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冉已經在回過神的第一時間停下,但兩間臥室畢竟相鄰,她現在離他也就只剩幾步的距離。
陳肅凜穿著件深灰色睡衣,身上帶著氤氳的水汽,顯然和她一樣,剛洗完澡不久。
微微濕潤的碎發垂順地落在他的額前,遮住了幾分眉眼的鋒利,也中和了他平日里的陰沉氣場。
不知是不是女兒也在場的緣故,孟冉竟生生從這個剛出浴的男人臉上看出幾分溫柔。
然而之前的幾次交鋒讓她不敢忘記這個男人有多難搞,她下意識錯開了與他的對視。
視線飄了下,不知怎么落在了男人的胸口:交領睡衣的領口順著脖頸線條向下延伸,隱約勾勒出底下緊實的肌肉輪廓。
孟冉的臉頰倏地燒了起來。
天知道,雖然她從前經常和姜雨晴說什么等發達了要點幾個男模養養眼,但親眼看到這番光景的沖擊力,和過嘴癮完全是兩回事。
匆忙間不知道究竟該往哪看之時,陳妙盈的聲音適時地響起:“爸爸,我和媽媽來找你啦!”
孟冉心中一松:還好有女兒分散注意力,否則自己眼神無處安放的窘態,恐怕早已被陳肅凜盡收眼底。
她深吸了一口氣,心中默念:心如止水!
孟冉這邊調整著心情,那邊陳妙盈又說:“媽媽剛剛還說她不敢來呢!”
陳肅凜:“是嗎?”
伴隨著這道低沉的嗓音,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肩頭。
孟冉身子一僵,隨即想起因為視覺沖擊而被她暫時忽略的事實:不只陳肅凜穿的是睡衣,她自己身上也就只有一條薄薄的吊帶睡裙而已。
要說露膚的面積,她絕對更勝一籌。
陳肅凜不會以為她是故意穿得這么清涼來找他吧?
今天幾次和男人對話,孟冉都起碼維持了表面的鎮定,唯有此刻語無倫次:“不是、我沒……”
陳妙盈好心地幫媽媽解釋:“媽媽她擔心爸爸你在工作,所以不敢來。媽媽不知道,每天晚上這個時候,爸爸都會專門空出時間陪我的!”
孟冉一時詞窮,索性選擇沉默。
只是不動聲色地抬手撥了撥頭發,盡量自然地將披散的長發攏到身前,希望能擋住些露在外面的肌膚。
不敢反復擺弄——萬一被陳肅凜看出她是在刻意遮掩,反而更尷尬。
此刻孟冉無比后悔,方才就應該先披件衣服再給陳妙盈開門的,她還是低估了和一個成年男性同居的麻煩程度。
陳妙盈正為自己的機智而感到驕傲。
爸爸說得果然沒錯,媽媽第一天來家里比較害羞,所以她要努力做媽媽的代言人!
“代言人”這個詞是她在電視里看到的,陳妙盈覺得這個詞非常適合自己,因為聽起來就特別的厲害和聰明。
父女二人一問一答了幾句,接著陳妙盈想起了她和媽媽是來做什么的。
“爸爸你離媽媽近一點!”陳妙盈說,“媽媽身上有超級好聞的味道,就像一顆香香的柚子!爸爸你不是很喜歡吃柚子嗎?”
孟冉無聲地抿緊唇角。
真要命,明明是小孩子的童言無忌,奈何她是一個被各種戀愛小說和電視劇荼毒了的成年人。
這下不止臉頰,整個人從脖子到胸口都有升溫的趨勢。
只盼著陳肅凜此人的內心看起來和外表一樣正經,不會把“吃柚子”三個字往奇怪的方向聯想。
眼看著男人的眸色漸沉,孟冉為自己辯解:“我剛剛洗完澡,所以換了睡裙。妙盈的動作太快,力氣又大,我沒準備好就被拉過來了。”
“抱歉啊。”她干巴巴地說,“打擾到你了。”
陳肅凜:“不打擾,我們是夫妻,本來不該這么生疏。”
他的嗓音低緩,像在壓抑著什么。
孟冉心頭一跳。
不該這么生疏,那應該是什么樣子?
睡在一張床上嗎?
這個念頭令她喉間發干,孟冉趕忙道:“我明白,我只是……還需要一些時間適應。”
聞言,陳肅凜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下,一閃而過,像是某種嘲諷的弧度。
適應什么?
適應做他的妻子,還是適應他不是趙延舟?
“我知道。”男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可以等。”
孟冉:“……嗯。”
陳肅凜:“洗漱的時候,有什么不習慣的地方嗎?”
孟冉:“沒,挺好的。”
頓了頓,她又問:“我房間里的洗浴用品和護膚品,還有衣服……是家里阿姨布置的嗎?”
陳肅凜:“怎么了,哪里有問題嗎?”
孟冉:“沒有,我就是覺得安排得很周到,我很喜歡。”
陳肅凜:“那就好。”
孟冉其實更想問清楚是哪位阿姨布置的,親自表達感謝。
這些看似是小事,但對于初入陌生環境的她來說,是莫大的心理安慰。
不過相比這個,她更想盡快結束這段和陳肅凜的對話,于是沒再問下去。
陳妙盈在旁邊聽了半天,嘴巴噘得越來越明顯。
爸爸媽媽怎么一直在說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她剛剛讓爸爸靠近媽媽一點,爸爸卻像是完全沒聽到一樣,還是離媽媽那么遠。
平常爸爸就算不答應她的要求,也絕對不會無視她的。
趁著兩人都沒出聲的時候,陳妙盈開口叫道:“爸爸。”
等陳肅凜看過來,陳妙盈說:“你真的不想離近一點聞聞媽媽身上的味道嗎?我從來不騙人的,真的是特別特別好聞的柚子味!”
孟冉在一旁無語凝噎。
好不容易被岔過去的話題,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不是說小孩子的注意力都很容易被分散嗎?
孟冉都要懷疑陳妙盈是不是綁定了什么系統,系統發布任務讓陳妙盈撮合自己和陳肅凜。
畢竟連穿越時空這種小說里才會出現的離奇事件都發生了,有個系統也沒什么奇怪的,是吧?
孟冉一邊胡思亂想,一邊默默地看了眼對面的陳肅凜——
論帶孩子,這個男人比自己有經驗多了,應該知道怎么應付現在的狀況。
陳肅凜看著女兒,耐心道:“爸爸沒有不想聞,但是要媽媽愿意才可以。”
一剎那,孟冉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就是有經驗的爸爸的處理方法?甩鍋給媽媽?
果不其然,下一刻小姑娘的眼睛就看向了她,一臉期盼。
孟冉:“……”
今天第一次見面,陳妙盈的表現簡直稱得上是天使女兒。
不哭不鬧地主動喊她媽媽,帶著她參觀家里,晚飯時還一直找話題和她拉近距離。
所以,只是這么一個在小孩子看來很簡單的愿望,如果拒絕,孟冉覺得自己簡直是罪大惡極。
想了想,孟冉決定意思一下好了。
小孩子的思想沒有大人那樣復雜,對于陳妙盈來說,聞味道不是什么越界的舉動。
而陳肅凜的脾氣雖然古怪了點,看起來倒是克己自持,不像是會胡來的男人。
何況女兒在,他肯定有分寸。
孟冉在內心找了好幾條理由說服自己,抿著唇向前走了幾步,站定在陳肅凜的身前。
比正常社交距離略微近一些,卻又沒到過于親密的程度。
靠近后孟冉很快意識到,其實不只是她,男人身上也有淡淡的洗浴用品的香氛氣味。
冷冽的木質調,像是冬天的松林。
明明是再清冷不過的味道,孟冉的身子卻陡然泛起一股熱意,恍惚間,竟像是曾被這凜冽的氣息用最熾熱的方式擁抱過。
這樣的念頭嚇了她,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抬眼,撞進陳肅凜深不見底的黑眸,暗潮涌動。
孟冉慌忙后退,懊悔不已。
是她想得太簡單了,女兒又不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陳肅凜再清心寡欲,當年他們該做的肯定也全都做了。
她怎么能這樣在他面前不設防。
慌亂間,孟冉只想抓緊逃離:“我……我該回房了。”
她倉促地轉身,下一秒,被人從身后鉗制住手腕。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松圈住她纖細的腕骨,掌心毫無阻隔地貼上她的肌膚。
“跑什么?”陳肅凜沉聲靠近,氣息拂過她的耳際,“我有這么可怕?”
孟冉的呼吸驟頓。
陌生的酥麻感自與他掌心貼合的那一圈皮膚竄起,如同細微的電流,順著血液直抵心口。
身后的男人離她不過半寸,孟冉幾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體溫,和鼻息間的溫熱。
近到只要他一低頭,嘴唇便能觸碰到她的耳垂。
她如同被輕巧叼住后頸的獵物,渾身繃緊,心跳在耳畔擂成急促的鼓點。
唯一的安慰是,女兒的在場讓孟冉知道,男人不至于真的對她做什么。
陳妙盈在一旁幫腔:“爸爸很溫柔的,媽媽你不要害怕。”
孟冉深呼吸,緩緩轉回身,重新與他對視。
一秒,兩秒。
陳肅凜收回視線,圈在她腕上的手指松了力道。
孟冉迅速將雙手收攏至身前,指尖無意識地按了按方才被他握過的地方——
那里仿佛還殘留著他指節的觸感與溫度,脈搏劇烈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