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杉所指的方向,并非坦途。他們仍需在嶙峋的劍器殘骸與荒蕪大地間穿行,警惕著可能從任何角落撲出的劍煞獸或其他未知危險。
艾杉一馬當先,他的步伐輕盈而精準,仿佛總能提前預知到地面的松動或是空氣中劍意的亂流。他并未再出劍,但周身似乎縈繞著一層極淡的力場,將一些彌漫的、帶有攻擊性的散逸劍意悄無聲息地“歸墟”化解,為身后負重的兩人開辟出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
木札背著妹妹木斯,孜買扛著陳濤,緊跟其后。兩人心中依舊充滿了對艾杉的震撼與感激。尤其是木札,他身負太虛劍體,對劍意的感知尤為敏銳,艾杉剛才那出鞘三寸所展露的寂滅劍意,其層次之高、意境之深邃,遠超他的理解,甚至讓他體內的太虛劍元都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悸動與……臣服感?這讓他對艾杉的身份更加好奇。
大約行進了半個時辰,空氣中的煞氣果然如艾杉所感知的那樣,逐漸變得稀薄,那股令人心煩意亂的狂暴劍意也平和了許多。前方出現一片相對完整的廢墟,似乎是一座巨大殿堂的角落,幾根斷裂的巨大石柱支撐著一片傾斜的穹頂,形成了一個可以遮風避雨(雖然秘境中并無風雨)的天然掩體。
“就在此處暫歇吧。”艾杉停下腳步,目光掃視四周,確認沒有明顯的危險氣息。
木札和孜買如釋重負,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兩人放下。連續的戰斗和逃亡,加上負重前行,讓他們本就帶傷的身體幾乎到了極限。
孜買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喘著粗氣,斷臂處的傷口又滲出了血跡,但他只是齜牙咧嘴地撕下布條重新緊緊捆扎,哼都沒多哼一聲。
木札則立即查看木斯和陳濤的情況。木斯只是脫力昏迷,氣息還算平穩。但陳濤傷勢極重,胸口的爪痕深可見骨,殘留的幽冥煞氣還在不斷侵蝕他的生機,臉色灰敗,氣息微弱。
木札臉色凝重,立刻從自己的儲物戒中取出師尊賜下的上好療傷丹藥,小心喂入陳濤口中,并以精純的太虛劍元助其化開藥力,暫時護住其心脈,逼退些許煞氣。但若要徹底清除那難纏的幽冥煞氣,非一日之功,需要安靜的環境和更強的力量。
“他的情況很麻煩。”艾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盤膝坐在不遠處,正默默調息。
木札沉重地點點頭:“多謝艾兄,暫時穩住了。但這幽冥煞氣極為陰毒……”
“青冥劍宗以劍道稱雄,對驅除劍煞、陰煞之氣頗有獨到之處。”艾杉淡淡道,“待我恢復些許,或可一試。”
木札聞言大喜,再次鄭重抱拳:“如此,有勞艾兄了!此恩木札沒齒難忘!”
艾杉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閉目專心調息。他剛才強行催動寂滅劍意震懾強敵,消耗確實巨大,體內那殘破網絡都顯得有些黯淡。
孜買在一旁聽著,看向艾杉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感激和認同。他雖然莽,但也重情義,陳濤是為了保護木斯才傷得這么重,他心中自是記掛。
廢墟內暫時陷入了寂靜。只有三人悠長或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秘境遠處隱約傳來的、令人不安的獸吼與劍鳴。
木札簡單處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口,也坐到木斯身邊開始調息。太虛劍經運轉,周身泛起朦朧的微光,如云霧繚繞,氣息漸漸變得均勻悠長。
孜買無法像他們那樣高效打坐,便主動承擔起警戒的任務。他服下幾顆自己帶來的療傷藥,忍著劇痛,瞪大眼睛,耳朵豎起,警惕地注視著廢墟外的動靜。他的“擎天戰體”賦予了他強大的生命力和感知,即便重傷,也比常人警覺。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如果秘境有天色的話)漸漸暗淡下來,一種幽藍色的、如同星輝般的光芒開始取代白日里昏黃的光線,灑落在荒蕪的大地和林立的劍骸之上,讓這片死寂的秘境多了幾分神秘與凄美。
調息中的艾杉率先睜開眼,眸中神光內斂,顯然恢復了不少。他看向仍在努力為陳濤疏導藥力、額頭見汗的木札,起身走了過去。
“讓我來。”
木札感激地讓開位置。
艾杉并指如劍,指尖并未觸碰陳濤傷口,而是懸于其上。一縷極為細微、卻帶著某種“凈化”與“湮滅”意味的奇異劍意緩緩透出,滲入陳濤傷口。
滋滋……
仿佛冷水滴入熱油,陳濤傷口處殘留的幽冥煞氣遇到這股劍意,竟如冰雪消融般被迅速驅散、凈化!其效率遠比木札的太虛劍元要高得多!
木札在一旁看得驚嘆不已。青冥劍宗竟有如此神奇的劍意?這似乎并非單純的治療法門,更像是一種品階極高、專克陰邪煞氣的毀滅劍意!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陳濤傷口處那頑固的幽冥煞氣已被清除得七七八八。雖然傷勢依舊很重,但至少性命無憂了。陳濤灰敗的臉色也恢復了一絲紅潤,呼吸變得有力了許多。
“好了,后續只需好生休養,輔以丹藥即可。”艾杉收手,語氣平淡。
“艾兄大恩……”木札再次道謝,言語已無法表達他的感激。
艾杉擺擺手,目光轉向廢墟外那幽藍色的“星空”,忽然道:“此地的夜晚,似乎有些不同。”
孜買也湊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甕聲道:“是啊,這光好像……有點暖洋洋的?怪舒服的。”他活動了一下獨臂,感覺身上的傷痛都減輕了幾分。
木札細細感知,也驚訝道:“確實!這星輝般的光芒中,似乎蘊含著一種奇異的能量,能溫和地滋養肉身和魂靈,甚至……對劍意有安撫和淬煉之效?”
三人走出廢墟,沐浴在幽藍色的星輝之下。
果然,這光芒照在身上,仿佛清冷的泉水洗滌身心,連日來的疲憊和緊張都緩解了不少。體內躁動的玄氣或劍意,也在這星輝下變得更為溫順凝練。
“好奇特的秘境!”木札驚嘆。
艾杉閉上眼,默默運轉“歸墟劍鞘”,全力感知和分析著這奇異的星輝。他發現,這星輝的本質,似乎是某種極其純凈、經過秘境特殊力場轉化后的劍意能量與生命精氣的混合體,對于劍修而言,乃是無上的滋補之物!
他甚至能感覺到,體內那殘破的網絡,正在如饑似渴地、悄無聲息地吸收著這星輝能量,修復的速度竟加快了一絲!
而就在三人沉浸在這奇異星輝的滋養中時——
幾乎是不分先后地,艾杉、木札、孜買三人身體同時微微一震!
他們靈魂深處,那座沉寂了許久的黑色石碑,在這一刻,竟然同時、主動地、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仿佛沉眠的巨獸,被這特殊的星輝,或者說是被他們三人同時處于一種放松、共鳴的狀態所觸動,蘇醒了一瞬!
三人猛地睜開眼,眼中都帶著無比的驚愕和茫然,下意識地看向彼此。
就在剛才那一剎那,他們都清晰地感覺到,除了自己,附近還有另外兩個……同源的氣息?一閃而逝!
那種感覺玄之又玄,無法言喻,卻真實不虛!
星輝靜謐流淌,照耀著三位少年震驚而困惑的臉龐。
命運的絲線,在此刻真正地、清晰地糾纏在了一起。無聲的疑問在三人心頭同時升起:
“剛才那是……”
“他們……”
“怎么回事?”
短暫的寧靜下,更大的波瀾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