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山脈深處,霧氣愈發濃重,古木虬枝盤結,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天衍劍宗一行人行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人人帶傷,神色凝重。
經過前番陷阱與惡戰,隊伍減員一人(孫淼重傷被提前送返),氣氛壓抑了許多。領隊唐云收斂了幾分倨傲,指揮愈發謹慎。木札那神鬼莫測的預警能力和凌厲劍技,已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與倚重,隱隱成為隊伍中不可或缺的支柱。
“根據地圖和羅盤顯示,前方那片扭曲的林地,便是此次妖獸異動的核心區域,也是疑似秘境入口波動最強烈之處。”唐云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光線異常黯淡、樹木形態都顯得有些不自然的山谷入口,沉聲說道。
眾人望去,只見那山谷入口處的空氣都微微扭曲,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隱隱有各種詭異的獸吼從深處傳來。
“此地煞氣與空間波動混雜,極易迷失心神,大家緊守靈臺,跟緊我。”唐云深吸一口氣,率先撐起護體玄光,小心翼翼地向內探去。
木札落在隊伍中段,神識早已如同蛛網般鋪開。晉升凝氣二重巔峰后,他的神識范圍與精度再次提升,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山谷內混亂的能量流和隱藏的危機。
山谷內地形復雜,怪石嶙峋,隨處可見巨大的妖獸骸骨和戰斗痕跡。越往深處,那股空間扭曲感越強,有時明明看著是坦途,走近卻發現是懸崖峭壁;有時看似是石壁,穿過卻別有洞天。若非唐云手中有一件宗門賜下的定位羅盤,眾人早已迷失方向。
“小心!”木札忽然低喝,流云劍瞬間出鞘,向左前方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斬出一道太虛劍氣!
嗤!
陰影扭曲,一頭通體透明、形如蜥蜴、卻能完美隱匿身形的妖獸被逼現形,慘叫著被劍氣撕裂。
“是幻光蜥!能融入環境,偷襲致命!”有弟子驚呼,一陣后怕。
類似的情況接連發生。山谷內的妖獸不僅實力強橫,更兼具各種詭異天賦,或擅幻術,或能鉆地,或毒霧彌漫,令人防不勝防。
木札再次成為隊伍的眼睛。他的太虛劍意似乎對空間波動和能量異常有著天然的敏銳,總能提前洞悉危險。數次危機,皆靠他預警或出手化解。
“左轉,那株紫色的怪花會噴吐麻痹孢子。”“右側石壁是幻象,后面是空洞,有埋伏。”“地下有東西高速接近!”
冷靜的聲音一次次響起,挽救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就連唐云,也不得不數次依言改變路線。眾人對這位沉默寡言的師弟,已是心服口服,甚至帶著一絲依賴。
終于,在艱難穿行了大半日后,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谷地中心,景象卻令人頭皮發麻!
數十頭形態各異、但氣息皆兇戾無比的妖獸,正如同發了狂一般,瘋狂攻擊著谷地中央一面若隱若現、不斷蕩漾著水波紋路的透明光壁!那光壁之后,隱約可見一片扭曲破碎、色彩斑斕的奇異景象,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那便是疑似不穩的秘境入口!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在那群發狂的妖獸和光壁之間,竟然還有一道嬌小的身影在苦苦支撐!
那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鵝黃色勁裝,此刻已是多處破損,沾滿血污與塵土。她梳著利落的馬尾,面容精致卻蒼白,嘴角帶著血絲,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卻充滿了焦急與倔強。
她手中使的并非劍,而是一對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流轉著清風般的光澤。她的身法極為靈動,如同穿花蝴蝶,在妖獸的圍攻下竭力周旋,時不時斬出幾道凌厲的風刃,逼退靠近的妖獸,似乎是在守護著光壁下的什么東西。
但顯然,她已到了強弩之末,動作越發遲緩,護體玄光黯淡,險象環生。
“有人!”“是個小姑娘!”“她快撐不住了!”
天衍劍宗眾人皆是一驚。沒想到在這等險地,竟然還有其他人,而且似乎獨自支撐了不短的時間。
“準備救人!”唐云雖傲,卻并非見死不救之輩,立刻下令。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沖上去的瞬間,木札卻猛地抬手攔住,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等等!那是……小斯?!”
“小斯?”唐云一愣,其他人也疑惑地看向木札。
木札卻已顧不上解釋,目光死死鎖定那個險象環生的少女身影,周身太虛劍元瞬間爆發!流云劍發出一聲急促的清鳴!
“你們結陣固守,清理外圍妖獸!我去救人!”
話音未落,他身化一道扭曲的虛影,如同融入了空間波動之中,速度爆發到極致,竟以一種遠超平時的詭異身法,直接繞過了正面獸群最密集的區域,如同鬼魅般切入戰圈核心!
正是融入了那一絲虛空劍意感悟的新身法!
“木師弟!”唐云驚呼一聲,沒想到他如此沖動,但那身法之妙讓他再次震驚。他不敢怠慢,立刻指揮眾人結陣,從外圍攻擊,吸引妖獸注意力。
戰圈中心,那少女已是岌岌可危。一頭形似猛虎、卻肋生雙翼的妖獸猛地撲下,利爪撕裂了她最后的護體玄光,眼看就要香消玉殞!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不甘。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她身前!
一道凝練到極致、帶著破滅星辰意境的幽暗劍光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那飛虎妖獸的眉心!
噗!
飛虎妖獸的動作猛然僵住,眉心出現一個細小的血洞,眼中的兇光瞬間黯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少女怔怔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并不算寬闊卻異常沉穩的背影,以及那柄滴血未沾的流云長劍,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躲到我身后,護好自己。”一個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關切的聲音響起。
木札一劍斃敵,毫不停留,流云劍展開,太虛劍經全力運轉。劍光不再僅僅追求凌厲,而是帶上了某種空間的詭異特性,忽左忽右,飄忽不定,往往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精準地命中妖獸的要害!
同時,他左手并指如劍,不時點出,太虛引之力干擾著妖獸的攻擊,甚至偶爾引動空間波動,讓它們的撲擊偏離方向。
他以一己之力,瞬間接管了最核心的戰局,將少女牢牢護在身后。
直到此時,那少女才仿佛回過神來,看著那熟悉的劍法背影,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聲音帶著顫抖和驚喜:“哥……哥哥?!是你嗎?!”
木札揮劍逼退一頭毒蟒,抽空回頭瞥了她一眼,眼神復雜,嗯了一聲:“嗯,是我。你怎么會在這里?胡鬧!”
這少女,正是他的同父異母的妹妹,黑巖城城主木擎天的幼女——木斯!
木斯見到兄長,原本強撐的堅強瞬間瓦解,眼圈一紅,帶著哭腔又急又快地說道:“哥!真的是你!太好了!我是偷偷跟著家族勘探隊出來的,沒想到遇到獸潮走散了……我不是胡鬧!父親他……他舊傷復發,情況很不好!城里的藥師都沒辦法,慕容爺爺說需要‘七彩琉璃蓮’的花蕊入藥才能穩住傷勢!我聽說幽影山脈可能有……就……”
木斯語無倫次,但木札已瞬間明白了關鍵,心頭猛地一沉!父親舊傷復發!情況危急!
他手中劍勢更急,語氣卻依舊冷靜:“躲好,別添亂。事情解決了再說。”
此時,唐云等人也已從外圍殺到,合力之下,很快將剩余的狂暴妖獸清理干凈。
谷地暫時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那不斷蕩漾的秘境光壁。
木札收起劍,立刻轉身查看木斯的情況,見她只是脫力外加皮外傷,并無大礙,這才松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
“哥!父親他……”木斯抓住他的衣袖,急得又要掉眼淚。
“我知道了。”木札打斷她,目光看向那秘境光壁,又掃過滿地的妖獸尸體,眼神銳利,“你說七彩琉璃蓮?就在這里面?”
他指向那光壁。
木斯連忙點頭:“嗯!我誤打誤撞發現這里,感應到里面有很純凈的生命氣息,很像古籍中記載的琉璃蓮,剛想靠近查看,這些妖獸就突然發狂一樣沖過來攻擊光壁,也攻擊我……”
唐云走了過來,神色凝重地接口道:“看來這些妖獸異動,確實與這處不穩的秘境有關。它們似乎是被秘境中散逸的某種能量吸引,或是……在恐懼著什么,想要破壞入口。”
木札沉吟片刻,對唐云道:“唐師兄,家父危殆,急需秘境中之物救命。我需立刻進入一探。還請師兄和諸位師弟在外接應。”
唐云看了看那極不穩定的光壁,又看了看一臉焦急的木斯和眼神堅定的木札,嘆了口氣:“秘境入口極不穩定,兇險難測。罷了,你于隊伍有恩,此事我等豈能坐視。我們便在此為你護法一刻鐘!若一刻鐘后你未出來,我等便需立刻撤離,并向宗門求援!”
“多謝!”木札拱手,不再猶豫。
“哥!小心啊!”木斯擔憂地喊道。
木札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流云劍護在身前,太虛劍元包裹全身,一步踏入了那蕩漾不休的光壁之中,身影瞬間消失。
谷地內,暫時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天衍劍宗眾人沉重的呼吸聲,以及木斯緊緊攥著衣角、望向光壁的焦急目光。
誰也不知道,那不穩的秘境之后,等待著木札的,將是何種景象。而黑巖城的危機,似乎也透過這幽影山脈的秘境,悄然纏繞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