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哥,你看這沙棗稻的穗子,沉甸甸的壓彎了稈,比去年壯實多了!”炎童舉著一支飽滿的稻穗跑過來,沙粒順著穗子往下掉,落在他曬得黝黑的胳膊上。
曹旭正蹲在田埂上數稻穗的顆粒,聞言抬頭笑了:“可不是嘛,去年改良鹽堿地時撒的草木灰沒白放,你瞧這根須,在沙里扎得比駱駝刺還牢。”他撥開表層的細沙,露出盤根錯節的稻根,上面還沾著細碎的鹽結晶,“能在戈壁結出這么好的穗,這稻子是真把‘硬氣’刻進骨子里了。”
戈壁頭領扛著鋤頭走過來,粗糲的手掌拍了拍曹旭的肩膀:“多虧你去年帶的‘以沙治沙’法子,在稻壟間埋碎秸稈,既能保水又能防沙,今年畝產比去年翻了一倍!”他指著遠處成片的稻田,“你看那片新墾的地,下個月就能下種,到時候還得請你過來把把關。”
二柱拿著小鋤頭在旁邊挖沙,忽然喊:“曹旭哥,這根稻根上纏著個小蟲子!”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來,那蟲子通體金黃,正抱著稻根啃得歡。
“這是沙稻蟲,專吃稻根上的鹽堿結晶,是咱的‘小幫手’呢。”曹旭湊過去看,“戈壁的稻子能長這么好,有它們一半功勞。”
炎童蹲在田邊翻著帶來的種子袋,忽然眼睛一亮:“頭領大叔,你看這個!雨林寨的‘珊瑚穗’種子,說是混種了咱半島的‘鹽泉穗’,煮出來帶點粉甜,要不要試試在沙地里種?”
頭領接過種子袋,倒出幾粒在手心搓了搓:“粉甜的稻子?在戈壁種出甜口的,那可新鮮!”他往遠處喊,“婆娘!把咱家曬的沙棗干拿來,給曹旭兄弟他們嘗嘗,配著甜稻種,正好!”
不一會兒,頭領婆娘端著個陶盤過來,里面堆著琥珀色的沙棗干,還冒著熱氣。“剛在火堆上烘過,甜得粘手!”她笑著往孩子們手里塞,“去年你們帶來的稻種,讓娃們終于吃上了白米飯,不像以前頓頓啃沙餅。”
二柱咬著沙棗干,含糊地說:“這棗干比村里的蜜餞還甜!要是跟‘珊瑚穗’一起煮,是不是能做甜米飯?”
“等種出來試試就知道了。”曹旭接過一塊沙棗干,甜香里帶著點沙粒的粗糲,“對了,我們帶了半島新收的‘鹽泉穗’米,今晚煮一鍋,讓大伙嘗嘗咱那邊的米味。”
傍晚的戈壁,夕陽把稻田染成金紅色。頭領家的土灶上,鐵鍋咕嘟咕嘟煮著米飯,混著沙棗的甜香飄滿了院子。孩子們圍著灶臺轉,二柱踮腳往鍋里瞅:“熟了沒熟了沒?我聞著比沙棗稻的米香更軟和!”
“快了,”曹旭往灶里添了把梭梭柴,“這米得用文火燜,不然香味跑了。”他轉頭對炎童說,“記著把戈壁的稻種樣本收好,回去跟冰原的‘冰穗米’做個對比,看看沙地產的和冰地產的,性子差在哪。”
炎童拍了拍別在腰間的樣本袋,里面已經裝了半袋戈壁稻粒:“早收好了!還特意挑了幾支帶穗的,回去能壓成標本。”
米飯熟了,盛在粗瓷碗里,米粒油亮飽滿,不像沙棗稻那么緊實,入口帶著淡淡的咸鮮——那是半島海水浸潤過的味道。頭領扒了一大口,咂咂嘴:“這米軟和!配著沙棗醬吃,絕了!”
二柱捧著碗蹲在門檻上,邊吃邊看遠處的稻田:“曹旭哥,明年這些新墾的地,真能種‘珊瑚穗’嗎?”
“只要好好伺候著,肯定能。”曹旭看著他碗里的米飯,“就像你學種地,剛開始握不好鋤頭,現在不也能挖出完整的稻根了?”
二柱不好意思地笑了,扒飯的速度更快了。
夜里,戈壁的星星低得像要掉下來。曹旭和頭領坐在院門口抽煙,煙袋鍋里的火星明滅不定。“明年想在稻田邊種幾行梭梭樹,”頭領吸了口煙,“你說的‘林糧間作’,既能防沙,梭梭果還能喂羊,一舉兩得。”
“這主意好,”曹旭點頭,“梭梭耐旱,跟稻子搭著長,互相有個照應。等回去我讓人寄些梭梭種子來,順便把‘珊瑚穗’的育苗法子寫清楚。”他忽然想起什么,“對了,冰原村托我問,你們的沙棗稻能不能扛住零下的低溫,他們想試試混種,讓稻子既耐寒又耐鹽堿。”
頭領眼睛一亮:“這得試試!冰原的米清口,咱的米有韌勁,混在一起說不定是個好品種!”他往曹旭身邊湊了湊,“等稻子收了,我挑最好的穗子,讓商隊帶給冰原,就當是戈壁給他們的回禮。”
曹旭笑著應下,心里盤算著:冰原的青臍米、雨林的紅紋穗、半島的金臍粒、戈壁的沙棗稻……這張稻種的網,又要多一個結了。
第二天一早,孩子們在稻田里幫忙收割,二柱學著大人的樣子捆稻穗,雖然動作生澀,卻捆得很結實。炎童拿著本子記數據,頭領在一旁指點:“這行的穗數多,留著做種;那行的桿壯,抗倒伏,也得留……”
曹旭把最后一袋稻種樣本塞進行囊,忽然聽見二柱喊:“曹旭哥!快來看!我發現了一株‘雙穗稻’!”
跑過去一看,果然,一株稻稈上結著兩個飽滿的穗子,像一對孿生兄弟。曹旭小心翼翼地摘下來,放進樣本袋:“這可是稀罕物,回去單獨育苗,說不定能培育出多穗品種。”
離開戈壁時,頭領往馬車上裝了滿滿兩筐沙棗稻穗:“帶回去給半島的鄉親嘗嘗,就說戈壁的稻子,也能甜到心里。”他又塞給二柱一個小布包,“這里面是沙棗稻的稻花干,泡茶喝,能想起戈壁的風。”
馬車駛出很遠,二柱還扒著后擋板往后看,戈壁的稻田在晨霧里若隱若現。“曹旭哥,”他忽然說,“我長大想當‘稻子信使’,像你一樣,把各地的稻種換來換去,讓所有地方都長出好稻子。”
曹旭回頭看他,少年的臉上沾著沙粒,眼睛卻亮得像戈壁的星星。他從行囊里掏出那株雙穗稻,遞了過去:“拿著,這是給‘未來信使’的見面禮。記住了,稻子能走多遠,人心就能連多遠。”
炎童在一旁聽著,忽然指著遠處的商隊:“快看,是雨林寨的商隊!他們肯定是來換稻種的!”
馬車上的沙棗稻穗在風里輕輕搖,像在點頭應和。二柱握緊了那株雙穗稻,忽然大聲喊:“等我長大了,就把稻種送到天邊去!”
頭領站在村口,聽見這聲喊,咧開嘴笑了。煙袋鍋敲了敲鞋底,他對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喊:“記著常來啊!戈壁的稻子等著你們再來嘗!”
風把聲音送出去很遠,混著稻穗的沙沙聲,像一句未完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