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時間轉瞬即逝。
平臺上的云霧突然劇烈翻涌,將通過的近百名試煉者盡數吞沒。
艾杉只覺眼前景象驟變,不再是天劍峰的平臺,而是置身于一片無邊無際、色彩迷離的混沌海洋之上。腳下是虛幻的波濤,空中漂浮著無數扭曲的光影和低語,各種強烈的情緒——貪婪、恐懼、憤怒、愛戀、悲傷——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涌襲來,試圖侵蝕他的心神。
這就是幻劍海。并非以劍傷人,而是直指本心,挖掘內心最深處的渴望、恐懼與執念,制造出足以亂真的幻境,一旦沉溺,劍心蒙塵,便算失敗。
“艾杉……艾杉……”一個溫柔而熟悉的聲音響起。
艾杉轉頭,看到木斯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俏臉微紅,眼中含著羞澀與情意,正款款向他走來。“艾杉公子,我……我一直……”
幻境直接捕捉并放大他記憶中木斯那細微的情愫。
艾杉眼神毫無波動,甚至帶著一絲冷意。寂滅劍意微震,那“木斯”的身影如同鏡花水月,瞬間破碎消散。虛假的柔情,撼動不了他寂滅的心湖。
場景再變!
轟隆!熟悉的劍煞海再現!無數劍煞獸咆哮撲來,木札、孜買渾身浴血,陷入重圍,岌岌可危!“艾兄!救我們!”他們發出絕望的呼喊。
這是利用他守護同伴的責任心。
艾杉眉頭都未皺一下。真正的伙伴,絕不會如此無力地呼喊求救。他并指一劃,寂滅劍意撕裂幻境,場景破碎。
緊接著,最大的考驗降臨!
靈魂深處,黑色石碑劇烈震動!周圍的幻劍海能量似乎被引動,匯聚成一個極其逼真、令他心悸的場景——
一座頂天立地的完整黑色石碑矗立在混沌中央,碑下一個模糊不清、卻散發著無上威嚴的身影緩緩轉身,發出蘊含無上道韻的聲音,似乎在召喚他,要引領他回歸本源,揭示所有真相……
這幻境直指他最大的秘密和執念!甚至引動了他體內黑色石碑的本源共鳴,無比真實!
艾杉的心神在這一刻終于產生了劇烈的波動!他下意識地向前邁出半步!
就在此時,他體內那神秘網絡猛地一亮,一股清涼寂滅的意境內蘊而生,瞬間席卷全身,讓他即將迷失的心神驟然清明!
“假的。”艾杉冰冷地吐出兩個字。
縱然渴望真相,但他追求的,是憑借自身力量一步步探尋到的真實,而非幻境施舍的虛妄!更何況,這幻境雖真,卻少了一股最關鍵的氣息——那與他靈魂本源完全一致的共鳴感!
“寂滅·心斬!”
他并指如劍,并非攻擊外界,而是直接斬向自身心湖!
嗤!
一切雜念、幻象、渴望、恐懼,在這一記斬向自身的寂滅心劍下,如同被抹布擦去的塵埃,瞬間清空!心湖徹底恢復平靜,映照本我,纖塵不染,唯余最純粹的寂滅劍意!
以極端寂滅,守護本心清明!這便是他的劍心通明!
霎時間,整個幻劍海劇烈震蕩起來!以他為中心,那迷離的色彩、扭曲的光影、洶涌的情緒潮水,如同遇到了克星,瘋狂退散、湮滅!
他周圍的幻境寸寸破碎,還原出最本質的、一片虛無的平臺景象。他竟然直接以蠻橫的方式,破開了一大片幻劍海的領域!
而其他試煉者,大多還沉浸在各自的幻境中掙扎。
齊昊正臉色掙扎,似乎在幻境中與某個強大的假想敵激戰,云霄劍意明滅不定。 冷千殤面容扭曲,幻境中似乎出現了讓他無法保持“絕情”的人或事。 李逍遙則在一個酒池肉林的奢華幻境中流連忘返,嘴角留著哈喇子,但身法卻下意識地躲避著各種“誘惑攻擊”,顯得頗為滑稽。
艾杉破開幻境的動靜太大,頓時驚動了幾人。
齊昊猛地驚醒,看到早已脫離幻境、眼神清澈冰冷的艾杉,再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妒火中燒,差點又心神失守。 冷千殤也掙脫出來,看向艾杉的目光更加凝重,還帶著一絲探究。此人竟能如此快破開直指本心的幻境?他的劍心,究竟是何等堅定?或者說……何等寂寥? 李逍遙一個激靈,從“美酒”中醒來,擦了擦口水,看到艾杉,嘿嘿一笑:“艾兄,你又搶先了!”
越來越多的試煉者掙扎脫困,但大多心神損耗嚴重,臉色蒼白,看向艾杉的目光如同看怪物。
主持幻劍海的天劍宗長老(一位擅長魂念之術的老嫗)虛幻的身影浮現,深深看了艾杉一眼,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以絕對寂滅斬盡虛妄,照見本我……好小子,好狠的心志,好純粹的寂滅劍心!過關!”
艾杉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已然投向了最后一道關卡——那遠處隱約傳來的金鐵交鳴之聲。
論劍臺!
真正的戰斗,即將開始。他的劍,已渴望真正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