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縣太爺從縣衙出來的時候,就發現了昨天晚上“金甲神人”所言不虛,在此刻的街面上,已然是完全無雪,甚至遠遠還能聽到一二爆竹的聲音。
雖然只是雪不再落下,天氣嚴寒依舊,可是這一點的變化,就給了諸人生的希望。
特別是這般時候,“金甲神人”稱自己是“城隍廟”的“城隍爺”座下神將,他說“城隍爺”施展**力,已經將這“大雪”給遮住,只不過“遮住”了大雪,還有些事情要其余人來做。
第一件事情是今日之后,他們要請來“儺戲班子”前來此地“驅儺”。
要叫各地做好準備。
第二件事情是這“藥水”之事,過些不久時間,就會有官府之人熬煮藥劑,挨家挨戶的布藥。
第三件事情,則是賑濟災民的事情,也會由朝廷牽頭!
這固然是叫所有人都有了活路,但是縣老爺卻勃然大怒。
他來到“城隍廟”之前,揮舞著袖子,從大門進入。
就所有“文官”而言,他們對于“城隍廟”的陰神體系,又愛又恨。
愛則是其就是王朝氣韻體系的一部分,并且他們這些“文官”,還是其中的受益者。
只要是“在其位”,就“德其政”。
“人骨官皮”之下,就算是他這個縣令,都可以施展三道“官帖”。再往上的官員,“官貼”越多,手段越多。
但是恨則是他們并不能掌握這些“力量”。
對于這一部分力量,皇帝真是看的死死的。
“天人感應”之下,皇帝連“欽天監”之人,都視作家奴,其中之所有機密,全部都是皇帝一手為之。不假太監和外廷之手,更何況這“城隍體系”?按照皇帝們的意思,哪里容許別人在和上面置喙?
所以“陰陽相濟”,“陰陽也有別”,現在“陰神”的退休管到了陽間的官員身上,這怎么能叫縣老爺不生氣?
他起來的太早,縣衙之間并無人過來。
香爐在外頭,他看都不看一眼,和吳峰不同,他是徑直從大門走了進去。
又徑直來到了“廟?!钡男∥萆嶂?。
縣令也不敲門,直接掀開了門簾就走了進去之后,和吃了槍藥也似。
就看到“廟?!闭诶锩媾R帖描摹,看其模樣,這也不知道是哪一個朝代的碑文,感受到了來者不善,“廟?!蔽⑽⑼J郑ь^看著來人,目光之中無懼怕,自然也無敬畏。
“老父母”是一縣百姓的老父母。
但也不是這些“陰神”的“老父母”。
“陰神”的桎梏,是在天子,其實也和道教、民俗神靈有關系,譬如說天下城隍,亦也要節制于“東岳大帝”這般主張生死的浩瀚神官。
但是這些年,“城隍”見皇帝約束多,理論上其也是服務于諸多神靈,但是到底未曾見到“神靈”干涉。
所以見到了“廟?!碧ь^,就算是老父母一身的怨氣,他也不得不整理了一下衣冠,隨后對著“廟?!闭f道:“尊駕?!?/p>
“廟?!甭勓?,這才將自己手上的毛筆放了下來。
慢吞吞的說道:“原來是縣尊當面,請坐!”
“我就不坐了,此番前來,我也是有要事要問!”
縣令大人開口說話,怒氣沖沖:“尊駕,本縣已經來了,還請城隍爺出面?!?/p>
“廟祝”聞言,說道:“這可真是不巧了。
城隍此刻不在城隍廟之中,若是縣尊有什么著急事情,盡可以此時此處告知于我。
我能做主的,一定做主,我不能做主的,一定轉告城隍爺!”
“廟?!奔热蝗绱苏f了,“縣令”也不好繼續犟下去。
他拱手說道:“不知道昨夜之夢境,是否真的為城隍爺所托?”
“廟祝”說道:“自然是了?!?/p>
“縣令”聞言,神色不虞的說道:“那既然如此,我也有話要說,原本陽間的事情,除非十萬火急,否則的話,城隍廟不得插手。
緣何昨天晚上,城隍爺略過了本縣,不但指名道姓,要吳家的儺戲班子前來此處?
這成何體統?”
“廟祝”繼續溫吞吞的說道:“縣尊大人也知道這是十萬火急的事情啊,眼前之情況,總是要有一個章程出來的,難道非要等到這里餓殍千里,化作陰土下沉,方才合適么?
城隍廟做事,自然有其張弛法度。若是縣尊大人不喜,可以上報上去,通過了總督,由行省城隍發下來申飭,我們也生受著。
我的這個解釋,縣尊大人是否還滿意?”
“廟?!辈痪o不慢的說道,只不過聽到了他這個話,縣令大人本來就是“大為光火”。
現在更是“怒在心頭”!
本來是甩袖子進來的,現在他更是甩了袖子出去,說道:“好罷,那你們都記著這件事情,等到了上面的申飭到了,最好你們也像是自己說的那樣,能夠承受的?。 ?/p>
“廟?!甭牭竭@話,臉上依舊“泥塑木雕”一樣,毫無動靜,說道:“天寒路滑,一路小心,不送?!?/p>
等到了其人走了之后,“廟?!崩浜吡艘宦?,他方才說的話有真有假,假的是“城隍爺”是在“城隍廟”之中。
真的是那托夢之人,的確是“城隍廟”之中的人。
不過不是他們的人。
而是“天使”之人。
“天使”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他們“城隍廟”要做的事情,更何況現在大家都受了“天使”的好,往日之間,他們哪里能見到這般的“香火”?
這“香火”幾乎要燒塌了此間的“城隍廟”,要不是有“天使”在這上頭,誰能攔得住這些“火焰”?其“火焰”反噬起來,整個“城隍廟”都能化作火焰大山!
“天使”吳峰則是正坐在了屋舍之中,在他的手邊,便是許多陰干之后的“油性木材”,大量的“云霧”被他吸收進去了之后。
未過幾時,就被吳峰消化了一個干凈,此刻這么一點一點的“祭品”,也都不過是在須臾之間,就已經吸收完畢。
故而吳峰現在還有時間來研究一下自己“儺戲”的事情,不提其余之事情,就是“方相氏”的四個音節,用在了“圣人之軀”上面,就是出乎意料的“大場面”!
至于“天德”,吳峰亦還是在徐徐的炙烤,但是依舊無用。
“天德”之高貴,還在他的位格之上,只有“陰土”之間,吳峰偶爾借助了“老狗”,前去“舊漢儺戲”的“陰土”之上,嘗試接觸,“赤色面甲”的神人在幫助了他的一臂之力后,歇息許久。
吳峰也正在嘗試喚醒他。
不過就在他完善“青帝·草頭神儺面體系”的時候,忽而之間,吳峰察覺得到,在他的“圣王之軀”之上,那一位“行省都城隍”之“神位”,俄而之間熠熠生輝!
其物立刻活轉過來,甚至于此刻“公廨”頃刻出現,卻是要叫所有的“城隍”,都前來與會,甚至于連“府城隍”之下的“縣城隍”,這一次也要與會之間!
這急促的會議,不但是叫吳峰感覺到了詫異,就算是這諸位“縣城隍”,亦驚詫莫名,不明白此間發生了甚么事情,能叫大家如此緊急。
如此倉促!
……
大月光亮,京城、“承天大觀”之中。
此地是出了名的無日無夜。
就算是有人從此間外圍走過,都能聽到里面傳來的“道音”。
不過就是在此刻,在這“承天大觀”之外,來了諸多的“不速之客”。
說是“不速之客”,自然是因為這些人的到來,會打擾到到了此間主人的清修。
按照時間,現在還未到了皇帝這個月在此處清修的時間。
可惜的是,在這種事情之上,皇帝想要做什么,就做甚么,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故而四撥人極其不巧的碰在了一起,碰在了“承天大觀”之前。
“承天大觀”的修建十分的“古怪”。
大門不開,常年開北門。
順著北門走,看見宮闕之后。
里面就是皇帝自己主持修建。
到了更深處,除了皇帝,誰人都不知道這“承天大觀”里面到底是什么模樣。
一些道人們進去之后,就再也未曾出現過。
四隊人馬湊在了一起,最先下馬躲開的就是“欽天監”的人。
面若虎豹豺狼,原本應該留守于“煉丹房”的方公公,也隨即下馬,帶著都尉府千夫長,將三輛馬車放在一邊。
那里面,都是來自于內廷、閣老們的奏折。
第三個下馬的,是“寧菩薩”,寧公公的車馬。
他的車馬之中,應該不止是坐著人。
還有一些其余藏起來的東西。
只有最后一位官員,才是最后下馬的,他身上穿著蟒袍,帶著武器。
赫然是都尉府的大都督,趙全正。
這兩位大太監,當今內廷最有權勢的人對著大都督行禮。
大都督還禮。
見到今夜這么多人,不該自己知道的,大都督一句話都不問,只不過看著眾人,對著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即在謙讓一番之后,自己率先進去,其余人都跟在了他的身后,奇怪的是,也無上上前探查他們馬車、箱子里面的東西。
不過在他們進去之后,從里面走出來了四位太監,這四位太監都是生面孔,寧公公和方公公都未曾見過。
四位太監分開了四個人,示意他們跟著自己走,四人毫無意見,就這樣跟著太監們離開,很快就來到了四座宮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