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峰要求的事情,楊老鏢頭是一點都弗敢于怠慢。
急匆匆的便來到了“忠平”。
吳峰想要的這些人,也著實不如何好找。
最為主要的原因,還是在于吳峰要的是“靈醒人”。并且最好能“識文斷字”,卻又不要“正經讀書人”。
這些條件加在了一起,本來就篩選掉了一大批人。
更何況,楊老鏢頭也看得出來。
還有一類人,雖然吳峰沒說,但是估計那也是不要的。
那就是被“拍花子拐走”的“孩童”!
這些“孩童”之中,反而是可以尋得一些“知書達理”,符合了吳峰要求之人,但是這些人,“傷天害理”。
老鏢頭知道這些事情,他不沾。
所以從“忠平”這本來就不算是什么繁華大城的地方,楊老鏢頭也是用上了自己的“人脈”,終于是勉力找到了五六個。
只不過找到了人之后,楊老鏢頭不但未曾有“終于幫到了”吳峰的欣喜,反而是多出來了一層“世道竟然如此”的悲涼之感。
這些人之中,許多以前也都算得上是“上戶”。
如今竟然也淪落到了“插標賣人”這步田地。
只不過沒有官商勾結,朝中有人,大土地兼并小土地。
只是靠這些運氣和勤懇,祖上的些氣運,成了個小地主,忙時吃干閑時吃稀。
人當牛用,牛當祖宗供。
就算是如此,但凡遇到一點點的“天災**”,也就是個“家破人亡”的場面。
到不得“湯主簿”所在的“湯家”這一步田地。
家族衰落,亦也就是一個秋天的事情。
只不過如此天災之下,反倒是幾家大家族,田地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縱橫阡陌。
一座城,都要姓了一家姓名哩!
楊老鏢頭想到這里,就是不住的搖頭,覺得世道艱難。
好在楊老鏢頭心智也堅定,搖頭感慨過后,楊老鏢頭從“牙人”手中得來了些人。
不過這些人,都需要楊老鏢頭再等待些許時候。
這些人,價格就比較昂貴了,雖然這些人,都不能作為明面上的奴隸所在,但是他們和楊老鏢頭簽訂的,就是死契。
也是一件極其稀奇的事情,尋得了一個好“買主”之后,這些人情愿簽訂了“死契”。便是朝廷明面上不允,暗地里也禁絕不得這些事情。
“就是這樣罷,現在都回去睡覺,那些簽訂了契約的娃子,都給他們吃好喝好,毋要叫他們著了風寒,要是壞了吳班主的事情,我可就萬死莫贖了!”
那些趟子手聽聞,立刻說道:“老鏢頭放心,這些事情我們還是辦的好的。
那些娃子們,一點事情都沒有,全部都安安心心的在此處放著,一點問題都沒有!”
楊老鏢頭點了點頭,他也知道,自己手下的這些趟子手,也都是老江湖了,這點事情還是能辦好的。
旋即,眾人都沉沉睡去了。
留下來了這一次買下的許多人,一共是六個人,二女四男,按照尋常道理,楊老鏢頭是不會尋找女娃。
無論如何,在這世道上學會了些文字的女娃子,都是有些來歷的,這些亦是如此,只不過這幾個人的來歷,都和吳峰其實硬要扯,也能扯上關系。
這些人,六個,本來都是“湯家”要的人,從外頭買來的。
但是問題在于,人到了,“湯家”沒了。
“湯家”沒了,楊老鏢頭恰好要,那你要我就給唄!
買賣么,一來一去就成了。
至于這六個人,誰會管這六個“貨物”、“牲口”的意見呢?錢貨兩清之后,甚至于縣衙之中聽到這一次的買賣是和“吳班主”交易的,二話不說,連為難都沒有,就完成了事情。
六個娃子聽到城外喊打喊殺的聲音,有些害怕,過了一會兒,趟子手提了些吃食進來,叫他們吃完了之后自己睡覺。
“安全了。”
那趟子手說道,“外頭仗打完了,不會有人沖進來殺你們,你們緩緩罷!”
……
京城。
“煉丹房”外。
烏云掩月,不見天光。
但是眼前的“宮殿”之中,卻是“燈火通明”。
人流如織。
就算“煉丹房”在宮城一角,一般情況之下,那也是“外臣莫入”的地方,但是“煉丹房”又比較特殊,在這“煉丹房”之中,時常須得有“道人”進入。
不論何時何地,都不可關閉。
故而后來也是有了辦法,在此間又開了一個小門。
只要有“皇帝手諭”,就可以進來。
此刻韓云仙就站在了大殿之外,大殿高聳,站在此間,還能看到了天上的星光。
不知道等待了多少時候,但是韓云仙一點都不在意此事。
這一位當今的“活神仙”,遠遠的眺望著遠處的月亮,不知道在思索甚么。
他雙手背在后面,周圍的藥童,又或者是些“道人”從他身邊經過。就算是他們對著韓云仙稽首行禮,韓云仙也一動不動。
宛若是一具石雕。
等到月亮掛在了中天的時候,從這“宮殿”之中,終于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音,這腳步聲音,一聽就可以確定是“大太監”的,也只有他們會在傳訊的時候,故意將自己的腳步聲音放出來,碎步,聲音清晰而穩定,示意有事情發生。
但是韓云仙還是未曾回頭。
只見那位瘦大太監,快速的從大殿之中走了出來,來到了韓云仙的身邊。
見到這位“活神仙”未曾轉頭。
那大太監低聲說道:“有旨意。”
韓云仙這才轉身,跪在了地上,雙手接旨,那大太監又小聲說道:“是口諭?!?/p>
韓云仙將手收了回去,那大太監清了清嗓子說道:“朕知道了?!?/p>
韓云仙聞言,松了一口氣,再度對著“宮殿”大拜。
大太監見狀,立刻側身閃開,避開了韓云仙的大拜。
因為他知道,韓云仙這一次拜的是里面的“皇帝”。
這樣的跪拜,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就在數次大拜之后,韓云仙站了起來,隨即從此間走了出去。
看其背影,竟然有說不出的灑脫之意。
只不過大太監在宣讀密旨之后,未曾回到大殿。
反而匆匆的來到了外面。
找到了一位極其面善的大太監。
那大太監正在休息,見到了這瘦太監,此人站了起來,問道:“方公公?甚么風兒將你吹到這里來了?”
那方公公對著這位面善大太監行禮說道:“寧公公?!?/p>
方公公又說道:“寧公公,這里有一封萬歲爺給你的旨意。
不過是口諭。
著寧菩薩,立刻前去了西北,將那間正在做齋醮的太叔大觀帶回來,見信即行,不得有誤。”
寧菩薩立刻跪在了地上,領受圣旨,隨即開始準備人馬了。
他什么也不管,甚么也不問,盡管他也知道,這位叫做“太叔大觀”之人,就是當今“活神仙”的師弟。
如今正在西北,對抗“詭災”,“旱災”,甚至還須得在意“邊患”。
現在忽而叫其回來,一定是京城之中出了大事。
但是萬歲爺不說,他就不問,只是執行就好了。
很快,寧菩薩就選好了人,準備叫其出發,迎來新的道人,只不過這位新的道人,雖然現在人在“西北”,可是卻已經得到了風聲。
在韓云仙回到了道觀之后,太叔大觀便已然是知道了消息。
一盆清水,一個銅盆,幾道燭火。
雖然師兄弟二人有千里之遠,但是此刻,依舊可以相見。師父兄弟二人面面相對,太叔大觀看上去像是一位“儒臣”,勝過于像是一位“道士”。
他比自己的師兄要低矮許多,但是面色清秀端正。
看起來只有二十余。
他看著自己的師兄,說道:“師兄,你這又是何苦呢?你這一去,師門之中,便缺了一位頂梁柱——”
韓云仙看著自己的師弟,默然說道:“甚么叫做何苦?
我這一次不去,那事情牽涉到了師門之中,我頂不住,還能由誰來頂?
況且他人說的對,這世道,天不殺人人殺人,人不殺人,道德殺人。
這道德二字,如此之重,就是你師兄我,也抗不得這道德的重量。
故而不若死去,也算是了斷了這一番的事情,也是斷了你們的災禍。
故而此番一去,注定有死無生。
但是你我之徒孫,弟子,均也須有所持。
所以我向著皇帝陛下舉薦你來京城,和我不一樣,你來京城,皇帝陛下必然會考校你,不過為兄相信你的本事。
在那之后,你須得步步為營,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來。
若是我所料不差,皇帝陛下會為你屢屢加官,叫你的這道法,和朝廷的這人氣融合錘煉在一起,無分彼此,我亦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
不過也沒辦法。
你我到底不如天師道如是多年的尊貴,地位來的尊崇。
皇帝雖然重信偏袒天師道,但是亦防備著他們。
我們便是皇帝舉出來打擂臺的工具,你來京城,也要有這般的準備!”
太叔大觀聽這些言語,說道:“先不提這個。
師兄,你到底是要去作何?你要甚么龍潭虎穴的地方,連你都如此悲觀?”
韓云仙說道:“龍潭虎穴?要真的是龍潭虎穴反倒是好了,我這一次要去的地方,比龍潭虎穴,可要可怕太多。
我之一去,十死無生,我將葬身在了川蜀之地,青龍山下。
記著,無論如何,你都無須來此,為我吊唁。
叫我安靜而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