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分外滲人。
按照道理,這些“妖人”肉身被斬,體內的魂魄化作了“詭”,身上的“寶經冊子”也被毀掉。
無論身上有甚么,都會在這“官殺貼”下,化為烏有。
但是偏生就留下來了這個蛇膽。
無人將它從這些“死人”之中提了出來,時間到了,它就自己出來了,只是此物凝結出來之后,就連被釘在了地上的“邢寶果主”,也有些絕望。
蛇膽凝在地上,化作了常人兩個拳頭大小!
這就是“大寶蛇膽”。
“白老師”幾乎搭上了整個四府白蓮教徒后的所求之物。亦是吳峰見到了“山羊鼻子”之后不死的唯一原因。
想要叫此物出去,“山羊鼻子”要用一個活人容器來承載。
他不舍自己手下這些“兄弟”,吳峰的出現,正好可以將他當做了器物。
吳峰不清楚“大寶蛇膽”究竟是什么等級的寶物,就像是吳峰不清楚這些入山之人的身份。
蠹蟲之寶,尤在“大寶蛇膽”之上。
“鎮魔釘”之用,也在他的思慮上端。吳峰這一番過來,卻是見過了諸多好東西,就是沒有見到諸多比對之物。
此乃身份之參差。
“都尉府”的人,是皇帝的刀子。
出了京城,就是“活閻羅”,“真爺爺”,莫要說從五品的“官皮身份”,就是徐旗官,也了不得。
“欽天監”的人,是皇帝的嘴巴。
這一次皇帝的嘴巴跟隨了皇帝的刀子入山,正所謂一看,二取。
結果東西取了。
場面看了。
卻沒從山里出來。
路上遇見了這些帶著“大寶蛇膽”出來的白蓮妖人,本來打算都將他們殺了,結果卻發現了一件緊要的事情——這群妖人,竟然有法子將這“大寶蛇膽”,從山里帶出來。
這卻是一件意外之喜了。這件東西,便是放在外面,亦是一件煉丹的寶物。
就是放在了皇帝萬歲的丹藥閣子里頭,也是一件不遜色的寶物。
不過此刻,這兩件寶物,都留在了“蟒巫山”上。
吳峰在山廟之中躲的認真,完全沒有湊近出去看看的打算,就算他看到了,也絕對不會伸手。
就和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月亮一樣,他是絕對不會叫這外頭的“寶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小命要緊,小命要緊啊!
不過此物出現之后,雖然氣息被“度世真解寶經”所遮蔽,但是依舊滲透出來了一絲絲的“神韻”。
剎那之間,此地“風雨如晦”!
吳峰坐在了山廟之中,聽到了雨水打在了山廟之上的聲音。
“下雨了?”
察覺到此地下雨了,吳峰更加顯的精神、緊張了起來,他再度在此處用了咒語,手指之間,青色的“神韻”在四周起來了驚雷。
確定無誤之后,方才繼續盤膝坐下。
但是就在這山廟外頭。
雨幕落下之后,“蛇膽”開始朝著上空漂浮了起來,在其之上,開始出現了“網格狀血管”,這些“血管”出現之后,淋雨,變成了一只又一只的蜈蚣。
不過這一次,這些蜈蚣都是猩紅和藍綠三色混合。
珠光寶氣的加護著這“寶膽”。
將這“大寶蛇膽”的“神韻”,死死的壓制在了這“膽”中。
山廟無言。
這些雨水不斷的落在了山廟之上,就連原本就十分堅固的山廟,都開始漏雨。
這些雨水從山廟之上滲透下去,等到吳峰覺察到這山廟漏雨的時候,天上的“蛇膽”已經不見了。
隨著第一滴雨水落在了吳峰的身上,這“蛇膽”也悄然的沒入了吳峰的身體之中,不見了蹤影。
又換了一個主人,又或者是一個“載具”。
誰知道呢。
吳峰也不知道自己體內多了一物,但是他的確在此物進入了身體之中后,產生了些許的變化。
比如說,吳峰感覺到自己的嗅覺,好像是有了長足變化。
他“嗅到”接下來半個時辰之內,就會雨停了。
吳峰蹙眉。
“驚蟄”還有這個手段不成?
……
是夜,月明星稀,川蜀行省,江靄府,云安縣。
云安附郭江靄,是為江靄府的附郭縣,一地兩班子。
相比較于忠平這樣的“窮鄉僻壤”,云安縣就是真正的好地方。
盡管江靄府作為川蜀邊陲的四大府之一,不可能和京師重地這樣的地方相比。
但是此地到底是附郭縣,地方頗大,更重要的是,此地供奉的城隍,是為公爵,其品級還要比州府之中的“正官”還要大一級,整個“云安縣城”,受到了“府城隍”的保佑,安定祥和。
此間最為熱鬧的,自然就是兩條街。
一條是為“城隍廟街”。
另外一條,則是為“文廟街”。
月光灑了下來,照在了“文廟一條街”上?!拔膹R一條街”,文廟的香火通宵達旦,日夜不停,就算是入夜,也有人在此處行走,做工,此刻,江秀才給自家的鋪子上了門板,這意味著他的鋪子已經打烊了。
月光滲透過了他二樓的窗子,照在了二樓靠窗的桌子上。
桌子上,殘酒冷碟,碗里的豬頭肉都凝結成為了白膏,幾盤冷菜之中,酒氣的味道壓過了茱萸的辣味,兩根朱紅色的筷子竟然搭在了黃色的“符箓”之上,將其暈染開來。
也不知道沾染了這酒水的“符箓”,究竟還有沒有作用。
江秀才從一樓上來,看到了二樓的哥哥高興的用手拍大腿,獨自一人坐在那里,朝著嘴巴之中潑酒,搖頭晃腦,于是也來了興致,問道:“哥哥,什么事情值得你如此高興?”
江秀才上前,那月光之下,長得和江秀才一模一樣之人睜開了眼睛,說道:“死了,枝葉桿蔓,都死的差不多了。
咱兄弟倆這么多年的積蓄,死的差不多了。”
聽到了這話,江秀才的臉上也露出了喜色,也給自己拿了一個酒盅,說道:“這可是好事,這可是好事!太值得慶祝了!”
說罷,二人碰了一個。
將這一盅酒喝了下去,江秀才動問道:“哥哥,那咱們要的東西,那件寶貝,拿出來了嗎?”
江秀才的哥哥笑著說道:“應該是快要出來了。
現在還在山上,不過咂摸著時間,那兩條腿的馬,也該下山了?!?/p>
“好,好,好!”
江秀才又連連說了三句好,這才說道:“不愧是一百七十三條人命換過來的東西。
好東西就是不便宜?!?/p>
他說罷,他再喝了一杯說道:“大寶蛇膽到了手上,川蜀行省就不得安寧了。等到了它不安寧,天時就在我們了。
不過這一次失了太多,哥哥,是不是我再去啟了剩余的人,再造些枝蔓出來?”
江秀才哥哥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隨著他們說話,江秀才哥哥腳下,生長出來了無數的“蜈蚣”。
這些“蜈蚣”在黑夜之中,發出了節肢動物特有的腳步聲音,像是低沉的潮水。
旋即,這潮水出去,鋪滿了整個二樓。
那江秀才哥哥的腳下,又長出來了一條一條手臂粗細的蜈蚣和蚰蜒,這些綠油油的東西,又開始吞吃起來了小蜈蚣,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聲音。
就在這雜音之下。
他們的聲音,從此處一點都傳遞不出去。
這手段,既是防備了不遠處的“文廟圣人”,也防備住了可能的“日夜游神”,這里到底是“附郭縣”,“府城隍”之中,官衙齊備。
就算是夜里巡邏的“陰神”,數量亦不在少數,不可不防。
白先生這么多年不被人找到,靠的就是謹慎。
不過這兩兄弟誰是白先生?
誰都可以是白先生。
江秀才哥哥說道:“不著急,這朝廷氣數還在,貿然動手,咱們并非是這城隍的對手。
地利在他。
所以等到了大寶蛇膽出來,自然會有天時在我?!?/p>
說罷,江秀才哥哥說道:“你可知道,朝廷最近又要填土了。”
江秀才說道:“哦?哥哥消息靈通,這是要?”
江秀才哥哥說道:“此番朝廷填土,是使了中原地區之人,來到了四府,會在四府留些人,其余的人,要去黔中、滇南。
這是朝廷罕見的大事,就算是皇帝老兒,也發了命令。
你說要是這個時候,大寶蛇膽在我們手上,這大寶蛇膽之害,不過一府之地。其物陰雨晦晦,放在這里,也不過是澇了一些。
但是若是放在了山上,頃刻之間,泥蛟入江,江斷水漫。
我再想些法子,叫這西南出來了刀兵之禍,那就是天時不利皇帝,地利在于我等。
到了那個時候,方才是你我大展宏圖之時。
那些填土之人,盡皆為我們兵刃耳!
所以,莫要著急,莫要著急!
廣積糧,我們現在所要,只需等待廣積糧即可!”
江秀才心悅誠服,自己喝了一盅之后說道:“哥哥當真是神機妙算,算無遺策。
哪怕知道前因后果,還是這般叫我驚喜。
用活人一段一段來運出大寶蛇膽的方法,前人已經想過,但是無一成功,只有哥哥成功了。
這上下五百年,也獨哥哥一人了?!?/p>
江秀才哥哥聞言,擺手說道:“哪里的話,沒有你找尋到了這大寶蛇膽和蟒巫山的來歷,我們哪里來的這般想法、手段。大寶蛇膽單獨放在外面,不過是府詭層次,但是真個用起來,卻是可以改天時換地利的無上法寶。
你我手足兄弟,缺一不可。不過今天這事情,的確是一件大好事,值得再慶賀一番。
哥哥我想吃豆腐鍋了。如此,弟弟去將鍋子抬上來?”
江秀才哈哈大笑,說道:“自然,自然!”
片刻過后,二樓之上,起來了熱騰騰的鍋子,江秀才哥哥朝著里面丟了白菜,旋即手里切了豆腐,搖頭晃腦說道:“吃了白菜滾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