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寨之中依舊是無犬無雞，但是全村老少都被這“禳災(zāi)儺戲”攪擾了起來，也睡不安穩(wěn)。故而村寨之中，此刻也多了些喧鬧，叫這村寨多出來了幾分人氣。

火把也亮著，暫時也不用擔(dān)心有人莫名其妙的死去。

也許這就是儺戲的意義之一。

這新的屋舍是在一條主街的后頭，毗鄰了巫尊長的大屋舍，看起來好像是一座“藥房”。里面東西齊全。吳峰赤著上身，將兩個師弟放在床上。

這兩個小童子晚上飯都沒吃，就睡著了，吳峰甚至還關(guān)上了門——這一座屋舍，甚至還分了廚房，臥室，還有客廳。

吳峰和吳金剛保兩人在客廳對對坐，這大祭巫給的黑砂鍋，工藝不行，砂眼眾多，但是好歹能用，吳峰看著自己的師父像是老巫醫(yī)一樣，朝著砂鍋之中下入了各色的藥劑，邪惡的泡泡在砂鍋之中產(chǎn)生，熬煮出來難聞的氣味。

吳峰不太熟悉這種氣味。

這不像是以前“虎狼之藥”的氣味。

這味道，要更沖，更毒，更竄人！

吳金剛保一邊朝著這砂鍋之中下藥，一邊為吳峰解釋藥性，解釋什么叫做“君臣使佐”，不過話說到了一半，他忽而的頓住。

隨后沉默。

在吳峰尚且沒有反應(yīng)過來之前，他忽而說道：“好小子，是師父對不起你。”

吳峰沒接茬。

這忽然來的沒頭沒腦的抱歉，叫吳峰其實(shí)也有些感觸。

估計(jì)是吳金剛保忽然發(fā)現(xiàn)，他，吳峰，這個收下來的弟子，其實(shí)天資可以，所以以前藏著捏著不傳，或者是因?yàn)槟撤N原因，沒有深傳。導(dǎo)致現(xiàn)在就算是有心深傳，自己的弟子也學(xué)不會，所以有些愧疚。

有些唏噓。

所以心中有些不安寧。

不過吳峰現(xiàn)在要聽的不是這個，現(xiàn)在說這個沒用，先解決事情方才是正經(jīng)，正好能解決事情，不要將有限的精力放在這種無用的情緒上面——

先搞定實(shí)力，再提起其它。

吳峰反正是看到了希望。

不說別的，就在原先，在沒有開始修行之前，他原本以為這二十幾天的時間，他“青帝廟”開第一步就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

但是沒有想到，吳金剛保到底是沒有虧待吳峰。

吳峰的身體根基扎實(shí)，兩天就已經(jīng)完成了“開廟”第一步。

現(xiàn)在有望第二步，甚至于吳峰只要到了第三步，生還可能性就倍數(shù)增長。

不大的一個村寨，大祭巫，武士，還有不同的幾個鬼糾纏在一起，吳峰心大但是不傻，他感覺到了這其中事情潛藏之深。

就好像他在大街上看到一根麻繩落在地上。

有心想要將其帶走，故而撿起來就拖，結(jié)果一拉拉不動，再拉，從這繩子后頭拉出來一頭羊出來，再拉，羊后面有牛，再拉，牛后面，竟然還跟著一頭大象！

麻煩啊麻煩，但是好處也是真有好處，故而吳峰打斷了吳金剛保的“哀春傷秋”，說道：“師父，今天晚上的儺戲，我們是不是已經(jīng)看出來了些端倪？這村寨之中，到底是招惹了甚么存在，是不是我們能處置的了的？”

吳金剛保聞言，立刻從“自哀自怨”的情緒之中掙脫了出來。

他逐漸將大弟子當(dāng)做了一個平等的，可以商議的對象來說，道：“不錯，我是看出來了點(diǎn)什么，但是更多的，還是要仔細(xì)去看。

有些事情，沒有完全把握，不得信口開河，你且等我先看，但是計(jì)劃還是不變。到時候由我拖住，你走。

你現(xiàn)在是有了些手藝，但是想要拖住了這對手，還是力有未逮，遠(yuǎn)得很。

不過經(jīng)過了今天這一場儺祭，咱們這一番要輕松很多了。”

他晃點(diǎn)了一下手指，說道：“這里的山民，他們所求的山中之神，還在發(fā)揮作用。

他們所祭拜的是龍神。

據(jù)我所知，在這些山里，祭拜龍神的，也有，但是像是他們這樣，用豬，還想要用牛祭拜龍神的，不多。

這樣的手段，在村子之中，也不多見。

手段太妙了。這個村寨里面的人，不像是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個村寨之中的人。”

聽到這話。

吳峰心思活躍。

‘你也不像是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哦，原來我也不像，那沒事了，可能就只有那些村民和豬兒狗兒是本地人了。’

不過他還是從這些話語之中，找到自己想要的話題，問道：“那師父，他們祭拜的龍神，是不是——”

吳峰比畫了蛇的形狀，示意龍是不是蛇，因?yàn)楸苤M或者是為了夸大，他們將蛇尊稱為“龍”。

畢竟他在這里見過了“鱗片”，吳峰記得，那是“野神”。

要是這樣的話，事情就有些麻煩了，畢竟無論怎么看，那【野神】好像都對他不怎么好，甚至可能和“大話鬼”牽扯在一起。

孰料，吳金剛保搖頭說道：“你錯了。

他們祭拜的龍神，掌管雨水分配，至于龍神，其實(shí)龍神，你隨處可見。

莫要望文生義。”

“隨處可見？”

吳峰微微蹙眉，吳金剛保說道：“是樹，大樹，山中之人，將樹尊稱為龍神。”

“樹啊！”

吳峰陡然一個輕松，樹木通靈，不過我為什么以前聽說，樹木活的太久，就會陰氣熾盛，遭受雷擊？

但是這話吳峰未曾問出來。

他轉(zhuǎn)而詢問：“那師父，為何你說他們手段奧妙，不像是這山里的人呢？

難道山中信仰的山神，他們手段不一？”

吳金剛保聞言，笑著說道：“泰山山神也是山神，蒼往山山神也是山神，你說他們有甚么分別在？

你祭拜泰山山神，和祭拜蒼往山山神，有甚么區(qū)別在？”

好嘛。

又是反問！

吳峰有些無奈。

在他看來，吳金剛保哪里都好，就是在說話的時候，喜歡反問，甚至于感覺是在詰問，叫人感覺他有些“咄咄逼人”。

不過吳峰還是敏銳的察覺到。

并且記住了他說的蒼往山。

眾所周知，人在舉例子的時候，是會受到自己見識的限制。

除非像是寓言故事，為了舉例子直接編造出來了一個“客體”。

否則的話，他一定是會用自己見到，或者是聽過，了解過的東西舉例子，吳金剛保知道泰山很正常，畢竟那座山太著名了。

但是他舉例子的這座山，吳峰沒聽過，要么是他隨口編出來的，要么就是他曾經(jīng)見過的。

忠平縣城附近，沒有這座山。

忠平縣城附近，只有一座青龍山。

不過吳峰想歸想，說歸說。

他說道：“徒弟知道了。山神也分上下，所以龍神比一般的山神要厲害。”

吳金剛保聞言，再度搖頭，當(dāng)了一回可惡的謎語人。

因?yàn)樗幰呀?jīng)好了。

“將這東西喝了罷，這東西的性質(zhì)，猛惡兇獰。

所以沸騰即可，不能久煮。

趁著能入口，趕緊喝了罷。”

這藥湯，一氣成方。

吳金剛保將其倒在了一口大海碗里面，等到稍微涼了，可以入口之后，就叫吳峰喝了。

不能等待。

饒是吳峰知道，這藥湯他非喝不可，并且是求也求不來的好處。

但是喝藥。

他的身體還是在抗拒的。

主要是這玩意兒，實(shí)在是太兇狠了。

只不過是端在了手邊，這藥就打鼻子。

尚且沒有入口，就有揮拳沖著吳峰鼻子邦邦兩拳的意思。

眼淚都下來了。

整個藥湯呈現(xiàn)出來了一種可怖的深綠色乃至于有些深青色的模樣，吳金剛保過濾的不怎么干凈，所以在這上面漂浮著可疑的昆蟲殘軀。

吳峰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唾沫。

跳了一個下午，再加上大半晚上儺戲都沒怎么出汗的吳峰，現(xiàn)在頭上終于見汗了。

一層薄薄的汗水出現(xiàn)。

吳峰深吸了一口氣，最后還是決定“長痛不如短痛”。

端起了大海碗，“噸噸噸噸噸噸”！

就是這一下，吳峰只是感覺這玩意入口之后，已經(jīng)不是在毆打自己的鼻子了。

而是順著食道管往下，一路毆打到了胃里。

吳峰的臉都扭曲住了，吳金剛保本來是示意吳峰分為三次喝下去的，但是看到吳峰喝藥的時候，也只是臉色變化，他也不阻止，只是站了起來，站在吳峰身后。

在他喝完之后，立刻為他順氣！

“不要吐，不要吐，現(xiàn)在吐了，就是前功盡棄的時候了！

不要吐，不要吐！你現(xiàn)在苦都吃了，吐了就是苦白吃了！”

一邊說話，吳金剛保的手指頭好像是鉆子一樣，在吳峰氣脈連接的地方，不斷地推拿，行氣，幫助自己的弟子將這藥氣煉化！

吳峰就感覺自己渾身燒了起來，并且止不住的想要嘔吐，但是好在他強(qiáng)行將這情況壓了下去，就感覺到了在吳金剛保的幫助之下，他身體之中，經(jīng)脈之內(nèi)，竟然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了一縷縷熱氣，隨著師父的雙手行動。

他微微擺手，說道：“沒事了，師父，我沒事了，不吐了。”

“沒事就好。”

吳金剛保話是這么說的，但是手上的動作還是一點(diǎn)不停！這一下，吳峰不止是感覺到自己腸胃難受，他整個后背乃至于手臂，也都在吳金剛保的“蹂躪”之下，劇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