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五道身影在黑巖城外的山林間急速穿行。
艾杉一馬當(dāng)先,他的感知力在夜色中發(fā)揮到極致,如同最精準(zhǔn)的羅盤,總能提前避開可能的巡邏路線和強大妖獸的領(lǐng)地。寂滅劍意內(nèi)斂,卻如同無形的屏障,將五人的氣息最大限度地遮掩。
木札緊隨其后,太虛劍意流轉(zhuǎn)周身,身形飄忽,時刻警惕著左右后方。孜買斷后,那雙新生的手臂緊握長棍,銅鈴大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輝,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他雖然體型魁梧,但突破后的身法卻輕盈了不少,踏地?zé)o聲。
被護在中間的木斯和慕容芷則顯得有些吃力。她們修為較低,又是初次經(jīng)歷如此緊張急迫的夜間潛行。木斯還好些,畢竟經(jīng)歷過秘境逃亡,慕容芷則是真正的深閨小姐,此刻已是香汗淋漓,呼吸急促,全靠一股意志力強撐著。
“還能堅持嗎?”木札放緩了些速度,回頭關(guān)切地問道。
慕容芷咬著牙點頭,聲音有些發(fā)顫:“可……可以!”她不想剛出來就成為拖累。
木斯也小臉發(fā)白,但努力跟上:“我沒事,哥。”
艾杉的聲音通過玉符冷靜傳來:“前方三里有一處隱蔽山坳,可暫作休整一炷香時間。”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很快,他們抵達了艾杉所說的山坳。這里雜草叢生,亂石堆積,確實頗為隱蔽。
一停下來,慕容芷幾乎軟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木斯也靠在一塊石頭上,揉著發(fā)酸的小腿。
孜買一屁股坐下,從懷里掏出塊肉干大口嚼著,嘟囔道:“這偷偷摸摸的,比跟怪物打一架還累人!”
木札取出水囊遞給兩位姑娘,眼中帶著歉意:“辛苦你們了。”
慕容芷接過水囊,喝了一小口,搖搖頭:“是我們修為太弱了……”她看著幾乎氣息不變的艾杉和只是微微喘息的木札、孜買,心中對變強的渴望更加迫切。
休整片刻后,艾杉忽然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
“有人追來了。速度很快,至少是凝氣中期,五人小隊,訓(xùn)練有素。”他的聲音透過玉符,讓剛剛放松的眾人瞬間繃緊神經(jīng)!
“是城主府的追兵?還是青嵐宗的殺手?”木札臉色一變,立刻示意大家隱藏氣息。
“氣息陰冷,帶有煞氣,非城主府護衛(wèi)的路子,更像是……專業(yè)的殺手或宗門死士。”艾杉快速判斷,“距離十五里,按照他們的速度,一炷香內(nèi)便會抵達此地。”
“他娘的!陰魂不散!”孜買提起長棍,戰(zhàn)意勃發(fā),“正好拿他們試試俺的新胳膊!”
“不可硬拼!”木札立刻否決,“對方實力不明,且有五人,我們還有斯斯和芷兒需要保護。艾兄,可能避開?”
艾杉感知了片刻,搖了搖頭:“他們追蹤手法特殊,鎖定了我們的氣息,避不開。除非能瞬間遠遁百里,或者……徹底隔絕或混淆我們的氣息。”
徹底隔絕氣息?談何容易!
眾人心下一沉。
就在這時,慕容芷忽然怯生生地開口:“或……或許……我可以試試……”
幾人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
慕容芷從隨身藥囊中取出幾種散發(fā)著奇異清香的藥草,快速解釋道:“這是斂息草、幻蝶花……我家傳藥典中記載了一種簡單的藥粉,研磨混合后撒在身上,可以短時間內(nèi)極大收斂自身氣息,并模擬出周圍環(huán)境的自然氣息,或許能騙過他們的追蹤……”
木札眼睛一亮:“芷兒,當(dāng)真?”
“理論上可行……但我從未實際用過對付修行者的追蹤術(shù)……”慕容芷有些不確定,這是她第一次將藥典知識應(yīng)用于實戰(zhàn),心中忐忑。
“立刻嘗試!”艾杉果斷道,“需要什么,我們配合你。”
時間緊迫!慕容芷立刻蹲下身,顧不得臟亂,將幾種藥草快速取出,用隨身攜帶的藥杵和藥缽熟練地研磨起來。她的動作飛快,神情專注,仿佛進入了某種忘我的狀態(tài),指尖甚至隱隱流淌著一絲極淡的、與草木親和的氣息(靈犀藥典的微弱效果)。
很快,一小撮淡綠色的、散發(fā)著清新草木氣息的藥粉被制作出來。
“快!撒在每個人身上,尤其是腳底和衣擺處!”慕容芷催促道。
幾人立刻照做。
藥粉觸及皮膚,帶來一絲清涼感,隨即那股清涼感融入體內(nèi),眾人頓時感覺自身散發(fā)出的氣息變得極其微弱,仿佛真的化作了山石草木的一部分。
“還不夠……”艾杉微微皺眉,“對方追蹤術(shù)不凡,僅憑藥粉,恐怕只能延遲被發(fā)現(xiàn),無法完全避開。”
他目光掃過四周,忽然并指如劍,對著旁邊幾處草叢和巖石點出數(shù)道極其細(xì)微的寂滅劍氣。劍氣并非破壞,而是巧妙地擾動那些地方的草木靈氣和地氣,制造出幾股微弱但方向不同的氣息流,如同留下了幾個虛假的蹤跡。
“走!向東南方向,全速前進!”艾杉低喝一聲。
五人再次起身,向著東南方向疾馳。這一次,有了藥粉的掩護,加上艾杉制造的虛假氣息干擾,他們的行跡變得模糊難辨。
就在他們離開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五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山坳之中。
為首者是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他蹲下身,仔細(xì)感知著地面和空氣中的氣息,眉頭緊鎖。
“氣息到這里變得很淡……而且……分散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用了斂息的手段?還制造了假象?有意思……”
他仔細(xì)分辨了片刻,指向其中一個虛假氣息的方向:“追!他們跑不遠!”
然而,他們追出一段距離后,那股氣息卻憑空消散了。中年男子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上當(dāng)了!”
等他再想回頭尋找真正蹤跡時,由于藥粉和距離的原因,那本就微弱的氣息幾乎徹底消失了。
“混賬!”中年男子低罵一聲,“搜!以這里為中心,給我散開搜!他們肯定就在附近!”
而此刻,艾杉五人早已遠在數(shù)里之外,并且還在不斷遠離。
又狂奔了近一個時辰,確認(rèn)后方再無追兵氣息,眾人這才再次停下休息。
“甩掉了!”孜買興奮地一拍大腿,“慕容小姐,你這藥粉真神了!還有艾杉兄弟,你那幾下子太溜了!把那幫孫子耍得團團轉(zhuǎn)!”
慕容芷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既是累的,也是因為第一次成功幫上忙而感到欣喜:“是……是艾杉公子應(yīng)對得當(dāng),我這點微末伎倆不算什么……”
木札也欣慰地看著慕容芷:“芷兒,這次多虧你了。沒想到你的醫(yī)術(shù)在此等情境下竟有如此妙用。”
木斯更是崇拜地看著慕容芷:“芷姐姐你好厲害!”
艾杉也看向慕容芷,點了點頭:“藥粉效果不俗,對氣機的把握也尚可。你的靈犀之道,確有潛力。”
得到艾杉的認(rèn)可,慕容芷心中如同喝了蜜一般甜,所有的疲憊和緊張仿佛都值了。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除了治病救人,她所學(xué)的東西,在險惡的江湖中,同樣能保護自己和同伴。
這一次小小的危機,雖然有驚無險,卻讓團隊經(jīng)歷了第一次配合。艾杉的洞察與決策,木札的沉穩(wěn)與守護,孜買的勇猛與擔(dān)當(dāng),都得到了體現(xiàn)。
而更重要的是,木斯和慕容芷,這兩位原本柔弱的少女,心中那顆渴望變強、不愿成為累贅的種子,已經(jīng)開始萌芽。尤其是慕容芷,她找到了屬于自己能力的第一次閃光點,盡管微弱,卻照亮了她前路的方向。
休整過后,東方天際已微微泛白。
“繼續(xù)趕路吧,盡快抵達流風(fēng)城。”艾杉望著前方連綿的山巒,目光深邃。
流風(fēng)城,那里將是他們離開原有舒適區(qū)后,面對真正廣闊世界的第一站。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更多的未知、機遇與挑戰(zhàn)。
而兩位少女的蛻變之路,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