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哥,冰原村的回信浸了雪水,字都暈開了!”二柱舉著張皺巴巴的信紙沖進試驗田,紙角還掛著沒化的冰碴,“老村長說他們的三穗稻抽穗了,就是穗粒有點癟,問咱能不能寄點‘壯粒肥’的方子過去!”
曹旭正蹲在田埂上給三穗稻測莖稈粗度,聞言直起身,指腹擦過稻穗上凝結的晨露:“癟粒?怕是極寒天養分跟不上。”他接過信紙,冰水順著指縫往下滴,暈開的字跡里能辨認出“雪層太厚”“根須凍僵”的字樣,“把咱上次熬的‘草木灰靈泉膏’裝一陶罐,再附張配比單,讓商隊捎過去。”
炎童抱著個陶甕從倉庫跑出來,甕口冒著白氣:“剛溫好的‘暖根湯’,按你說的,用沙棗根、椰殼炭和靈泉水熬了三個時辰,給戈壁組的稻苗灌點,今早發現它們根須有點發灰。”
“來得正好。”曹旭接過陶甕,往木瓢里倒了些深褐色的湯汁,蹲下身撥開戈壁組稻苗根部的沙土,小心地把湯汁澆進去,“這湯能驅寒,還能讓根須抓土更牢。”他看著湯汁滲進土里,稻苗葉片似乎都舒展了些,“冰原村的三穗稻缺的就是這口‘暖’,回頭讓他們也按方子熬點,比單純施肥管用。”
王大叔背著竹簍在割枯草,準備給稻苗做保暖墊:“剛在村頭見著雨林寨的商隊了,說他們的‘珊瑚三穗稻’遭了蟲災,葉片被咬得全是洞,問咱有沒有‘驅蟲香’的方子。”
“蟲災?”曹旭眉頭一挑,轉身往倉庫走,“拿紙筆記下來,我給他們配。用艾草、薄荷、苦楝葉曬干磨粉,混著椰殼灰撒在田里,既能驅蟲,還能當肥料。”他邊走邊說,“讓他們多加點椰殼灰,雨林濕氣重,那東西能吸潮。”
二柱趴在田埂邊數稻粒,突然喊:“曹旭哥,雨林組的三穗稻有一穗粒數少了!是不是養分被另外兩穗搶了?”
曹旭走過去,果然見右側的側穗比另外兩穗短了半寸,粒數也少了十來顆。他指尖掂了掂稻穗重量,又捏了捏莖稈:“是莖稈輸送養分不均。”從腰間解下卷細麻繩,將三穗輕輕捆在一起,中間留了點空隙,“這樣能讓養分往弱穗勻點,別捆太緊,免得磨傷穗殼。”
炎童在一旁記錄:“戈壁組莖粗0.8寸,穗長7寸,粒數128顆;雨林組莖粗0.7寸,主穗粒數142顆,側穗分別136顆、98顆;冰原組……哦對,冰原組的樣本還沒到。”他筆尖頓了頓,“商隊說冰原村的三穗稻還沒完全成熟,等收了穗再給咱送樣本。”
“不急,”曹旭望著遠處晨霧中的海面,“冰原的稻子成熟期比咱晚一個月,能結出三穗已經是奇跡了。”他彎腰摘下片發黃的稻葉,“你看這葉尖的黃斑,是夜里露水太重悶的,得給稻田多通通風。”說著便去調整田邊的防風障,把帆布掀起一角,讓海風吹進來。
王大叔鋪完枯草,拍了拍手上的土:“祠堂的老秀才托人來說,想給三穗稻寫篇賦,讓咱給他講講這稻子的‘性子’,比如啥時候最精神,啥時候愛偷懶。”
曹旭被逗笑了:“這老秀才,還把稻子當人了。”他想了想,“就說它‘喜晨露,畏午曬,愛聽風,怕積水’,澆水要在清晨,正午得遮陰,刮風別關障,雨后要排水。再告訴他,三穗稻最懂‘抱團’,一穗弱了,另外兩穗會勻養分,跟咱村里人似的。”
二柱舉著個小陶罐跑過來,里面裝著剛從稻穗上摘下的青粒:“我剝了點新粒,放嘴里嚼了嚼,有點甜!比去年的雙穗稻淀粉多!”
“灌漿還沒結束呢,別急著嘗。”曹旭笑著彈了下他的額頭,“等完全成熟了,蒸一鍋新米飯,請全村人吃。”他接過陶罐,倒出幾粒青米,對著光看,“顆粒夠飽滿,看來‘壯粒肥’沒白用。”
正說著,雨林寨的絡腮胡船長又扛著個大竹筒來了,竹筒上纏著水草:“曹旭兄弟,給你帶好東西了!”他把竹筒往地上一放,倒出一堆帶著水珠的紫黑色種子,“這是‘墨珠蓮’的種子,咱寨子里的老法子,把它磨成粉混在肥料里,稻穗能變黑亮,還抗倒伏!”
曹旭捏起一粒種子,表皮滑溜溜的,帶著股清香味:“這東西稀罕,上次在醫書里見過,說它水性足,適合濕地。”他往雨林組的田里撒了幾粒,“先試試能不能在咱這兒發芽,能活就大面積種。”
船長蹲在田埂上,看著三穗稻嘖嘖稱奇:“咱那蟲災要是早點用你的方子,也不至于少收三成。對了,冰原村的人跟我說,他們的三穗稻雖然癟了點,但熬粥特別香,帶著股雪水的清甜味,等收了糧,讓他們給你送一麻袋嘗嘗。”
“那感情好。”曹旭遞給他一包驅蟲粉,“這是按方子配好的,回去趕緊用上。對了,你們的‘珊瑚三穗稻’留種了嗎?下次捎點來,我想試試和咱的三穗稻雜交,說不定能結出四穗來。”
船長眼睛一亮:“四穗稻?這要是成了,咱南北境的稻種就真能串成一條線了!”他接過驅蟲粉,又從船上搬下幾捆曬干的“海苔草”,“這草泡在水里能發沼氣,給稻苗供暖正好,冬天用得上。”
送走船長,曹旭讓炎童把墨珠蓮種子分類,又讓二柱去通知村里的婦女們,下午一起給三穗稻綁防風繩——天氣預報說傍晚有大風。王大叔則去檢修灌溉渠,確保雨水能及時排出去。
忙活了一上午,日頭升到頭頂時,曹旭才坐在田埂上歇腳,掏出干糧啃著。他望著試驗田里的三穗稻,在陽光下泛著金綠色的光,穗尖的露珠折射出彩虹,忽然覺得這稻子就像個濃縮的小世界,冰原的寒、雨林的濕、戈壁的干、半島的咸,都在這一株株稻苗里扎了根。
“曹旭哥,老秀才的賦寫好了!”二柱舉著張泛黃的紙跑來,紙上的毛筆字龍飛鳳舞,標題是《三穗謠》。
曹旭接過紙,輕聲念起來:“一穗承冰魄,二穗含雨澤,三穗抱沙脈,粒粒皆家國……”念到最后一句,他抬頭看向遠處的村莊,炊煙正從屋頂升起,心里忽然熱乎乎的。
炎童湊過來看,忽然指著遠處的海平面:“快看,冰原的商隊來了!好像拉著個大木桶!”
果然見一隊雪橇在海邊停下,幾個裹著獸皮的冰原人正往下搬木桶。為首的漢子看到曹旭,揮手喊:“曹旭兄弟,老村長讓俺送新碾的三穗稻米來!熬粥給娃們嘗嘗,補補身子!”
曹旭跑過去,掀開木桶蓋,里面的米粒青白相間,帶著淡淡的雪香。他抓了一把在手里,米粒涼涼的,像握著把碎玉。
“這米得用雪水熬才香,”冰原漢子笑著說,“老村長說,等明年,他們要在冰窖里搭暖棚,種出比這更飽滿的三穗稻,到時候請你們去冰原吃新米!”
曹旭把木桶抱到田邊,對著三穗稻晃了晃:“聽見沒?冰原的兄弟等著咱去吃新米呢。”風吹過稻穗,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
他舀了一碗新米,轉身往廚房走:“今天中午熬三穗稻粥,加把沙棗,再撒點椰殼粉,讓大伙嘗嘗,這跨越山海長出來的米,到底是啥滋味。”
二柱和炎童跟在后面,你一言我一語地說:“我要多加靈泉水!”“我要放墨珠蓮粉,看看會不會變黑色!”
曹旭回頭看了眼試驗田,陽光穿過稻穗,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像撒了一地的碎金。他忽然想起老秀才賦里的句子,笑著對兩個少年說:“你們說,這三穗稻是不是也在盼著,有一天能讓所有土地都長出這樣的穗子?”
二柱用力點頭:“肯定是!等我們種出四穗稻,五穗稻,讓冰原、雨林、戈壁,還有所有地方的人,都能吃飽飽的!”
炎童推了推他:“先把眼前的三穗稻伺候好再說!別忘了,下午還要綁防風繩呢!”
三人說說笑笑往村里走,田埂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很快就被風吹來的細沙輕輕蓋住,只留下三穗稻在陽光下輕輕搖晃,穗尖的露珠滾落進土里,像在悄悄孕育著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