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哥,這最后一批‘鹽泉穗’稻種可算打包完了!”炎童擦著額頭的汗,指著墻角堆得整整齊齊的麻袋,“北境的冰原村要二十袋,南境的雨林寨訂了三十袋,連西邊戈壁灘的游牧部落都來要了十五袋,說要試試在沙窩里種稻子?!?/p>
曹旭正用麻繩將麻袋捆緊,聞言直起身:“把清單再對對,別弄混了。冰原村的稻種得摻三成耐寒靈土,戈壁的要拌上保水砂,雨林的得裹層防蛀藥粉——上次給他們寄的種子,聽說被蟲子啃了不少,這次得仔細些?!?/p>
王大叔的婆娘抱著個布包走進來,里面是剛縫好的棉墊:“給種子袋里墊上這個,北境天冷,別讓稻種凍著。俺家那口子去海邊撿貝殼了,說要給每個麻袋系個貝殼串,讓收到的人知道是咱極東半島寄的?!?/p>
“嬸子有心了。”曹旭接過棉墊,往麻袋里鋪了兩層,“這貝殼串一系,倒成了咱的‘記號’。以后人家一看見貝殼串,就知道是正經‘鹽泉穗’,錯不了?!?/p>
炎童蹲在地上核對著清單,忽然“咦”了一聲:“南境雨林寨的訂單上寫著‘需抗澇種’,可咱這‘鹽泉穗’雖說耐鹽堿,抗澇性不算頂尖啊,要不要混點‘水澤稻’的種子進去?”
“早備著呢。”曹旭從墻角拖出個小麻袋,“這是墨塵先生寄來的‘水澤稻’提純種,混三成到‘鹽泉穗’里,既能抗澇,又不丟咱稻種的鮮味。你記著在麻袋上畫個水紋標記,跟純‘鹽泉穗’區分開?!?/p>
正說著,門口傳來馬蹄聲,是北境冰原村的信使到了。那信使裹著厚厚的獸皮襖,摘下滿是霜花的帽子,呵著白氣說:“曹旭先生,俺們村長老讓俺來催催,說再不寄稻種,今年的春播就趕不上了?!?/p>
“這就給你裝馬車。”曹旭指揮著炎童搬麻袋,“冰原的種子都拌了耐寒靈土,袋底還墊了暖玉片,路上凍不著。對了,這是新寫的《寒地種植手冊》,照著上面的法子松土、育苗,保準比去年的收成多兩成?!?/p>
信使接過手冊,小心揣進懷里的暖袋里:“俺們村的娃都等著呢,說要比去年種得更好,讓南境的人瞧瞧,冰原上也能長出金稻子?!彼牧伺穆榇斑@些種子,俺親自押車回去,丟不了!”
送走冰原信使,王大叔抱著一摞貝殼串進來,每個串上都穿了三五個五彩貝殼,陽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暈?!敖o麻袋系上吧,”他把貝殼串遞給曹旭,“海邊撿的貝殼就是亮,比畫上去的顏色還鮮。”
曹旭拿起一串貝殼串,往麻袋繩上一系,海風從窗口吹進來,貝殼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像在唱歌。“這聲兒好聽,”他笑著說,“收到種子的人一聽就知道,稻種從海邊來,帶著海的氣兒。”
炎童突然指著遠處的碼頭:“快看,雨林寨的船來了!他們說這次派了大帆船來,能裝更多種子?!?/p>
眾人往碼頭望去,果然見一艘掛著綠帆的大帆船正緩緩靠岸,船身畫滿了彩色的圖騰,船員們穿著花襯衫,正朝這邊揮手。“他們來得巧,”曹旭道,“剛好把混了‘水澤稻’的種子裝上,省得再跑一趟?!?/p>
雨林寨的船長是個絡腮胡大漢,跳上岸就給了曹旭一個熊抱:“曹旭兄弟,這次的種子可得夠勁!咱寨子里新挖了十畝水田,就等這‘鹽泉穗’下鍋呢。”他指了指船上的藤筐,“帶來些雨林特產的蜜果,甜得很,給孩子們嘗嘗?!?/p>
王大叔的娃跑過來,捧著個剛熟的蜜果啃得正香,聞言舉著果子說:“船長叔叔,這果子比糖還甜!等稻子熟了,我寄新米給你吃呀!”
船長哈哈大笑:“好??!叔叔等著!到時候用你們的新米煮雨林的椰漿飯,保準香掉牙!”
裝船的時候,曹旭特意讓炎童把《抗澇種植要點》抄了幾十份,分發給雨林寨的船員?!罢罩@個做,”他叮囑道,“水田別積水太深,苗期多曬曬太陽,抽穗時勤換水,別讓稻穗泡在水里發了霉。”
船長拍著胸脯保證:“記著呢!上次吃了積水的虧,這次指定小心。再說,咱寨子里的老人懂看天,哪天下雨、哪天干熱,摸得門兒清,錯不了?!?/p>
夕陽西下時,大帆船載著種子揚帆起航,貝殼串在船尾晃悠,隨著船身起伏叮當作響。碼頭上,戈壁灘的駝隊也到了,駝鈴聲和貝殼聲混在一起,倒像支特別的送別曲。
“戈壁的朋友來得晚了點,”曹旭給駝隊頭領遞過水壺,“種子都給你們留著呢,拌了保水砂,埋在沙窩里也能發芽。這是《沙地種植法》,上面畫了怎么扎防風障,別讓沙子把稻苗埋了?!?/p>
頭領是個絡腮胡老者,接過水壺喝了一大口:“曹旭先生放心,咱戈壁人別的本事沒有,護苗的法子多著呢。去年用草方格擋沙,稻苗成活率提高了三成,今年再用上這保水砂,指定能讓稻子長到齊腰高?!?/p>
王大叔看著忙碌的眾人,忽然對曹旭說:“你說這稻種,從咱半島出去,到了冰原、雨林、戈壁,會不會就不認咱了?”
曹旭望著遠去的帆船和即將啟程的駝隊,搖了搖頭:“不認才好呢。它們在冰原長出耐寒的性子,在雨林練出抗澇的本事,在戈壁學會扎深根,才是真本事。等秋天收了新稻,不管長在北邊還是南邊,掰開米粒,里頭的芯都是甜的——那就是咱‘鹽泉穗’的根?!?/p>
炎童正在給最后一袋種子系貝殼串,聞言接話:“就像人走南闖北,不管到了哪,骨子里的勁兒不變,還是咱極東半島出來的!”
王大叔的娃跑過來,手里舉著顆稻種:“曹旭哥哥,我把稻種埋在小瓷瓶里了,讓它跟著戈壁的駝隊走,是不是就能在沙漠里長出小稻苗?”
曹旭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能。只要有土、有水、有盼頭,它在哪都能長。說不定明年,你就能收到從戈壁寄來的稻穗呢。”
孩子把瓷瓶抱得緊緊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在瓶身上畫個小太陽,讓稻種記得回家的路。”
夜色漸濃,碼頭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照得貝殼串泛著暖光。駝隊的鈴鐺聲、遠處的海浪聲、村民們的談笑聲混在一起,像首熱鬧的歌。曹旭看著那些帶著貝殼串的種子袋,忽然覺得,這些稻種不只是種子,更是一個個會走路的信使,把極東半島的海風、陽光、還有人們的盼頭,帶到了南北西東。
“炎童,”他轉頭道,“明天把剩下的種子整理好,給南境靈植園也寄一批。告訴他們,就說‘鹽泉穗’想在靈土上串串門。”
炎童點頭應著,忽然指著天上的月亮:“你看那月亮,跟咱稻種袋上的貝殼串一樣亮。說不定稻種在半路上,會跟著月亮走,不會迷路呢?!?/p>
曹旭抬頭望月,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種子袋,笑了:“說不定呢。月亮照著它們走南闖北,到了地方,長出的稻穗,也會帶著月光的味道?!?/p>
碼頭的風還在吹,貝殼串還在響,仿佛在說:去吧,去更遠的地方,讓更多土地,都嘗嘗極東半島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