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劍域位于天衍大世界偏西陸之地,而東海域遠在億萬里之外,其間相隔無數山川大澤、凡人國度乃至其他修士勢力范圍。即便是元嬰修士,想要橫跨如此距離,也需耗費數年光陰,且途中險地無數。
艾杉自然不會選擇徒步行進。他離開臨時洞府,徑直前往隕星劍域附近最大的修士聚集地——“劍鳴巨城”。此城由天劍宗間接掌控,繁華無比,匯聚四方商旅修士。
繳納靈石入城后,艾杉直接找到了城中心規模最為宏大的“萬寶樓”。此樓與萬寶商會關系匪淺,業務遍及各大域。
剛一進入,一名機靈的侍者便迎了上來,感受到艾杉身上那深藏不露卻令人心悸的氣息,態度愈發恭敬:“這位前輩,不知有何需要?本樓法寶、丹藥、功法、情報應有盡有?!?/p>
“前往東海域,最快的方式。”艾杉言簡意賅。
侍者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前輩,東海域路途極其遙遠,即便是本樓的跨域傳送陣,也無法直達,需多次中轉,且費用驚人……通常金丹前輩們會選擇搭乘大型渡空寶船,雖然慢些,但安全且相對便宜。”
“傳送陣,中轉。”艾杉沒有任何猶豫。時間對他而言更重要。
侍者心中一凜,知道遇到了不差靈石的主,連忙道:“好的前輩。前往東海域最近的‘碧波大澤’樞紐城,需經三次超遠距離傳送,總計費用……需八十萬下品靈石。”他說出一個足以讓普通金丹修士傾家蕩產的數字。
艾杉面色不變。他在秘境中收獲頗豐,后來又反殺了齊昊、冷千殤,他們的儲物戒指自然也落入了他的手中,這點靈石還負擔得起。他直接拋出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
侍者神識一掃,態度更加謙卑:“前輩豪爽!請您隨我來貴賓室稍坐,我立刻為您安排,最快半個時辰后即可啟動傳送陣?!?/p>
半個時辰后,劍鳴巨城中心的傳送廣場上,巨大的陣法亮起沖天的光華。艾杉的身影消失在光柱之中,開始了漫長的空間跳躍。
每一次傳送,都是對肉身和神魂的一次不小負擔??臻g扭曲撕扯之力極為恐怖。但艾杉肉身經過寂滅本源之力沖刷,強韌無比,神魂更是凝練,輕易便承受下來。甚至在那空間波動中,他還能細微地感知到一絲絲空間法則的變幻,與他識海中那點碑影印記隱隱呼應。
經過數次中轉,在耗費了數日時間后,艾杉終于踏出了位于“碧波大澤”畔的最后一座傳送陣。
濃郁的濕氣和水靈之氣撲面而來,與隕星劍域的鋒銳干燥截然不同。放眼望去,水澤茫茫,天際線與水線相接,島嶼星羅棋布。
此地已是東海域的邊緣。想要抵達真正的深海區域,乃至那傳說中的“歸墟海眼”,仍需跨過無比廣闊的瀚海。
碧波大澤樞紐城同樣繁華,碼頭停泊著無數大小不一的靈舟寶船,有樓船巨艦,也有輕快小舟。艾杉沒有選擇再乘坐需要等待且速度較慢的商用寶船,而是直接前往城中最大的法器商鋪,花費一筆不菲的靈石,購得一艘品質極佳的“青鸞逐浪梭”。
此梭通體流線型,刻有御風、破浪、隱匿等多種陣法,速度極快,足以抵御一般風浪和海獸襲擊,正好適合單人遠渡重洋。
不再耽擱,艾杉祭出逐浪梭,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駛入茫茫瀚海。
海天一色,浩瀚無垠。
初始幾日,風平浪靜,偶有低階海獸躍出水面,感受到逐浪梭上那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便驚慌遁走。艾杉盤坐梭中,一邊操控飛梭方向,一邊繼續體悟劍冢所得,鞏固修為,氣息愈發沉凝。
期間,懷中的劍源玉符再次微弱閃爍。
這一次,傳來的是一副畫面和一段簡短的意念。
畫面中,木斯身處一間雅致的靜室,身前不再是古琴,而是一架造型奇特的箜篌。她指尖輕撥,周身流淌著清涼寧靜的氣息,伴隨著若有若無的悅耳音符,竟在身前凝聚出點點如同冰晶般的柔和光點,光點跳躍,散發出治愈人心的力量。她的修為赫然已達到了筑基后期,進境頗快。
意念緊隨而來,是慕容芷的聲音,帶著一絲欣喜:“艾杉師兄,我與木斯妹妹一切安好。木斯妹妹已正式拜入妙音坊門下,得授《天音妙法》,于音律治療一道天賦卓絕。我剛通過煉丹大師考核,近日嘗試煉制一味‘?;甑ぁ蛟S對師兄東海之行有所助益,已托萬寶商會渠道送往碧波大澤分會,師兄可憑此符印領取?!彪S信息傳來的,還有一道獨特的丹藥品鑒符印。
艾杉目光微動。慕容芷果然心思細膩,且煉丹術進展神速,竟已能煉制對金丹修士都有大用的四品靈丹“?;甑ぁ?,此丹能穩固神魂,抵御神魂攻擊,對未知的歸墟海眼而言,確實可能有用。木斯的進步也令人欣慰。
他傳遞回一道簡短的感謝意念,并未多言,但這份情誼記下了。
又飛行了十數日,已逐漸深入東海。天氣開始變得惡劣起來,狂風暴雨是家常便飯,巨大的海浪如同山巒般起伏。海中也開始出現更加兇猛的海獸,甚至有一次,一條長達百丈、相當于金丹后期實力的獨角惡蛟試圖掀翻逐浪梭,被艾杉一道寂滅劍氣隔空點出,瞬間抽干了生機,化為干癟尸骸沉入海底。
這一劍之后,周圍窺伺的強橫海獸氣息明顯少了許多,仿佛都感知到了那可怕的死亡威脅。
根據海圖和星位判斷,距離歸墟海眼所在的大致區域已經不遠。周圍的海洋變得愈發詭異,海水不再是蔚藍,而是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藍色,甚至偶爾能看到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漩渦,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氣息。
空氣中的水靈之氣變得稀薄,反而彌漫起一種淡淡的、與劍冢深處那殘碑相似的寂滅意味,雖然微弱,卻讓人心神不寧。
這一日,艾杉正駕馭逐浪梭穿過一片濃密的、蘊含著詭異力量的迷霧區時,前方突然傳來了劇烈的能量波動和廝殺聲!
劍氣縱橫,法寶光芒閃耀,還夾雜著海獸的咆哮和修士的怒喝慘叫聲。
艾杉眉頭微皺,神識向前掃去。
只見前方一片海域已被染紅,一艘中等大小的商船正被十幾頭形似巨鯊、卻覆蓋著骨甲、獠牙利爪閃爍著幽光的海獸圍攻。這些海獸實力普遍在金丹初期左右,但皮糙肉厚,悍不畏死,更麻煩的是,它們似乎能掀起一種擾亂神魂的尖銳音波。
商船的防護光罩已經搖搖欲墜,甲板上數十名修士結陣抵抗,但顯然左支右絀,不斷有人受傷倒下。為首的一名紫袍老者是金丹后期修為,手持一桿幡旗,揮出道道紫色雷光,勉強抵擋住兩頭最兇悍的骨甲魔鯊攻擊,但已是強弩之末,臉色蒼白。
眼看商船就要被攻破,船毀人亡的結局似乎已注定。
“道友!前方可是路過的道友?還請出手相助!我瀚海商會必有重謝!”那紫袍老者也發現了從迷霧中駛出的逐浪梭,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顧一切地以神念大聲求救。
艾杉本不欲多管閑事,世間生死無數,與他何干。
但就在他準備繞行之時,目光忽然落在那些骨甲魔鯊的額頭正中,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扭曲的暗色紋路。
那紋路……竟然與他識海中那殘碑的某些細微刻痕,有著一絲極其隱晦的相似!
這些海獸,似乎被歸墟海眼逸散的力量污染異化了?
心念一動,艾杉改變了主意。
逐浪梭速度不減,徑直沖向戰場。
在船上修士又驚又疑的目光中,一道黑影自逐浪梭中一閃而出,懸浮于空,正是艾杉。
他甚至沒有拔劍,只是對著那十幾頭瘋狂攻擊的骨甲魔鯊,并指如劍,凌空一劃。
一道薄薄的、扭曲光線的黑色波紋,如同死神的鐮刀,無聲無息地橫掃而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些兇悍無比、刀槍不入的骨甲魔鯊,在被黑色波紋掃過的瞬間,動作猛然僵住,眼中狂暴的血色迅速褪去,變為一片死灰。下一刻,它們龐大的身軀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無聲無息地崩潰、瓦解,化為最細微的塵埃,混入海浪之中,消失不見。
連那擾人心神的音波也戛然而止。
前后不過一息之間。
海面瞬間恢復了平靜,只剩下那艘破損的商船和船上目瞪口呆、恍如夢中的修士。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術,難以置信地看著空中那道黑衣身影。
一指? 僅僅一指? 十幾頭金丹期的兇悍海獸……就全沒了?
那紫袍老者最先反應過來,壓下心中的驚駭與敬畏,連忙收起幡旗,帶著劫后余生的狂喜,恭敬無比地飛到艾杉前方,深深一揖:“在下瀚海商會執事吳淞,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不知前輩尊姓大名?我瀚海商會定當……”
“此地距歸墟海眼還有多遠?”艾杉打斷了他的話,直接問道。
吳淞一愣,連忙答道:“回前輩,據此地向東,再行約莫七日海程,便能抵達海眼的外圍警戒區域。只是……前輩,那海眼近來極不平靜,吞噬之力大增,時有被異化的強大海獸出沒,兇險異常,即便是元嬰老祖也不敢輕易深入啊?!?/p>
“可知海眼異動緣由?”艾杉再問。
吳淞搖頭:“無人知曉。只知近幾個月來,海眼擴張速度加快了許多,甚至影響到了周邊的航路。方才襲擊我們的那些魔鯊,便是從海眼方向流竄出來的?!?/p>
艾杉點了點頭,不再多問,身形一閃,已回到逐浪梭中。
“前輩!”吳淞連忙喊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些許心意,還請前輩收下!”他急忙拋出一枚儲物戒指,里面裝有不少靈石和東海特產的靈材。
艾杉并未拒絕,青光一卷,收下戒指,逐浪梭發出一聲輕鳴,化作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
只留下瀚海商會一眾修士,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滿臉敬畏與感激。
“寂滅一指……恐怖如斯……這位前輩,究竟是何方神圣?”吳淞喃喃自語,將“一位黑衣青年,操控寂滅劍意,一指滅殺十余金丹魔鯊”的消息,牢牢刻在了心里。
七日之后,艾杉站在逐浪梭首,眺望前方。
那里的海水,已徹底化為一片漆黑,如同墨汁。一個巨大無比、仿佛連接著九幽地獄的漩渦,正在緩緩旋轉,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海水、乃至空間!
恐怖的吸力即便相隔甚遠,都讓逐浪梭微微震顫。
歸墟海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