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驅散了木屋內的寒意。經過一夜休整,陳濤傷勢穩定了許多,已能勉強行動。木斯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清醒交談,只是得知七彩琉璃蓮已毀,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圈泛紅,泫然欲泣。
“哥……爹爹他……”她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抓住木札的衣袖。
木札心中刺痛,卻只能強作鎮定,柔聲安慰:“小斯別怕,天無絕人之路。我們先回宗門,慕容爺爺見識廣博,或許還有其他辦法。宗主和師尊也定不會坐視不管。”
話雖如此,但他心中同樣沉重。七彩琉璃蓮乃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再尋一株談何容易?
一旁調息的孜買睜開眼,看著這一幕,沉默了一下,生硬地開口:“我說到做到。若有機會,必尋一株賠你。”
木斯抬起淚眼,看向這個昨日還打得你死我活、今日卻同行一室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執拗,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一絲莫名的信任,輕輕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四人稍作收拾,便立刻啟程。
木札背起木斯,陳濤咬牙堅持,孜買持棍在前開路。這支由天衍劍宗弟子和青嵐宗“叛徒”組成的奇怪隊伍,再次鉆入幽暗茂密的山林,向著天衍劍宗的方向快速行進。
木札手持宗門羅盤辨別方向,選擇了一條相對隱蔽但崎嶇難行的路徑,力求避開那伙神秘的灰衣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險。
孜買一馬當先,他雖傷勢未愈,但突破凝氣境后靈覺敏銳,加之常年混跡山野的經驗,總能提前發現潛藏的毒蟲猛獸或是險峻地形,手中長棍時而點碎毒蛇七寸,時而掃開攔路荊棘,為隊伍掃清障礙。他那混合了大地煞氣的力量,對于震懾低級妖獸頗有奇效。
木札看在眼里,心中暗贊。此人的實戰能力和野外生存經驗,遠非尋常宗門弟子可比。兩人一前一后,默契漸生。
途中休息時,木札嘗試與孜買交流修煉心得。他發現孜買對正統的玄氣修煉理論知之甚少,全憑一本名為《鎮岳撼天功》的古老功法自行摸索,但其對力量的運用和理解卻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尤其肉身強度更是駭人聽聞。
而孜買也從木札那里得知了更多關于天衍劍宗、關于太虛劍經的信息,不禁為之神往。那是一個與他所知截然不同的、更加浩瀚玄妙的劍道世界。
“你的劍……很快,很利,但好像……缺了點什么。”一次休息時,孜買看著木札的流云劍,忽然悶聲說道。
木札挑眉:“哦?缺什么?”
“力量。”孜買言簡意賅,“你的劍意能破開我的防御,但若是遇到力量遠勝于你、以力壓人的對手,你的技巧便會受到極大限制。”他親身感受過木札的劍,最有發言權。
木札若有所思。孜買的話雖直白,卻點醒了他。太虛劍經固然玄妙,側重意境與變化,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確實可能吃虧。或許……可以借鑒一下孜買那剛猛無儔的發力方式?
作為回報,木札也指出了孜買棍法中的一些問題:“你的力量剛猛,但變化不足,遇上速度極快、身法詭異的對手,容易陷入被動。而且你體內力量雖強,卻略顯混亂,若能進一步凝練掌控,威力當能再上一層樓。”
兩人皆是天賦絕倫之輩,稍加點撥,便各有收獲。一路交流切磋,關系在不知不覺間拉近了許多,那最初的誤會與隔閡,漸漸被一種惺惺相惜的戰友情誼所取代。
木斯靠在哥哥背上,看著前方那兩個時而討論、時而比劃的身影,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她感覺,這個叫孜買的少年,雖然看起來兇巴巴的,話也不多,但其實……人并不壞。
陳濤則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感慨萬千。木師弟天賦之高已令人驚嘆,這半路殺出的孜買更是怪物般的存在,這二人若能成為朋友,將來怕是了不得。
然而,平靜的趕路并未持續太久。
第三日正午,當四人穿過一片濃密的瘴氣林時,孜買猛地停下腳步,鼻子微微抽動,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有血腥味!很新鮮!”他壓低聲音道,手中長棍悄然握緊。
木札神色一凜,神識立刻向前蔓延,果然在前方不遠處,感知到了一些殘留的能量波動和淡淡的死氣。
四人小心翼翼靠近,撥開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林間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六具尸體,皆穿著統一的灰色勁裝——正是之前伏擊他們的那伙人!
這些死狀極慘,有的被巨力撕碎,有的被凍成冰雕,有的則像是被什么腐蝕性極強的能量融化了半截身體!現場殘留的能量氣息混亂而狂暴,顯然經歷過一場極其慘烈的戰斗。
“是他們……”陳濤駭然道,“誰殺了他們?”
木札蹲下身,仔細檢查傷口和殘留的能量痕跡,眉頭越皺越緊:“不止一方出手。有極其霸道的肉身力量,有冰系玄功,還有……一種很陰邪的腐蝕性能量。”他目光掃過現場,忽然在一處焦黑的土地上,發現了一個淺淺的、仿佛被灼燒出的奇異印記——那是一個扭曲的鬼面圖騰!
“這個印記……”木札臉色微變,“我好像在內宗卷宗里看到過……是‘幽冥殿’的標記!”
“幽冥殿?”孜買和陳濤皆是一愣,顯然從未聽說過。
“一個極其神秘而邪惡的組織,行事詭秘,手段殘忍,據說擅長各種陰毒咒法和煉尸之術,但早已銷聲匿跡多年,怎么會出現在這里?”木札語氣凝重無比。事情變得越來越復雜了!
難道這伙灰衣人黑吃黑?還是幽冥殿的人也盯上了七彩琉璃蓮?亦或是……與山脈深處的異動有關?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木札當機立斷。
四人迅速離開這片血腥之地,心情都變得沉重起來。幽冥殿的出現,如同另一片陰云籠罩而下。
接下來的路程,四人更加小心,幾乎是晝伏夜出,盡量避開一切可疑的痕跡。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離開幽影山脈最危險的核心區域,進入相對安全的外圍地帶時,一直負責感應周圍的孜買和木札,幾乎同時臉色一變!
“有人追來了!速度很快!”孜買低吼,感知到了后方遠處傳來的破空聲和毫不掩飾的強大氣息!
木札的神識也捕捉到了那幾道凌厲的劍罡和一股陰冷詭異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其目標,赫然就是他們!
“是劍宗的人?還有……幽冥殿那股氣息!”木札瞬間判斷出來者,“他們怎么會混在一起?!”
來不及細想,對方速度遠超他們,逃跑已然來不及!
“準備迎敵!”木札瞬間做出決斷,流云劍出鞘,太虛劍元運轉,眼神冰冷如霜。無論如何,絕不能坐以待斃!
孜買一言不發,烏黑長棍橫在身前,周身那融合后的力量轟然爆發,土黃、翠綠、星輝三色光芒隱隱流轉,眼神兇狠如困獸,進入了戰斗狀態。
陳濤護著虛弱的木斯,躲到一塊巨巖之后,臉色蒼白。
轉眼間,五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林間,將他們前后包圍!
前方三人,身穿天衍劍宗內門弟子服飾,修為皆在凝氣中期,為首一人面容冷峻,手持長劍,眼神銳利地鎖定木札:“木札師弟,奉執法堂之命,請你立刻隨我等回宗,接受調查!”
后方兩人,則穿著寬大的黑袍,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之下,周身散發著陰冷詭異的氣息,正是那幽冥殿之人!其中一人發出沙啞的笑聲:“桀桀……東西交出來,或許可以留你們一個全尸。”
劍宗與幽冥殿,這兩方本該勢不兩立的勢力,此刻竟同時出現,目標直指他們!
木札的心沉到了谷底。執法堂?調查?恐怕只是個幌子!宗門內部果然有人與幽冥殿勾結了嗎?他們的目標是什么?是自己?還是……孜買?亦或是那枯萎的琉璃蓮?
局勢,瞬間危如累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