生活。
點開“宇宙超級無敵唯一愛的老公”的對話框,李施惠不知要發(fā)什么,寫寫刪刪后只剩“我想你了”四個字,還在糾結(jié)要不要發(fā),“宇宙超級無敵唯一愛的老公”心有靈犀地發(fā)來一條消息:“想你了。”
李施惠抱著手機微笑,刪掉最后三個字,寫:“我也是。”
發(fā)出。
手機在下一秒震動起來。
來自“宇宙超級無敵唯一愛的老公”的視頻通話。
江閩蘊坐在化妝間里,頭發(fā)被染成金色,專注地看著她:“在做什么?”
李施惠簡單匯報今天的行程,因為輕微近視的緣故,她的臉微微貼近屏幕,被江閩蘊的新發(fā)型迷住,贊美:“你的造型好帥啊。”
像二十歲。
十多年了,粟嬌說得沒錯,江閩蘊真的一點不老。
他拍平面出道,那時候什么亂七八糟的發(fā)型都做過,反而是成名后有了選擇權,日常只喜歡普通的黑碎發(fā),李施惠沒什么審美,看他這樣挺好。
不發(fā)瘋的時候甚至很像一個好學生。
江閩蘊不自然地摸了摸用發(fā)膠定型的頭發(fā),“這個只是一次性的,你希望我以后染這個發(fā)色?”
李施惠搖搖頭,“染發(fā)對頭皮不好吧?”
她抬手揉了揉鼻子,四月中旬,正是滿城柳絮飄飛的季節(jié),鼻炎患者李施惠因為忘帶口罩而輕易中招,習慣時不時就揉揉鼻尖。
江閩蘊隔著屏幕,視線聚焦在李施惠被揉紅的鼻尖:“偶爾一次沒什么不好的。最近鼻子有不舒服嗎?”
當年李施惠的鼻子因為手術不當鼻腔感染,修復后就落下鼻炎的毛病。
“沒有,只是鼻炎犯了。”李施惠坐在書房,把手機放在支架上,翻日程表,“我預約了明天上午去醫(yī)院檢查。”
江閩蘊知道她說的是什么事,有些煩躁:“不是說了我回來陪你去?”
李施惠不想麻煩他,剛想開口,江閩蘊身后的化妝間門突然被打開,小方拿著另一部手機走進來:“江哥,辛玉姐的電話。”
李施惠一愣。
江閩蘊立刻掛斷視頻電話,給她發(fā)了條消息:“臨時有事,等下回撥。”
她想回個“好”字,只打出“h”,指尖如觸電般一跳,按下刪除。
如果她沒聽錯,小方說的是,梁辛玉?
上次吃飯后,江閩蘊和她還有聯(lián)系?
聯(lián)想到江閩蘊隱瞞她和梁辛玉吃飯的事情,李施惠攥著手機,心煩意亂。
微信突然彈出消息。
素粟粟米:惠姐!重大進展,至承哥本周回國開會^^。
在李施惠的世界里,對感情有研究的恐怕只有粟嬌一人。
仿佛看到救星,她左思右想,發(fā)消息過去:“可以請教你一個感情問題嗎?”
粟嬌秒回。
素粟粟米:“請講。”
惠:“你說,會有人對另一個人念念不忘十多年嗎?”
素粟粟米:“當然會啦。”
李施惠還想接著打字,還沒想好怎么問,對方又發(fā)來一條。
素粟粟米:“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至承哥是處男的嗎?”
惠:“?”
對面正在輸入顯示了十多分鐘,李施惠就盯著屏幕十多分鐘。
素粟粟米:“我之前打聽過,他m國的博士同門說,他有個愛而不得的初戀,也許是剛上大學那會的事,兩個人沒在一起。反正就因為那個人,他一直單身到現(xiàn)在,我就喜歡這種癡情專一又潔身自好的男人,嘻嘻。”
惠:“他心里有別人,你也喜歡他?”
發(fā)完覺得不妥,這不正是她自己的寫照?
想撤回,粟嬌手速快,又發(fā)來一段話。
素粟粟米:“多少年過去了,惠姐,咱們要現(xiàn)實一點,大把矮矬窮心里也有別人呢,高富帥只有這么一個缺點,我完全能接受。”
惠:“那萬一有一天,他和你在一起,但是念念不忘的那個人回頭找他,怎么辦?”
素粟粟米:“你好悲觀哦,十多年了,要回來不早回來了?不過,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讓他吃兩個大耳光然后再要一大筆青春損失費,嘻嘻。”
對,十多年了,要回來,不應該早就回來了?
想起那個陰沉傍晚,因為途中暴雨而遲到的補課,李施惠走進江閩蘊窄舊的出租屋,看他像看小丑一樣掃視淋成落湯雞的自己,用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嘲諷她:“愛上和你不同世界的人,是沒有結(jié)果的。”
后來她才知道,那天,梁辛玉出國了。
粟嬌又發(fā)來一條消息。
素粟粟米:“補充:除非他的初戀是像梁辛玉那樣的大美女,不然不選我就是他眼瞎!”
李施惠終于知道何為扎心的感覺。
打起精神處理掉工作,李施惠本想邊看書邊等江閩蘊的電話,卻被時不時想拿起手機的沖動干擾著注意力。
把書放下。
手機推送來一則娛樂新聞:梁辛玉國內(nèi)首秀!京市國際時裝周開幕速覽>>>
李施惠發(fā)誓自己完全不關注娛樂新聞,看到向來也是點叉。
點進這條新聞純屬手滑。
看到首圖并放大純屬誤觸。
她望著梁辛玉明艷大方又神色冷然的臉,不得不承認,粟嬌說得是對的。
梁辛玉那樣的大美女。
鎖上屏幕,心境仿佛回到十七歲,每次遠遠眺望操場上兩個人相偕而去的背影,坐在窗邊上課的李施惠就會產(chǎn)生沒由來的羨慕與自卑。
李施惠想,這么多年風雨,是他們一起走過,她應該先聽江閩蘊的解釋,而不是選擇懷疑他。
即使是梁辛玉,也會有例外的時候吧。
等江閩蘊回來,她們可以坐下來敞開心扉聊一聊。
屏幕再度亮起。
林至承那條短信的回復姍姍來遲。
“見面聊后再做決定吧。”
“還是說,已經(jīng)有了?”
她點進和林至承的聊天頁面,點開那條鏈接,是Ramesh教授的學術主頁,這位在機器人界最負盛名的教授任職于MIT,也是林至承的博士母校。
的確是個巨大的誘惑。
李施惠自嘲一笑。曾經(jīng)她只會一個勁讀書,也是受了挫折,才慢慢悟出關系、導師和平臺這些灰色的,不會放在課堂里教的法則。
為什么選他不選你,難道對方一定比你聰明?比你優(yōu)秀?
無論國際國內(nèi),學術界都是由復雜的關系網(wǎng)構(gòu)成的。
就算追求純粹,也總有人比你更純粹。
想著幾個月后的中期考核,想著三年后的何去何從,去Ramesh教授的團隊讀博后,肯定能給她帶來更好的機會。
李施惠的心中有一桿天平,左邊是家庭、孩子和江閩蘊,右邊是工作、夢想和繼續(xù)深造。
和江閩蘊結(jié)婚的第二天,她拒絕了去藤校全獎讀博的offer,如今,天平的左邊再次壓倒性戰(zhàn)勝右邊,李施惠叉掉了教授的學術主頁。
再次拒絕林至承:“謝謝你,真的不用了。”
不要見面,不要聊天,李施惠想,自己會爭取到長聘副教授的資格,然后等一切都穩(wěn)定下來的那天,她可以申請去m國做學術訪問。
一個人的人生有很多種活法,但她只想和江閩蘊在一起。
她開始思考明天去醫(yī)院檢查的事,眼皮越發(fā)沉重。
直到李施惠睡去,她也沒有等到江閩蘊的回撥來電。
——
粟嬌收到李施惠的消息后,還挺好奇,她眼中的李施惠一直是個心無雜念的單純理工女,有一天突然問她有關感情的傷感話題,讓她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難道,惠姐夫的初戀回來了?
這個念頭簡直讓她沒法入睡,在粟嬌的幻想中,惠姐夫應該是個經(jīng)常不在家的空中飛人,職業(yè)是霸道總裁,能讓惠姐這么多年不問世事地醉心科研,十指不沾陽春水。
結(jié)果現(xiàn)在半路殺出個初戀白月光,粟嬌只在小說里讀過這種狗血劇情。
保護惠姐婚姻,戀愛專家粟小姐義不容辭!
粟嬌忙完一上午的雜事,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鏡,就頂著熊貓眼殺去了李施惠的辦公室。
李施惠也一副沒睡好的憔悴模樣,桌上攤著幾張紙。
她今天去醫(yī)院檢查,無論是超聲、激素還是造影都顯示沒有任何問題。
醫(yī)生仔細研究檢查結(jié)果,問她:“備孕幾年了?二十九歲卵巢的水平還是很健康的。”
“從結(jié)婚到現(xiàn)在八年,我們沒有做過避孕措施。”
“啊?”醫(yī)生不可置信。
李施惠絞盡腦汁想沒有懷上的原因:“他偶爾會抽煙,這有影響嗎?”
醫(yī)生斟酌:“不大,但最好戒煙。”
“性生活頻率怎么樣?”
李施惠臉紅:“一周大概三四次。”
“挺不錯的,時間呢?”
李施惠報了個時間,對方記錄的手一頓:“看起來沒什么問題啊,如果可以,讓男方來檢查一下吧,找不到問題的話,我會建議打促排卵針。”
頭頂升起一片烏云,李施惠心情低落地坐在辦公室,她想給江閩蘊打個電話,對面接通后,傳來的卻是助理小方的聲音。
“惠姐……江哥還,還在拍攝,我待會讓他給你回電話。”
她沒注意到對方的緊張的語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叮囑小方,如果江閩蘊拍完戲,讓他立刻給自己回電話。
臨掛電話前,李施惠唇動了動,問他:“昨天,是梁……”是梁辛玉給江閩蘊打電話嗎?
“惠姐,現(xiàn)在方便嗎?”粟嬌就在這時推開門,見李施惠在打電話。
對方見到她,對那頭說了句“沒事了”后把電話掛斷。
“什么事?”
粟嬌看見李施惠滿臉郁色,小心翼翼瞄眼桌上醫(yī)院的診單:“惠姐,你還好嗎?”
李施惠想表達自己的感受,卻找不到任何一個能夠形容此刻心情的形容詞。
郁悶,孤獨,傷心,不安,懷疑,像大熔爐一般混合的心情,抽干成此刻讓她呼吸困難的真空。
“不太好。”她扶著額頭,說不清到底是怎么了。
江閩蘊在演藝圈混了那么多年,遇到過不少狂蜂浪蝶,有人跟蹤到他們的家,甚至赤身**躺在他們的臥室里,也有人給江閩蘊的手機發(fā)露骨的圖片和短信。
因為這些事,江閩蘊換過房,換過手機號,后來自己請了個安保團隊保護**。
有時候李施惠想,或許江閩蘊沒有像她對他的愛一樣那么愛她,但相識十多年,李施惠從不認為對方是一個沒有責任感的人,也不認為江閩蘊會做出出軌的事情。
她在消沉什么呢?
粟嬌拉了把椅子,坐到她身邊:“惠姐,如果你想,你可以和我說說,我朋友都說我是情感專家呢……”
她可以說嗎?
李施惠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過和江閩蘊的故事。
她暗戀的初戀的愛情的唯一。
糾結(jié)半晌,她還是決定用迂回的方式描述。
“不是我……是我有一個朋友……”
身邊傳來粟嬌撲哧一笑。
李施惠不好意思地看向她,粟嬌壓著嘴角擺手:“沒事,你朋友的事……我也愿意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