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粟嬌撐著臉,坐在李施惠辦公室的沙發上玩手機,而李施惠戴一副防藍光眼鏡,正在目不轉睛地看電腦。
她們行政輔導員坐的是大辦公室,粟嬌總覺得天熱后空氣中有股汗味,不愛呆。
學校給李施惠這種研究員配了單間辦公室,雖然小,但勝在環境獨立,還有落地窗景,李施惠又是個愛干凈的人,把辦公室打理得一塵不染,粟嬌沒事,就愛來她這坐著。
李施惠對此沒有意見,粟嬌坐在那,她反而不那么孤單。
最近基金申報的事情忙完,就要開始抓研究生們的畢業論文了。
目前這批學生是她拿到博導資格后帶的第一批研究生,開山大弟子級別,因此李施惠很上心,從選題到寫作提供全程指導,甚至連工作去向都認真留意和推薦。
“路新程……怎么還沒給我看過初稿?”她自言自語,打開手機找路新程的微信,發現她們的聊天記錄一片空白,不禁皺眉。
李施惠手下一共只有六個碩士生,按理說前不久的聊天記錄會保存在手機里,她不愛玩手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惠姐!”粟嬌不知道何時出去,回來時捧著兩杯咖啡,獻寶一樣給李施惠的辦公桌也擺了一杯,“嘗嘗看,S家新出的雪山隕石拿鐵,超好喝!”
李施惠的注意力暫時被粟嬌吸引,掃了一眼那杯裝點得花里胡哨的奶油頂咖啡,有些為難:“我不太喝咖啡……”
她睡眠質量不好,喝過咖啡后更容易失眠。
粟嬌沒想到這層,極力推薦:“你試試,這杯咖啡因含量很低的,可以當奶茶喝,而且還是江閩蘊代言的哦,我們倆總得支持一下吧。”
她把杯子的正面轉過來,是一張江閩蘊拿著咖啡的照片,眼神淡漠而帥氣。
李施惠愣愣地看著照片上的他,竟然有種時間飛逝的不真實感,她甚至不記得自己多少年沒用過和江閩蘊有關的東西。
不是避嫌,而是不敢。
江閩蘊出道早期,李施惠喜歡收集他拍的雜志和海報。
其實因為他不火,總共也沒有多少東西,被她珍藏在百寶箱里,卻不知道為什么,還是被江閩蘊發現了。
“李施惠,比起現實中的我,你其實更喜歡的是當明星的我吧?”
那疊被她悉心保養的紙片被江閩蘊隨手抓在手里,海報上漂亮的,和現實中毫無差別的臉在他的指縫間扭曲。
“我都喜歡啊,現實中的你和海報上長得沒有區別的。”她漲紅了臉,有種偷偷追星被正主發現的羞恥,伸手想搶回自己的東西。
她慢慢收集了兩年,才攢下這么一小疊。
有幾張海報,據說因為沒人看都沒有印過幾份,特別稀有,被江閩蘊毫不愛惜地抓在手里,讓她心痛。
江閩蘊比她高太多,又把手舉著,李施惠壓根夠不到。
她急得想哭,“你還給我好不好,因為是你所以我都喜歡啊。”
江閩蘊神色冷下來,表情厭惡:“李施惠,你知不知道,做人不能太貪心?既要又要,全天下哪里有這么好的事。我再問你一遍,要這個,還是我?”
他抖了一把已經被揉得亂七八糟的紙,發出嘩啦嘩啦的粗糲噪音。
“你!當然是你啊。”李施惠不假思索,去拉他的另一只手,“你別生氣好嗎?我是因為喜歡你才去收集這些的。”
追星的同學告訴她,明星都很希望粉絲收集自己的周邊。
“是嗎?”江閩蘊終于露出一個笑,“那把它扔了,我不需要,也不想看到這些。”
“好,那我以后不收集這些了。”李施惠點點頭,以為自己裝得很好,指著邊上一個滿得要溢出的鐵皮桶,“你把它扔到垃圾桶里,然后我們走吧。”
江閩蘊點點頭,把那堆紙扔進廢棄的垃圾桶里。
那時候他們見面都選在隱蔽的地方,李施惠偷偷記著位置,想等江閩蘊走了就跑回來撿。
她拉著江閩蘊離開,卻被攬住肩膀。
“等等。”
江閩蘊攬著她退后一步,李施惠以為他打算離開,卻看他從兜里掏出打火機,隨便找了個火引點燃扔進垃圾桶。
霎時間,火焰從廢棄垃圾桶升起,驀然升騰的火焰燙熱李施惠的眼球。
不!
不……
李施惠睜大眼睛,張開嘴,想叫停江閩蘊的動作,但知道一切已經是徒勞。
李施惠的心在滴血,眼淚倒映著洶涌的火光。
“別想著回來撿。”江閩蘊早就看穿她的把戲,露出戲謔的表情,掐掐她的臉頰肉,“以后也不要再收集這些東西了。”
他扭過頭,沖李施惠溫柔一笑,像是受了欺負,委屈巴巴地說:“不然我會吃醋的。”
“嗯。”她低著頭擦淚,忍不住發出啜泣的聲音,“我不會再收集這些了,再也不會了……”
和其他明星們的家不同,李施惠和江閩蘊的家甚至沒有江閩蘊的獨照,他把無數閃閃發光的獎杯堆在地下室,兩層的別墅里擺著的,除了兩個人每年結婚紀念日照的一張合照外,只有李施惠的獨照。
眼前的火光消失,變成虛晃的影,“惠姐,你怎么了?”粟嬌伸出只手在她面前擺動,“哈哈,是不是因為江影帝太帥了,你看呆了啊?”
“嗯?”李施惠嗓音有點啞,回過神來,錯開盯著江閩蘊照片的方向,“我還是不喝了。”握著有江閩蘊照片的咖啡杯,她真怕自己雙倍心悸。
“好吧好吧,我問問辦公室的同事,買兩杯是為了拿江閩蘊的印簽海報,你不要有負擔哦。”
她端著咖啡又出去了,李施惠這才放松下來,開始處理路同學的事情。
她發了條微信過去,問對方何時有空,來她辦公室聊聊論文進度。
路新程回得很快,說下周三帶著初稿來找她,李施惠沒問題,見粟嬌拿著本小說走進來,想著她或許比自己懂手機,就問了一句:“小粟,你知道為什么微信的消息會突然不見嗎?”
“嗯?我看看。”
粟嬌走過來,想看李施惠的手機,李施惠習慣過去兩個月沒有江閩蘊微信的日子,一時沒多想,讓粟嬌看她和路新程的聊天記錄,“比如我和這個同學,上周還聊過,但是消息突然都沒有了,在查找聊天記錄里也不見了,這是什么原因呢?”
粟嬌說:“你刪了和他的聊天框嗎?刪掉聊天框會把消息都清空。”她咬著吸管又想,“也有可能是你清理手機的微信內存了?不過如果是這個原因,你微信里的所有聊天記錄都會消失才對。”
“好像都沒有啊。”李施惠怕耽誤事,還在回憶,沒注意粟嬌已經點擊返回鍵,下意識上劃一道,一下滑到最頂端,“你和其他人的聊天記錄還在嗎?”
看見置頂,粟嬌愣了一下,李施惠眼疾手快把手機鎖上,磕磕巴巴:“還……還在。”
她的心跳要跳到嗓子眼,意識到自己和江閩蘊的聊天框被粟嬌看見了。
粟嬌也知道看別人聊天記錄不太禮貌,“不好意思啊姐,我下意識劃了。”
李施惠一時頭腦混亂,她還沒做好公開的準備,只好懇求對方,“你……你能不能別說出去?”
“噗,什么啊。”粟嬌笑起來,“是說你和姐夫結婚以后還很膩歪的事情嗎?放心啦,這有什么,我不會說出去的。”
“什么?”現在輪到李施惠迷茫,她打開微信,發現置頂的“江閩蘊”三個字被江閩蘊不知何時改成“宇宙超級無敵唯一愛的老公”這種讓她肉麻到難受的稱呼。
難怪粟嬌不知道他是誰。
“哦,是……”李施惠舒口氣,背后差點汗濕,臉慢慢變熱,“呃,他改的。”
粟嬌一副看透不戳破的表情:“好啦,姐夫改的,我知道是姐夫改的。不過,姐夫的頭像竟然和江閩蘊的微博頭像一樣誒,這個頭像好像他從來沒變過哦,嘖嘖。”
她新做長甲的食指輕輕點著李施惠辦公桌,發出“噠噠”聲響,“惠姐對江影帝愛得深沉啊,不會是你逼著人家換的吧。”
江閩蘊的微博頭像是一張低像素古早濾鏡的懟臉拍大頭照,年輕的他穿著高領白毛衣坐在書桌前,腦袋蜷在臂彎里,黑而亮的眼睛注視著鏡頭。
江閩蘊從注冊微博起就用的是這張,后來又成為他全平臺的頭像,所以十分好認。
李施惠知道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閉著眼睛沒辦法地認下:“嗯,是。”
“那要不要這份海報送你呀?我其實買了六杯咖啡。”粟嬌拿著一疊海報要送李施惠,“你說他怎么就不老呢,感覺二十歲和三十歲沒差別誒,演技好還英年早婚。你記得吧,上次我不是遇見他?簡直帥呆了好伐?戴著口罩,只露雙眼睛,比海報上還帥。”
“不,不用了。”李施惠發現自己還是沒法抵抗海報的魅力,留戀地摸了摸,又還給粟嬌。
粟嬌看她一副不舍的樣子,吐槽:“怕姐夫吃醋啊?姐夫都換影帝同款頭像和你聊天了,一張海報而已啦,他會原諒你的。”
湊近她,低聲調侃:“你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沒事的。”
笑了一陣,不知想到什么,感嘆:“哎呀姐,你說我的愛情到底什么時候才能來呢?”
粟嬌憤憤不平吸了一大口咖啡,“我們至承哥哥吃完那頓飯,就回m國了。異國真的好累啊,你是不知道,有一次我等他回消息等了兩天,結果對方說句‘忙,忘了’就沒有后續了,你們做老師的能忙到兩天不回消息嗎?”
自上次和林至承吃飯后,李施惠和他也沒有任何聯系了,并不知道林至承回國的事,想到過去兩個月和江閩蘊錯時差的短信,遲疑地點點頭:“可能最近是比較忙?”
“哼,這次我就寬宏大量原諒他,下次得讓他給我賠罪!”
粟嬌其實要的就是周圍人的一句肯定。她對林至承的熱情還沒有褪去,若是有人潑她冷水,她也不會放棄。
她放下咖啡,仰起頭對著燈光欣賞自己的指甲:“你說我都快二十六了,不缺錢不缺漂亮的臉蛋,怎么就沒有大好青年和我共浴愛河圣光?”
李施惠一時沒心思工作,用起身去飲水機接水的空檔和她聊:“二十六歲還很年輕呀。你上次還跟我說,學院不少男博士生也是單身,沒有合適的嗎?”
飲水機咕嘟出水的聲響里混著粟嬌嬌俏的嗓音。
“看不上看不上。那些博士還沒工作,等他們出了學校就好找了呀,再窮都有人上趕著。和我們女孩子又不一樣,年紀越大越難找,尤其我就想找又帥又有錢的。”
粟嬌有時候感覺李施惠挺天真,掰著指頭給她算,“惠姐,你想想,二十六找對象,總要談兩年摸摸底吧?然后領證呀,新房呀,辦婚禮呀,這些事得提前一年定吧?等住進新房,就要開始備孕,到我生小孩,都快三十了,再大點生產就有風險了哇!”
粟嬌說話一急就帶點本地腔,李施惠被她算得頭暈,晃晃腦袋,想著她們無非差五歲,婚戀觀竟然天差地別,一時懷念地感慨:
“我本科還沒畢業,什么都沒有的時候就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