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說話的時候,“大牲口”們也行走在了此間,鈴鐺亂響,還有火把發出的“噼里啪啦”的聲音。
這聲音,只有楊老鏢頭和師父聽到了。
“陰兵過境。”
楊老鏢頭臉色煞白。
他知道這幾個字代表著什么。
就算是他叫自己的兒子前去府邸,叫人收拾了細軟離開,可是就算再快,他們也要在明早城池開門的時候,從城中離開,但是——
有那個時間么?要是真的是陰兵過境,或已經發生,或三五日,那“瘟疫”他也看到了,完全就是“邪祟之病”。
一旦沾染上——
見狀,楊老鏢頭一把抓住了吳峰的胳膊,旋即說道:“賢侄,你沒有看錯?”
吳峰說道:“未曾看錯。”
聽到了吳峰的話,楊老鏢頭徹底心死了。
他整個人一搖晃,幾乎要倒在地上,卻被吳金剛保一把扶住,前頭的人許是發現了后面的情況,想要回頭,吳峰一把把持住了楊老鏢頭,示意他站穩。
“老先生,安穩一下人心,人心不能散了。”
吳峰對著老鏢頭說道。
“你去,叫大家都安歇了。”
吳金剛保對吳峰說道。
吳峰點了點頭,和他們攀談說話,隨即帶著他們進入了空閑的屋舍之中,開始休息。
眾人在此間升起來了火焰,燒起來了灶房,開始自己生火做飯吃。
到底是勞累了一天,也是時候休息休息了。
吳峰他們說完了話,方才抽身出來。
未曾想到,回到了房舍之中,吳峰就見到楊老鏢頭雙膝一軟,跪在了吳金剛保和他的面前。
吳峰蹙眉。
無須多想,他就明白楊老鏢頭這樣做的原因。
他快,吳金剛保的速度更快,吳金剛保一把把持住了楊老鏢頭的胳膊,說道:“老哥哥,這如何使的?你快起來罷!”
隨即,師父看著吳峰,緩緩的搖了搖頭,示意吳峰不要說話,他來接洽此事。
吳峰微微頷首,站在一邊并不說話。
楊老鏢頭也是人老成精。
他未曾懇求吳金剛保,而是在懇求吳峰。
方才在村寨門口的場景,叫楊老鏢頭已經看的清楚。
眼前的這個師徒之中,很有可能是“徒弟還在師父前”。
雖然不知道事情為何如此。
但是此事也不是去探究此事的時候。
他現在只是哀求兩位,將他的一家老小都帶出來。
至于其余的事情。
別無他想,別無他意。
說罷,他就要對著吳金剛保磕頭了,吳金剛保立刻將其拖了起來,說道:“楊老鏢頭——何必如此呢?”
楊老鏢頭不說話,只是想要磕頭,其行動之果決,就算是吳峰都嘆為觀止。
吳峰對著師父也使了一個眼色,示意自己可以。
吳金剛保見狀,也放手給了自己的弟子,吳峰看著眼前的場景,不由分說輕輕用力,就將楊老鏢頭拉扯了起來,說道:“老鏢頭,你這算是要挾于我們么?”
楊老鏢頭抬頭說道:“萬萬沒有這個念頭,絕無此意!”
吳峰說道:“那就起來罷,我明白老鏢頭的意思。
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商量。
但是你這一跪,事情可就有差池了——味道變了。”
楊老鏢頭聞言,立刻站了起來,還要說話,吳峰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先不要著急。
——這瘟疫來又狠又快,背后可能還有些陰私的勾當。
但是陰兵過境,你我都清楚,要么是事端已經發生了,要么還有三五日。
不提三五日,要是真的已經發生了,那也不差這一時。
我看到了,你們有藥酒,行走江湖應該還有驅邪避詭的手段,遮掩一點時間,不成問題。”
說罷,吳峰看著老鏢頭,說道:“我不如何會說話,老先生,你叫我賢侄,我也叫你一聲叔。
楊叔,我這個人,也怕恩大成仇。
所以我也想了一個辦法,你看此間事情如何。
我可以和你現在夤夜回去,看看是否能將你的家眷都帶出來——你前面跪我,想著的也就是這個。我可以去一趟,不過么,我們是驅鬼班子,也是儺戲班子。
所以這一趟,實際上就是你請我們去驅儺帶人。
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價錢。
我們這一次,就是一筆生意如何?”
楊老鏢頭看著吳峰,說道:“好,一切都聽賢侄的。
無論賢侄想要什么,只要楊某人能出的起,那么我楊某人一定想方設法,叫賢侄滿意!”
吳峰說道:“楊老鏢頭言重了,我也不愿意趁火打劫,此番一去,旁的銀錢且不論。
我想要知道,楊老鏢頭是否有能力,叫我們的身份得了變化,不再是下九流的身份。”
楊老鏢頭毫不猶豫的說道:“有的,有辦法!
不提其它的事情,我和江藹府里的千夫大人有舊。
只要有這個門路,我可以為賢侄謀求一個不入流的武官、雜官的身份,有了這個身份,或許不能領兵打仗,也不可能領兵打仗,但是不用服徭役,并且也是官員。”
吳峰:“……”
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了。
原先吳峰想的是,是否可以有一個別的身份,比如說:“那僧道這個身份呢?”
楊老鏢頭聽到了吳峰的話,哪怕是在這種時候,他也面露難色。
“賢侄,這恐怕不行!不瞞賢侄,我也沒有這個能力,就算是千夫大人,也是如此。
哪怕現在皇上放松了對于道觀的限制,可是從省到府,從府到縣,每一個地方的正經道觀,從來都是有數的。
并且諸般一切,令出有司。
度牒的根子,更是在朝廷的禮部,每一年發下度牒,都是要在皇上祭天之后,其余時候,偶有分發,但是也不多。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將手伸到了朝廷禮部的上頭去。每一個度牒都是有數的,道人尚未仙去,就已經有人盯著不放了。
不過若是賢侄想要一些法箓傳承,我倒是聽過哪里有得。
但是就算是大觀之中,有身份的道人和道觀之中的‘道人’相比,人數也寥寥。”
楊老鏢頭言語誠懇,吳峰聽聞,點了點頭說道:“好——就這樣罷。
你收拾一下,我們連夜趕過去。
不過我們有言在先,要是救人的話,無論發生了甚么事情,你都要聽我的,明白我的意思么?”
楊老鏢頭點頭說道:“我明白,一切都聽賢侄的。”
吳金剛保站在一邊,聽著二人說完了此間的話語,未曾置喙。
直到說完了之后,吳金剛保和吳峰出去,吳峰是要交代一些事情的,吳金剛保出去之后,吳峰說道:“師父,不要生氣——此次事情,我有些把握。”
吳峰當然是有些把握,主要原因還是在“立春”的皮膚之上,要是沒有了這“皮膚”,吳峰也不敢應承了這件事情,一天一夜,更加重要的是雖然“瘟疫”用“驚蟄”,效果不大,但是燒起來,效果很好。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為了吃肉,一晚上時間一個來回,很值得,并且要是事不可為,吳峰也會歸來。
反倒是此間的事情。
吳峰一一為自己的師父解釋,從“貨郎”到那些“盜墓賊”,又到了“女人”和“神廟”,種種關系,俱都說起來。
不過一晚上時間,應該沒有甚么波折。
更加重要的是——
“師父,我們頭頂之上的天象,你可能看明白?”
這一回,吳金剛保也搖頭。
他看不明白。
吳峰聞言,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
就將那柄“斧鉞”和“鎮魔釘”都拿捏在了手里。
背了一條哨棒就可出手。
去叫了楊老鏢頭,又問了問其余的事情——那些鏢局的趟子手,他們親人如何?
楊老鏢頭也老實。
這些趟子手的親人,都圍繞著鏢局生活,要是鏢局之人可以離開,他們自然可以離開。
吳峰頷首,楊老鏢頭又快速的說道:“賢侄,你放心,趟子手的家人,我也算人頭。”
吳峰看了楊老鏢頭一眼,說道:“老鏢頭,你說這話,就是小看我了。”
說罷,吳峰將楊老鏢頭扛了起來,旋即說道:“老鏢頭扛住,不要吐在我身上。”
話語說罷,吳峰一溜煙的消失在了此處,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
“青龍集”。
屋舍之中。
豬兒狗兒睡的安穩。
被嚇了大半晚上,兩個娃子就算是外頭打雷也吵不醒他們了。
只不過在熟睡之中,二人總是聽覺身邊有“咚咚咚”的擂鼓聲音。
雖然響亮,但是并不影響二人睡眠。
反倒是睡著之后,豬兒看到了身邊的狗兒。
狗兒看到了身邊的豬兒。
無視了周圍奇異的景象,也不看他們彼此身上穿的并非是破衣爛衫,而是穿著絹衣,上面還繡著猛獸的圖案。
他們相互指著說道:“哎,師兄。”
“咦,師弟。”
——“你怎么在這里。”
二人不約而同說道。
隨即,還不等二人說話,“嗚嗚嗚”的號角聲音,就從他們身邊響了起來。
緊接著,高頭大馬從不遠處淡黃色的霧氣之中出現。
豬兒狗兒看到了一身鎧甲的下半部分。
這人從馬上跳下來,站在他們面前。
他們仰頭看著眼前的人。
那人也低頭看著這兩個“小不點”。
眼前之人,甚至還帶著赤色面甲,看上去帶著一股可怕的兇煞。
他看著這兩個娃子,說道:“不去練功,在這里做甚?”
豬兒狗兒雖然不知道自己在夢中,可是聽到了練功,一時之間,竟然是悲從中來。
甚至于狗兒還說道:“我不練功。”
那人直接持出了一條鞭子,說道:“不練功?不練功,就要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