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這雨下得邪乎,你確定要去后山那片老林子?”
說話的是趙鵬,曹旭的發小,此刻正縮著脖子躲在傘下,眼神里滿是不安。雨點噼里啪啦砸在傘面上,像是有無數只手在急促地敲打著,天色暗得像潑了墨,明明才傍晚,卻已經看不清十米外的東西。
曹旭緊了緊身上的沖鋒衣,手里攥著一張暗紅色的帖子,帖子邊緣有些磨損,上面用金粉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請帖”,字跡看著有些詭異,像是用指尖蘸著血寫上去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紅光。
“不去不行,”曹旭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起頭望向后山的方向,那里的樹林在風雨中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這帖子是昨晚憑空出現在我枕頭底下的,你知道我爺爺以前是干這行的,他留下的那本筆記里提過,這種紅帖,是陰差遞的信,不去,麻煩會更大。”
趙鵬咽了口唾沫,往后縮了縮:“可你爺爺都去世十年了,那些東西……真的存在?我聽說后山那片林子邪乎得很,前幾年有個采藥的進去就沒出來,最后只在一棵老槐樹下找到一只鞋。”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曹旭拍了拍趙鵬的肩膀,“你要是害怕,就在這兒等我,我一個人進去看看。”
“那怎么行!”趙鵬梗著脖子,強裝鎮定,“咱哥倆誰跟誰,要去一起去!不過……你爺爺的筆記里有沒有說,這紅帖是請去干啥的?”
曹旭搖搖頭:“筆記里只說紅帖是陰司的請柬,至于請去做什么,沒寫。但筆記里提了一句,接了帖的人,要是敢拒,三日內必有血光之災。”
趙鵬的臉瞬間白了,嘴里嘟囔著:“這都什么事兒啊……早知道昨天就不該約你喝酒,不然也不會……”
“跟喝酒沒關系。”曹旭打斷他,“這帖子找上來,估計跟我爺爺留下的那枚判官印有關。”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后山的入口。一道低矮的石墻橫在眼前,墻頭上長滿了青苔,有些地方還掛著殘破的紅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是有人在暗處揮舞著手臂。
曹旭深吸一口氣,率先跨了過去。腳剛落地,就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像是踩進了冰水里。他回頭看了一眼趙鵬,趙鵬正閉著眼睛,一只腳懸在半空,臉上的肌肉緊繃著。
“快點,別磨蹭。”曹旭催促道。
趙鵬“嗷”了一聲,猛地跳了過來,落地時差點崴了腳。他站穩后,環顧四周,聲音發顫:“旭哥,你有沒有覺得……這林子里太安靜了?連個鳥叫蟲鳴都沒有。”
曹旭早就發現了。正常的樹林,就算下著雨,也該有風聲穿過樹葉的聲音,可這里靜得可怕,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還有雨點落在樹葉上的聲音,那聲音也透著詭異,像是有人在耳邊竊竊私語。
他從口袋里摸出爺爺留下的那枚銅錢,銅錢是黃銅色的,上面刻著模糊的紋路,邊緣已經磨得光滑。這是爺爺說的“護身符”,能擋一些不干凈的東西。
“拿著。”曹旭把銅錢遞給趙鵬,“攥在手里,別丟了。”
趙鵬連忙接過來,緊緊攥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深處走。越往里走,光線越暗,周圍的樹木也變得越來越粗壯,樹干扭曲著,像是一個個佝僂的人影。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還會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曹旭突然停了下來。
“怎么了?”趙鵬緊張地問。
曹旭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你看那樹上。”
趙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老槐樹上掛著一盞燈籠,燈籠是白色的,在風雨中輕輕搖晃,散發著微弱的綠光。更詭異的是,燈籠下面,似乎掛著一個人影,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一動不動地垂著頭。
“那……那是什么?”趙鵬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曹旭的心跳也漏了一拍。爺爺的筆記里提到過,陰司的引路燈就是白色的,掛在老槐樹上,專門為“客人”指引方向。而那個黑袍人影,很可能就是遞帖的陰差。
“別出聲,跟我過去。”曹旭壓低聲音,慢慢朝老槐樹走去。
趙鵬嚇得腿都軟了,幾乎是被曹旭拖著走的。
離老槐樹越近,那股寒氣就越重。走到樹下,曹旭才看清,那個黑袍人影并不是掛在樹上,而是站在樹下,只是他的腳離地面有半尺多高,像是漂浮在空中。
黑袍人影緩緩抬起頭,他的臉上沒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漆黑,像是一個黑洞。
“曹旭?”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黑袍里傳出來,像是用砂紙磨過木頭。
曹旭強壓著心里的恐懼,點了點頭:“是我。你是誰?找我來做什么?”
黑袍人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手里拿著一卷竹簡:“判官印,該交出來了。”
“判官印?”曹旭一愣,“那是我爺爺的東西,憑什么給你?”
“此印乃陰司之物,當年你爺爺借去陽間辦事,如今期限已到,理當歸還。”黑袍人影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曹旭想起爺爺去世前的樣子。爺爺臨終前,把一枚黑色的印章交給了他,說這是判官印,能定人生死,還說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拿出來。當時他只當是爺爺老糊涂了,沒放在心上,那枚印章現在還鎖在他床頭柜的抽屜里。
“我要是不還呢?”曹旭握緊了拳頭。
黑袍人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說道:“三日之內,你陽壽盡。”
趙鵬“啊”了一聲,差點癱倒在地:“旭哥,咱……咱給他吧!命重要啊!”
曹旭沒理他,死死盯著黑袍人影:“我爺爺當年用這枚印做了什么?”
黑袍人影似乎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判錯了一樁案子,害了一條冤魂。如今那冤魂纏上了你,若不把判官印交出來,平息她的怨氣,你活不過三日。”
“判錯案子?”曹旭皺起眉頭,“我爺爺一生公正,怎么可能判錯案子?”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黑袍人影的聲音依舊沙啞,“那冤魂就在附近,你若不信,可自己問她。”
話音剛落,一陣冷風突然吹過,吹得燈籠劇烈地搖晃起來,綠光忽明忽暗。緊接著,一個女人的哭聲從樹后傳了出來,哭聲凄厲,聽得人頭皮發麻。
趙鵬嚇得直接抱住了曹旭的胳膊,牙齒打顫:“旭……旭哥,有……有鬼……”
曹旭也覺得后背發涼,但他還是咬著牙,朝著樹后喊道:“誰在那里?出來!”
哭聲停了。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白衣的女人從樹后走了出來。她的頭發很長,遮住了臉,身上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走路的時候,腳下還在滴著水。
“是你爺爺……害死了我……”女人的聲音幽幽的,帶著濃濃的怨氣。
曹旭的心跳得飛快:“你是誰?我爺爺怎么害死你了?”
白衣女人慢慢抬起頭,頭發分開,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我叫柳如煙……”女人的聲音越來越低,“二十年前,我被人誣陷偷了東西,是你爺爺判了我罪名,我受不了羞辱,投河自盡了……可我是冤枉的啊!”
曹旭愣住了。二十年前,他才五歲,對這些事情毫無印象。
“我爺爺為什么要判你有罪?”他追問。
柳如煙的臉上露出一絲怨毒:“因為他收了別人的錢……他不是公正的判官,他是個貪官!”
“不可能!”曹旭猛地吼道,“我爺爺不是那樣的人!”
“是不是,你自己去查啊……”柳如煙的聲音變得飄忽起來,“三日之內,你若不把判官印給我,我就拉你去陪我……”
說完,她的身影慢慢變得透明,最后消失在了空氣中。
黑袍人影看著曹旭:“現在,你信了嗎?”
曹旭沒有說話,他的腦子里一片混亂。爺爺在他心里一直是正直無私的形象,他怎么也無法相信爺爺會收受賄賂,判錯案子。
“我需要時間考慮。”曹旭深吸一口氣,說道。
黑袍人影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三日之后,我再來找你。希望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說完,他和那盞白燈籠一起,瞬間消失在了風雨中。
周圍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雨聲和兩人的呼吸聲。
趙鵬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旭哥……這……這都是真的?你爺爺他……”
曹旭沒有回答,他看著柳如煙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雜陳。
“我們先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曹旭才開口說道。
趙鵬連忙爬起來,緊緊跟在他身后,像是生怕被什么東西盯上。
往回走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趙鵬是嚇得說不出話,曹旭則是在思考柳如煙的話和黑袍人影的警告。
走到林子入口時,趙鵬突然拉住曹旭:“旭哥,你真的要查嗎?這事兒太邪乎了,要不……咱把判官印交出去算了?”
曹旭看著他,眼神堅定:“我爺爺不是那樣的人,這里面一定有誤會。我必須查清楚。”
趙鵬還想說什么,卻被曹旭打斷了:“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處理。”
趙鵬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你……自己小心點。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看著趙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曹旭轉身望向老林子的方向,握緊了拳頭。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必須查清楚。為了爺爺,也為了自己。
“三日……是嗎?”他低聲自語,“我會找到答案的。”
雨還在下,似乎沒有停歇的意思。曹旭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昏暗的雨巷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股莫名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