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攻擊來得極其刁鉆狠辣,一左一右,封死了艾杉所有閃避的空間。一道劍光璀璨如星,迅疾無比,直刺后腦,帶著洞穿神魂的銳利;另一道則陰寒刺骨,無聲無息,直取后心要害,所過之處連周圍的劍意煞氣都仿佛被凍結。
偷襲者顯然是極高明的劍修,配合默契,且對時機的把握妙到毫巔,正是艾杉心神被殘碑信息沖擊,體內氣機震蕩最為劇烈的剎那。
殺機臨體,冰寒刺骨。
然而,經歷了劍冢深處寂滅意志的洗禮,又與那古老殘碑意念交鋒,艾杉的心志早已錘煉得堅如磐石。雖驚不亂,甚至在那股死亡威脅的刺激下,他體內那新近領悟的、更深層的寂滅劍意驟然勃發!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并非來自外界,而是自艾杉體內響起。他甚至沒有回頭,周身三尺空間卻陡然塌陷、黯淡下去,仿佛瞬間從這片天地中被割裂了出來,化為一片絕對的死寂領域。
那兩道迅若閃電的偷襲劍光,在闖入這片黯淡領域的瞬間,竟如同陷入了無形而又粘稠至極的泥沼之中!
璀璨的星耀劍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晦暗,速度驟減,其上附著的銳利神魂沖擊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純粹的“寂”之意境無聲消融。而那陰寒刺骨的劍光則更是不堪,其上的冰寒之力仿佛遇到了克星,迅速瓦解消散,連劍光本身都變得搖曳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
“什么?!” “不可能!”
兩聲驚駭的低呼從后方傳來,充滿了難以置信。
趁此間隙,艾杉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前飄出數丈,緩緩轉身。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冰冷得如同萬古寒冰,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他看向偷襲者,那是兩名身著天劍宗內門服飾的弟子,一人手持星光流淌的長劍,另一人則握著一柄薄如蟬翼、散發著森森寒氣的軟劍。
“是你們?!卑颊J出了他們,正是在天劍試煉幻劍海中,被他以寂滅劍意輕易擊敗的齊昊與冷千殤。沒想到這兩人竟懷恨在心,一路尾隨他進入劍冢深處,并選擇了這樣一個時機發動偷襲。
“你…你這是什么邪術?!”齊昊臉色難看,握緊手中的星耀劍,剛才他那自信必殺的一劍被對方如此輕易化解,甚至差點被那股詭異的死寂之力侵蝕劍心,讓他又驚又怒。
冷千殤則眼神更加陰鷙,他修煉的《冰魘劍訣》極重寒氣與心神侵蝕,但剛才他的劍氣和附帶的心神攻擊撞上對方那一片死寂領域,竟如同雪遇沸湯,反噬自身,讓他氣血一陣翻騰?!八膭σ狻仍嚐挄r更可怕了…必須聯手殺了他,否則后患無窮!”他低聲對齊昊說道,殺意更盛。
艾杉的目光掃過兩人,如同看著兩具死物。“偷襲,死罪?!彼穆曇羝降瓱o波,卻宣判了最終的結局。
“狂妄!方才不過是你運氣好!星羅密布!”齊昊怒喝一聲,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手中星耀劍一震,瞬間幻化出數十道璀璨劍光,如同漫天星辰墜落,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籠罩向艾杉。每一道劍光都蘊含著穿透性的力量,炫目而危險。
與此同時,冷千殤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劍冢的灰暗背景中,手中冰魘軟劍如同毒蛇吐信,悄無聲息地刺出數道極其陰寒的劍氣,專攻艾杉下盤和周身死角,配合齊昊的正面強攻。
兩人一明一暗,一正一奇,顯然平時沒少配合,攻勢凌厲無比,遠超試煉時的表現,顯然是動了真格,欲將艾杉置于死地。
面對這鋪天蓋地而來的攻勢,艾杉眼神依舊漠然。他甚至沒有拔劍,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隨著他抬手的動作,周身那黯淡的死寂領域驟然收縮,凝聚于他的指尖之上。一點極致的黑芒浮現,那黑芒并不耀眼,卻仿佛吞噬了周圍所有的光線和生機,讓人看上一眼都覺得神魂悸動,仿佛要陷入永恒的沉眠。
“寂滅?!?/p>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指尖那點黑芒無聲無息地向前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彩。
那一點黑芒離指之后,便悄然擴散,化作一道薄薄的、扭曲光線的黑色波紋,向前平推而去。
首當其沖的,是那漫天璀璨的“星羅密布”劍網。
嗤嗤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了積雪之中。那一道道凌厲炫目的星辰劍光,在接觸到那黑色波紋的瞬間,便紛紛黯淡、分解、最終徹底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那黑色波紋仿佛是一切能量和形式的終結者,無可阻擋。
“什么?!”齊昊瞳孔驟縮,滿臉駭然,他感覺到自己與劍光的聯系被強行切斷,附著的劍意和元力如同被憑空抹去!他瘋狂催動元力,星耀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試圖抵擋。
但一切都是徒勞。
黑色波紋掠過。
“咔嚓……”
他手中那柄品質不凡的星耀劍,從中接觸處開始,迅速變得灰暗、失去所有靈性,然后如同經歷了萬載歲月般,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噗!”本命法劍被毀,齊昊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黑色波紋毫不停滯,繼續向前。
另一側,冷千殤那陰寒刁鉆的劍氣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尚未靠近黑色波紋便自行潰散消解。他隱匿的身形被那彌漫的死寂之力強行逼出,臉上寫滿了驚駭欲絕。
他拼命揮舞冰魘軟劍,斬出層層冰墻試圖阻擋,同時身形暴退。
但冰墻在黑色波紋前如同紙糊一般,一觸即潰。波紋的速度看似緩慢,實則快得超越思維,瞬間追上了暴退的冷千殤。
“不——!”冷千殤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便被那黑色波紋輕輕掃過身體。
他暴退的動作猛然僵住,臉上的驚恐表情凝固。下一刻,他整個人從被掃中的部位開始,血肉、經脈、骨骼乃至神魂,都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失去生機,變得灰敗、腐朽,最終一陣清風吹過,竟直接化為了漫天飛灰,消散無蹤!
連慘叫都未能多發出一聲,一位天劍宗內門天才,便如此形神俱滅!
一旁的齊昊看到這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逃跑。但艾杉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冰冷死寂的目光,讓齊昊如墜冰窟,渾身僵硬,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饒…饒命…艾師兄…我錯了…是冷千殤慫恿我的…”齊昊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求饒,再無之前的半點囂張。
艾杉面無表情,只是再次抬起了手指。對于欲致自己于死地的人,他不會有絲毫憐憫。寂滅劍道,斬絕一切,亦包括仇敵。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了結齊昊之時——
“嗡!??!”
他身后那片黑暗盆地中央,那半截殘碑再次劇烈震動起來!這一次的震動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寂滅意志轟然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盆地邊緣!這片天地的規則仿佛都被改寫了,時間、空間都陷入了凝滯般的死寂。
齊昊的求饒聲戛然而止,他保持著跪地求饒的姿勢,眼神凝固,生命氣息如同被凍結,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塑。連周圍呼嘯的劍意煞氣都靜止了。
艾杉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仿佛整個劍冢的核心重量都壓在了他的靈魂之上。但他體內的寂滅劍意核心也在瘋狂運轉,與這股浩瀚意志產生著激烈的共鳴,使他勉強能夠保持清醒和行動能力。
他猛地轉頭,望向那殘碑。
只見殘碑之上,那些模糊的刻痕正在發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光芒流轉,似乎在組合、演化著什么。緊接著,一道虛幻的、卻比實物更加凝練、更加恐怖的黑色碑影,自那殘碑之上升騰而起!
那碑影不過丈許高,其上的紋路卻比下方殘碑清晰了無數倍!那紋路復雜到了極致,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萬物終焉的所有奧秘!
艾杉只看了一眼,便覺神魂劇烈刺痛,仿佛要被那碑影中蘊含的無窮信息和無盡寂滅真意撐爆、同化!
他悶哼一聲,七竅之中甚至滲出了絲絲血跡。但他強行穩住心神,死死盯著那碑影,他知道,這或許是千載難逢的機緣,也可能是致命的危機!
那虛幻的碑影在空中緩緩旋轉,散發出道道無形的波紋。波紋掃過,盆地邊緣那些堅硬的、蘊含著劍意的地面,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
它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最終,那碑影微微一頓,鎖定了場中唯一還能“活動”的艾杉!
下一刻,那道恐怖的碑影化作一道流光,無視空間距離,瞬間沒入了艾杉的眉心識海!
“轟——?。。 ?/p>
艾杉只覺得整個識海仿佛要炸開!無窮無盡的、關于“寂滅”的奧義碎片,如同星河決堤,瘋狂涌入他的靈魂深處!那信息量龐大到足以瞬間撐爆一百個元嬰修士的神魂!
與此同時,一股更加精純、更加本源的寂滅之力也隨之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瘋狂沖刷著他的經脈、血肉、骨骼!
痛苦!難以想象的痛苦!
仿佛整個身體和靈魂都在被拆解、重塑,被那至高無上的寂滅真意侵蝕、同化!
艾杉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吼,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浮現的黑色紋路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如同活物般蠕動。他的氣息變得極度不穩定,時而微弱如風中殘燭,時而又恐怖如深淵魔神。
他盤膝坐下,雙手死死扣入地面,指甲崩裂出血也渾然不覺。全部的心神都用于引導、鎮壓、吸收那瘋狂涌入的寂滅奧義和本源力量。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過程。一旦他承受不住,意志被沖垮,便會立刻被那浩瀚的寂滅意志同化,成為劍冢的一部分,一具沒有意識的寂滅行尸?;蛘呱眢w無法承受那股力量,直接崩解湮滅。
但若能撐過去,好處也將是無法想象的!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艾杉的意識在無盡的寂滅奧義中沉浮。他看到了星辰從誕生到坍縮熄滅的全過程,看到了文明的興起與最終化為歷史的塵埃,看到了生命的繁榮與凋零,看到了法則的構建與崩壞……一切的一切,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終點——寂滅、歸墟。
他對寂滅劍道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提升著、深化著。
不知過了多久,那恐怖的灌輸終于漸漸平息。識海中,那虛幻的碑影已經消失,但其蘊含的部分奧義卻已烙印在艾杉的靈魂深處。體內那狂暴的寂滅本源之力,也終于被他初步馴服,緩緩融入丹田的劍意核心之中。
此刻的劍意核心,體積縮小了近一半,顏色卻變得更加深邃黝黑,其中心處,甚至隱隱凝聚出了一道微型的、與那殘碑有幾分相似的碑形印記!
艾杉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蘊含著宇宙終結的圖景。但很快,那極致的黑暗緩緩內斂,恢復清明,只是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淡漠。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氣息中竟也帶著一絲冰冷的寂滅意味。
他成功扛過來了。
不僅神魂意志經歷了一次徹底的洗禮和升華,對寂滅劍道的領悟邁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就連修為,也在那寂滅本源之力的沖刷下,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金丹后期,并且根基穩固得超乎想象,元力精純凝練程度遠超同階。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體內傳來陣陣澎湃的力量感,仿佛舉手投足間,便能引動寂滅之力,裁決生死。
他看向一旁依舊被凝固如同雕塑的齊昊。
心念微動,那籠罩此地的浩瀚寂滅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歸于盆地中央的殘碑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時間的流逝恢復正常。
齊昊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活著,先是露出一絲劫后余生的茫然,隨即看到站在他面前、氣息深不可測的艾杉,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艾…艾師兄…饒…”
艾杉甚至沒有看他,只是隨意地一揮手。
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氣流拂過。
齊昊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驚恐凝固。他的身體如同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潰散開來,化為最細微的塵埃,消散在劍冢的風中。
形神俱滅。
艾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融合了部分殘碑奧義后,他的心性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響,變得更加淡漠,對生命的消逝看得更淡。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盆地中央那已經恢復平靜、仿佛普通石頭的殘碑,深深看了一眼。
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圖靠近。剛才那碑影的傳承,更像是一種認可后的饋贈,亦或者是一種…標記?試探?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完全探索那殘碑的核心秘密。剛才的傳承已是極限,再強行探索,恐怕會引來不測。
但他收獲已然巨大。不僅實力暴增,更重要的是,他明確了前進的方向,并對那黑色石碑的來歷,有了一個模糊卻至關重要的認知——它們,似乎是一個體系,或者說,一個網絡?而每一塊碑,都蘊含著部分“終末”的法則。
此地不宜久留。剛才的動靜不小,雖然劍冢深處罕有人至,但也難保不會引來其他麻煩。
艾杉最后看了一眼那寂滅盆地,轉身,步伐堅定地向著劍冢外圍走去。
是時候離開劍冢了。天衍大世界廣闊無垠,還有更多的奧秘和挑戰等待著他。而木札推演出的星圖,以及那可能的其他“碑”的線索,也需要他去探尋。
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濃郁的劍煞迷霧之中,唯有那彌漫的寂滅劍意,證明著他曾在此地,經歷了一場非凡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