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平。
五更天,報曉道人走街串巷的打鐵報曉。
他住三云觀,但是卻并非是三云觀的道士,只是受三云觀的衣食。
偶爾也會報曉時候,得些賞賜。
又如往常一樣,他經(jīng)過了湯道人法壇所在之處,就看到其府邸大門完全洞開,來往之人,都持著燈籠。
那些徒弟們,從門里面站到了門外面。
一如往常,都在等待請安。
人數(shù)雖多,但是一句話都不敢亂說,站在了外頭的街面上,甚至還有些“肅殺”的氣色。
報曉道人看了一眼此處的場景,就從此間過去。
敲打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生鐵,中氣十足。
伴隨著裊裊晨曦的,是報曉道人數(shù)十年不變的報曉詞,隨著他一起漸行漸遠(yuǎn)。
但是在場所有人,倒是都聽到了這聲音!
“善惡到頭終有報,舉頭三尺有神明;
奸邪刻薄終遭禍,仁厚慈悲自通神。
勸君向善莫作惡。
五更天。”
伴隨著報曉道人的穿街走巷,整個縣城完全活了過來,此番模樣,和“青龍集”相比,一天一地。
只不過這些前來請安的弟子,都進(jìn)入不了真正的后堂之中。
而在現(xiàn)在的后堂之中。
湯道人仿佛是聽到了“報曉道人”的聲音。
他坐在了八仙椅之上。在他的房間之中,四面封鎖,外面都悶掛著黑布,叫這里面“密不透風(fēng)”。
在這“密室”之中,此刻一切均已撤走,唯獨(dú)留下來了供桌。
供桌之上,都是紅布遮蓋之物。
在他的面前,地上,卻有數(shù)個草席。
草席之中,都是死去的“弟子”。面對這些死去的弟子,湯道人神色不渝。
“沒用的東西。
——這么好的神韻就在眼前,你們卻沒有一個人能夠?qū)⑵淙菁{下去!
那上面這么多的神廟,你們卻叩開不得其中一個!
真是!真是!
無用廢物,只能吃飯的蠢材!”
湯道人被自己的這些弟子氣的揮袖,眼見天大的利市就在眼前,可是他手下的這些蠢物都不得其物,如何能不叫湯道人生氣發(fā)怒。
只是揮手之后,他還是按捺下去了自己心中的怒火。
想到了自己修行的“法脈”,開始研究這地上的尸體,看看這地上的尸體,是否還有可利用之處。
打開了這地上的三具尸體。
三具尸體,俱都死不瞑目,猙獰可怕。
其中第一具尸體之上,渾身上下已經(jīng)長出來了可怕的紅斑。
整個人鼻孔之中還有鮮血流淌的痕跡。
嘴唇青紫,十分怕人!
看到這一具尸體,湯道人搖了搖頭。
隨即看向了下一具尸體。
這一具尸體和上一具尸體差不多,只不過他的嘴唇之中,至今還往出來流淌病血!
“都不是作為魚餌的好材料。”
湯道人對于這兩個人的尸體,十分不滿,不過在看向了第三具尸體之后,他的臉色倒是出現(xiàn)了些好轉(zhuǎn)。
“這個好,這個可以!”
湯道人說道,旋即將這尸體毫不避諱的抱上了桌子,隨后將手指戳在了其人的“喉嚨”處。
確定無誤之后,將桌子上的“紅布”掀開。
從其中拿出來了一個破碗,裝滿了香灰。
隨后對著外面喊道:“門口的,進(jìn)來!”
門口。
兩名“道人”——盡管他們沒有度牒,沒有法箓,但是他們也自稱自己為道人,縣里也不管。
兩位年輕的道人聽到了門里面的聲音,都抖若篩糠。
但是聽到了師父的話語,卻不敢不來!
他們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這大門,就感覺這大門之后是一個無形之口,可以輕易的將他們吞噬進(jìn)去,嚼的骨頭都不剩下一絲。
他們低著頭,確保眼睛只能看見自己的腳尖尖。
別的不該看見的東西,他們一個也看不見。
進(jìn)去之后,兩具重新被草席包裹住的尸體,“嘭”的丟在了他們面前。
嚇得兩人渾身都是一哆嗦。
“一人一具,妥善安置了!”
湯道人說道。
“是!”
兩位“道人”低低的應(yīng)承了一句話,隨后拖著此物就走。
但是因?yàn)樘^于害怕的緣故,其中一位“道人”過門檻的時候,絆了一跤。
四腳朝天的摔倒了他!
就在這“摔倒”的時候,他恍惚之間竟然看到師父聽到了動靜,轉(zhuǎn)過了臉,看向了他!
但是!
那是一張?jiān)趺礃拥哪槹。?/p>
在點(diǎn)燃的“蠟燭”之下,這一張臉陰邪如詭祟,無一絲活人氣息。
不但如此,那一張臉上,竟然還掛著“笑容”。
可是那張臉明明沒笑!
這是哪里來的“笑容”呢?
他的手邊還有香灰,香灰之上,他好像是要將香灰抹在了桌子上的師兄臉上?
但是不等他的大腦反應(yīng)過來,小道人的身體就已經(jīng)快速反應(yīng)了。
他立刻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頭,頭上一下就見血了。
一邊磕頭,小道人一邊說道:“弟子該死!弟子愚蠢。
弟子愚蠢,弟子該死!”
湯道人聞言,不喜的看著這個弟子,說道:“蠢貨”!
罵完了之后,不見聲息,這小道人還在磕頭,但是后面被人狠狠地抓住,將其拖了回來。
小道人立刻拖拽著尸體離開。
密室大門自動關(guān)閉!
兩人拖著尸體快速的離開了此地,但是就算離開了后院,二人還是不敢說話,找到了兩口麻袋,這兩個小道人吃力的將尸體放在了“麻袋”里頭。
“師兄,接下來該如何做?”
那頭上還在淌血的小道人問道。
另外一個小道人沒好氣的從衣服下擺死了一條布條,遞給了對方說到:“將頭上的包扎了再說話。”
但是他看著小道人問話,其實(shí)他自己也不知道。
知道的師兄,方才應(yīng)該是躺在了地上或者是桌子上,他們也不過是新來的,但是新來的也沒用,事情還是要做的!
看著師弟包扎了頭顱,那師兄道人說道:“還能去甚么地方?
推在了車子,我們將這些尸體丟在城北。
不過不要急,找到了些貨物,放在了此物之上,做些偽裝。”
頭破小道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一切都聽師兄的。
過了一會兒,他們用經(jīng)幡裹了這尸體,丟在了驢車之上,又拿了兩個麻袋壓在上面,做一個偽裝。
從后院出發(fā)了。
因?yàn)樗麄儙е鴾廊说钠鞄茫矡o人敢上前阻攔他們。
城北地方,人口不多。
還有些空地。
距離此處不遠(yuǎn),就是青龍寶山。
但是就算是如此,縣尊也沒有大規(guī)模朝著這里遷徙人口的打算。
反而是將一些人口,定期從縣城之中驅(qū)逐出去。
其中道理,他們自然是不懂的。
但是走在了這里,周圍路人就很少見了,其中可見“荒涼”。哪怕是白天也是一樣,這也是他們打算將尸體丟在這里的原因。
只是后面到底是師兄們的尸體。
雖然大日當(dāng)空,但是不知道哪里傳來了“烏鴉”的叫,叫小道士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頭破小道人”忍不住說道:“師兄,這是第幾波了?”
師兄道人沉默。
此地只余留下來了車軸發(fā)出的喑啞聲音。倒是顯出來這車軸其實(shí)該上油了!
面對此事,他說道:“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別問。”
“頭破小道人”喋喋不休,他不安的說道:“可是師兄,我看這些師兄好像是得了瘟疫死了,我們搬運(yùn)尸體,不會出問題吧!”
“閉嘴!”
聽到這里,那看起來沉穩(wěn)的小道人也有些慌張了。
他朝著后面一看,發(fā)現(xiàn)因?yàn)樗麄兘o尸體之上壓了麻袋,結(jié)果導(dǎo)致了驢車之上,不知道甚么時候,開始朝著地上淅淅瀝瀝的流淌下來了“玫紅色的膿液”。
已經(jīng)流淌了一路上了!
滲入了土地之中。
更重要的是,已經(jīng)有鳥兒落在了這些“膿土”周圍,站在了上面,見到他們回頭,就如是的抬頭看著他們。
看的他們頭皮發(fā)麻,渾身害怕!
“這怎么辦?”
這師兄小道也麻爪了!
雖然看上去,他好像是此間能做主的一個。
可是實(shí)際上,他也不過是新來的。
熟識的“師兄”已經(jīng)躺在了師父的桌子上,他不過是在師弟面前強(qiáng)裝鎮(zhèn)定,如今看到了落了一地上的“膿血”,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等到他將驢車停下,費(fèi)力將麻袋從車上推下來之后。
麻袋之上。
貼近了尸體的那一邊。
麻袋上被師兄們的鮮血滲透進(jìn)去,師兄們的污血被“壓榨”出來,浸染在了麻袋之上。
經(jīng)幡滲透,呈現(xiàn)可怕的紫紅色,而在“麻袋”之上,出現(xiàn)了一張“臉孔”。
這臉孔,沒有眼睛,嘴巴也大大的張開著,像是在發(fā)出無聲的吶喊。
看起來恐怖至極。
看到這里,再加上恰到好處的旁邊“烏鴉”一聲叫。
“頭破小道人”終于嚇破了膽子,發(fā)了一聲喊,嚇得兩人撒腿就跑!
前赴后繼,一點(diǎn)也不敢停留下來!
但是等到了師兄道士反應(yīng)過來,氣喘吁吁之后,他立刻折返回去。
知道這一番要是丟了驢車,他們也休想有性命在。
不過過去的時候,師兄發(fā)現(xiàn),驢車還在原地。
一動不動。
但是看那車上尸體的時候,這小道人的臉色卻一剎那煞白,沒有一絲絲血色。
因?yàn)樗鋈话l(fā)現(xiàn),師兄們的遺體,在這荒涼的地方,突然之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