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話是這么說的,但是此間的事情,已經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廟祝”可以處理關照的了。
便是再驚奇,他也不過是坐在了屋舍之中,開始翻動起來桌子上的一本本戶籍冊子。
認真的核驗此方的人口,“本縣人口,是千戶左右為宜,不得超出了兩千戶,不得少于三百戶。”
可是話是這樣說的。
人力有窮盡。
前不久那一場瘟疫實在是太過于兇戾。
至今縣城之中,也不過是湊了七百戶人,這還是因為縣老爺拼了命的緣故,但是還不等縣城虹吸了周圍的人口,這一場“大災”就出來了,這一回,便是他們“城隍廟”也無法插手了!
人口不夠,香火不足,他們也難以為功!
天使到來,他們亦弗敢于對天使所做之事情,指手畫腳。
“驅鬼班子城中已經沒有了,就連那些道人,也出去之后久久不見動靜。”
“廟祝”想到了當日所見的那個男人。
最后還是微微的搖頭。
那娃不成。
就在他如是蹙眉的時候,再度有人冒著大雪前來上香。
聽著這“人道”的“祈愿”,就算是“廟祝”,也是無能為力,無奈之下,他索性閉上耳朵。
自作自的事情去了,獨自留下來了“天使”留在了原地!
至于吳峰,他的雙目徐徐的從這“萬家燈火”之中抽了出來,再度睜開眼睛,到底恢復了些許正常。
按照正常情況,沾染了一地的“城隍”香火,他的身上會沾染上來“香火”的味道,但是好在吳峰的“皮膚”完全鎖住此間的味道。
所以吳峰除了會攜帶上了這“凜冽寒冬”的味道之外。
無其余異味!
“好了,我沒事了。”
吳峰張嘴說話,呵出一口氣,隨即感覺到了自己的一絲絲“熱氣”,竟然隨著他的說話,從“口竅”之中傳了出來,逸散在了空氣之中后。
就此竟然被吸收走了!
落在了“鉛云”之上!
吳峰往上看了一眼,大雪茫茫。
從方才的震驚之中,將自己稍微拔擢出來,吳峰這才感覺到,哪怕是自己,只要是呼吸,一絲絲的人氣就會從此間傳遞了上去,落在了這“鉛云”之中。
“好大的雪。”
吳峰說罷,看向了身邊的“李道長”和“平風”。
“平風”道人還好,尚且能夠攝守,可是“李道長”此刻,他穴竅之中,大量的“人氣”被從身體之中抽離出去,匯集在了天空之上,化作了這天空的“藥氣”!
要是再這樣下去,再過些時候,“李道人”就要被“抽干精氣”而死。
想到這里,吳峰立刻上前,為他鍍上了一層“神韻”,隨后示意“平風”帶著自己的師父,快速回到“青龍集”。
平風道人:“你怎么辦?”
吳峰:“我沒事,我自己可以走回去,此地不對勁。
這風,吃人。”
“平風”也感覺到了此地的問題。
他看著師父的模樣,又將手摸在了吳峰的手腕之上。
但是吳峰的手腕之上,并無脈搏。
吳峰:“事有輕重緩急!”
平風說道:“是我愚鈍迂腐了。”
平風點了點頭,說了一聲“保重”,隨后就帶著師父,快速的從此間離開,前往最近的“青龍集”。
“我在前頭等你。”
吳峰點了點頭,看著平風快速的從此間消失,再度感受著此間的“風”和“雪”!
“吃人風!”
“壓人雪!”
不管是這風還是這雪,明顯都不對勁。
吳峰甚至于真切的感受到了一股子的“冷”意,透徹心扉。
“我這是去了半年時間?不對,沒有半年。”
吳峰可以“看到”,周圍這些“樹木”的變化,就連這些“樹木”,都在這“寒冬”之下“蜷縮”了起來。
但是并不像是過了半年的樣子。
要是有半年時間,那么這里的樹木都應該光禿禿的,而并非是發出了這般的的“哀鳴”!
“以為陰間可怖,結果陽間更甚!”
吳峰此刻,倒是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來,但是最后卻還是閉上了嘴巴。
不管是這“圣王”之相,亦或者是“太一”陰土,還是自己出來之后,周圍這么多的“城隍廟”,為什么偏偏會感知到現今“忠平”的城隍廟“香火”。
這也是問題。
按照常理,從這一座山翻過去,便是“廣曲縣”。
此二者從地圖距離上來說,壓根就沒有多遠。
并且那也是一個“改土歸流”的“縣治”。
也有“城隍”!
要是他得這“香火”是按照距離來說的話,那么對于吳峰來說,兩處縣治的距離,其實都是差不多的。
并且現在,吳峰對于自己的身份,也要有了一個認知。
原先,吳峰是一個“篤定吃完了此處一切”的人。
但是現在,吳峰卻成了一個“刨根”之人,因為按照道理來說,要是他繼續這樣下去,毫無疑問的,他的出現,就是對于皇帝的“城隍制度”的刨根絕底!
“韓云仙啊,韓云仙,你是不是早就察覺到了這一幕,故而幫助我,還為我留下來了大逆不道的第三劍,刺王殺駕?
希望你給我留下來的這一封信里面,真的有甚么值錢的干貨。
不然的話,我也是一頭的霧水,你干的這些事情,叫我有些琢磨不透啊!”
吳峰低聲說道,不過他相信,“韓云仙”是會給自己一些驚喜的,哪怕最開始的韓云仙不會如此,但是最后凝結成了“純粹自然”的“劍胎”之后。
“韓云仙”和最開始的韓云仙已經不同了。
他更加的“真”了。
所以這“刺王殺駕”,很有可能就是這個道人最后的念頭所體現,那么問題出來了,皇帝老子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能叫一位道人,起來了這樣大的殺意?
就算是死了,也要留一個“刺王殺駕”的亡語?
還有就是,如今這天上的“鉛云”。
吳峰但凡流露出來一點“人氣”,都會被這天上的“鉛云”吃掉,看到周圍無人,吳峰嘗試著使用了“神韻”,這些“神韻”從他的“黑帝廟”之中沖了出去,掃清出了一條道路出來。
旋即在這“青蛇”的層層“盤結”之下,整個“青龍集”的上方,積雪也都一掃而空。
不過做完了這些,吳峰站在此地往外看。
就算是他能日日這么做。
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的手段罷了。
只要這上空的“鉛云”還在,那么這雪就一直存在,不會停留!
所以,“要是我能吃掉了天上的鉛云呢?”
只是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吳峰的“民心”,忽而用力的涌動了起來,就像是“心血來潮”一樣!
其在示警!
危險!大危險!
吳峰見狀,立刻停下來了自己的動作,只不過就算是如此,吳峰還是叫一條“青蛇”,從自己的身后猛然“跳動”出去,張開了嘴巴,搖曳而上。
在這“鉛云”之中“搖曳”。
宛若是在“泥地”之中,吃力的行走!
將頭頂上的“鉛云”,都吞噬的淺薄了一層。
吳峰頓時感覺到了大量的“詭韻”,積攢到了“蛇”的肚子之中,但是越是往上,吳峰就越是感覺到了一種“大恐怖”,震懾在了自己的“民心”之上,到了某一個臨界點,吳峰毫不猶豫的撤走了“正韻”,收回了所有的“神韻”。
最后,“閉而成冬”!
整個人死死的站在了原地,就好像真的是一塊石頭一般。
也就在這個時候,吳峰頭頂上的“鉛云”,看似無任何的變化,不過是一層“霧氣”一般之物,從鉛云之下,緩緩的衍生了三寸!
隨后,吳峰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和孤寂,那一種感覺,竟然奇異的多出來了一種“無助”!
就好像是自己學習過的所有的“儺”,學過的“五帝廟”之法,都對于他沒有任何的幫助,天地寂寥,此間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的感覺。
但吳峰保持了不思不考,不呼不喊,穩穩站立在了此間的模樣。
就是在這種時候。
吳峰頭頂的“鉛云”之上,忽而多出來了一層淺淺的紅色。
這一陣“紅色”,沒有規律,不過像是暈染。
很像是吳峰在未曾穿越過來的時候,見過的“雪天光污染”,抬頭朝著上面望去,就看到地面上的“紅色燈光”,折射在了天上的鉛云之上。
導致其余地方都是黑的,灰的,唯獨那里亮了一點。
一些像是山霧一般的東西,從天空之上違反規則的垂窕了下來,從此間輕柔的掃過,但是吳峰就是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故而這些“山霧”一般的東西掃了此地之后,從原地消失不見。
并未曾重歸天上。
但是就算如此,吳峰也還是不動。
他不知道方才來探查的東西是甚么,但是天上的“紅”——那完全就是表皮之上的“紅”,而并非是從“鉛云深處”滲透出來的“紅”!
這一種“紅”也隨著這些朝著下面留下來的“云霧”,逐漸消失不見。
可是吳峰能夠察覺到。
此物是有智慧的——哪怕是野獸一般的智慧,因為“紅”不見了,“山霧”不見了。
但是在吳峰的周圍,還有一道似有似無的“旋風”,刮著旋風從這兒行走。
也就是說。
這雪是活的。
這“鉛云”,也是活的。
它們現在,也不過是長得像是雪,長得像是鉛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