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劍宗外門,日子如同山澗溪流,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對于艾杉而言,每一天都是與體內那無底洞般的神秘網絡爭奪微薄資源的拉鋸戰。
《基礎引氣訣》早已爛熟于心,運轉起來嫻熟流暢,牽引玄氣的效率比初入門時提升了何止一籌。但那又如何?十成玄氣入體,九成九都被那殘破網絡貪婪吞噬,用以修復自身,留給艾杉提升修為的,依舊是那可憐的一絲。
開脈境的進展緩慢得令人絕望。照這個速度,莫說三年凝氣,便是三十年,也未必能摸到凝氣的門檻。那三顆劣質蘊氣丹早已耗盡,每月宗門發放的三塊下品靈石,更是杯水車薪,投入網絡之中,連點像樣的漣漪都濺不起。
資源!他需要更多的資源!
而獲得資源的途徑,在外門,除了每月固定的微薄份例,便只有完成宗門任務獲取貢獻點兌換,或是……在每三月一次的外門小比中脫穎而出,爭奪那前百名的獎勵。
小比尚遠,任務便是眼前唯一的選擇。
艾杉不再挑剔,無論是清掃茅廁、疏通溝渠,還是搬運礦石,只要是貢獻點稍高的任務,他都毫不猶豫地接下。他像一頭沉默的倔驢,透支著體力,換取那一點點可憐的修煉資本。
然而,貢獻點兌換處的清單,再次給了他沉重一擊。最便宜的一瓶(十顆)蘊氣丹,需要五十貢獻點。而他拼死累活完成一個最艱難的任務,不過能得三五點。至于能輔助沖擊凝氣境的“凝氣丹”,更是高達數百點一枚,遙不可及。
希望似乎渺茫。
但艾杉沒有放棄。他依舊每日清晨準時前往傳功堂聽講,將執事所講的每一個字嚼碎消化,不斷優化著自己的引氣法門,試圖從那被網絡吞噬的指縫間,摳出更多一絲的能量。
同時,他將大部分希望,寄托在了那藏劍閣外圍的清掃任務上。
自從那日發現蘊含劍意的刻痕后,他便主動向發放任務的執事請求,能否固定負責藏劍閣區域的清掃。那執事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了他半晌,最終還是將這無人愿接的苦差事劃給了他。
于是,每日午后,人們總能看見一個穿著灰衣、身形瘦削的少年,握著一把破舊掃帚,在藏劍閣外圍那偌大的廣場和廊道間,一絲不茍地清掃著。他的動作很慢,目光銳利得不像是在看灰塵落葉,而是在審視著每一寸青石板,每一道歲月的痕跡。
沙……沙……
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單調而重復。
日復一日。
大部分時間,他一無所獲。那些青石板冰冷堅硬,除了風雨侵蝕的斑駁,再無異常。嘲諷和議論早已聽慣,他心如止水。
直到第十三日。
他清掃到藏劍閣西北角一處極其偏僻的廊檐下。這里背光潮濕,生著滑膩的青苔,堆積的落葉腐爛發黑,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艾杉屏住呼吸,仔細清理。當掃開一層厚厚的腐葉和淤泥時,他的掃帚再次觸碰到了某種凹凸不平的觸感。
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蹲下身,用手抹去污泥。下方,又是一片青石板,上面刻著幾道痕跡!
這一次,并非雜亂無章的劃痕,而是三筆看似隨意潑灑的墨點……不,是劍點!三個深深的凹點,呈品字形分布,每一個都圓潤深邃,仿佛蘊含著什么。
他凝神感應。
果然!一股與上次截然不同、更加隱晦內斂、卻帶著一股磅礴沉重意境的劍意碎片,如同沉睡的猛獸,蟄伏在那三個凹點之中!
有了上次的經驗,艾杉沒有貿然用神識探查,而是運轉起《基礎引氣訣》,小心翼翼地將一絲微弱的玄氣,嘗試著渡入其中一個凹點。
嗡!
凹點微微一顫,那股沉重的劍意如同被驚擾,就要爆發反噬!
但就在此時,他體內那神秘網絡再次被引動!散發出無形的吸力,如同馴獸師般,將那絲躁動的沉重劍意強行安撫、吞噬!
網絡紋路閃爍,片刻后,反饋回一段更加清晰的感悟:那是一種關于如何將劍勢凝聚于一點、爆發崩山巨力的運力法門!雖依舊殘缺,卻威力無窮!
艾杉心中狂喜!果然可行!
接下來的日子,他更加沉迷于這枯燥的“掃地道”。
又過了七八日,他在一處被藤蔓掩蓋的墻角根,發現了一道幾乎被風雨磨平的斜向刻痕,從中感悟到了一縷疾風般迅捷、追求極致速度的劍意碎片。
每一次發現,都如同在無盡黑暗中看到一絲微光。那神秘網絡在吞噬這些高品質的劍意碎片后,反饋給他的不僅是劍道感悟,似乎連其吞噬玄氣的效率,都隱約提升了極其微弱的一絲。修復的速度,也仿佛加快了一丁點。
雖然修為提升依舊緩慢,但艾杉能感覺到,自己對劍的理解,對力量的掌控,正在發生質的飛躍。這些零碎的、來自不同前輩的劍意感悟,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他一一拾取,雖未成體系,卻極大地開闊了他的眼界,夯實了他的劍道根基。
他甚至開始嘗試,將感悟到的那一絲“崩”勁,融入日常的劈柴、清掃等雜役動作中,效率竟大大提升。
這一日,他正沉浸在又一次的清掃與感悟中,并未察覺,在藏劍閣高階之上,一扇不起眼的窗戶后,正有兩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人身著藏劍閣執事袍服,面色恭敬。另一人,則是一位身穿淡紫色長老服飾、面容清瘦、眼神卻溫潤深邃的老者。
“墨長老,您今日怎么有暇來這外門區域?”執事恭敬問道。
那墨長老目光并未從樓下那個認真掃地的灰衣少年身上移開,撫須淡淡道:“隨意走走。下面那孩子,倒是有些意思。”
執事順著目光看去,見到是艾杉,連忙回道:“哦,他叫艾杉,是洛青衣師侄前些日子引薦入宗的外門弟子。資質似乎……很一般,分配了藏劍閣清掃的任務,倒是做得認真,就是……就是有時候看起來有點古怪,對著些石頭痕跡能發半天呆。”
“發呆?”墨長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修為高深,神念強大,雖只是隨意一瞥,卻隱約感覺到那少年周身的氣息流轉,與周遭環境,尤其是與藏劍閣散發出的無形劍意場域,有著一種極其微妙、幾乎難以察覺的共鳴。
而且,那少年清掃過的地方,并非一塵不染那么簡單,似乎連空氣中一些沉積的、駁雜的劍意殘念,都被某種力量 subtly地滌蕩一空。
這絕非尋常雜役弟子所能為。
“洛青衣那丫頭眼光向來挑剔,她引薦的人,豈會只是‘認真’二字?”墨長老微微一笑,“你去將他近日清掃的區域,尤其是他長時間停留過的地方,仔細檢查一遍,看看可有異常。勿要驚動他。”
“是!”執事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領命而去。
小半個時辰后,執事去而復返,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容,甚至有些結巴:“長…長老!屬下仔細查探了,那小子最近長時間停留的幾處地方……那,那幾處早已廢棄、無人能感應的前輩劍意殘痕……似乎,似乎變得更加黯淡了!就像是……像是其中殘留的意念,被人吸走了一般!”
“什么?”一直淡然的墨長老終于動容,眼中爆發出懾人精光!
藏劍閣存在無盡歲月,不知多少前輩在此悟劍、試劍,留下無數劍意烙印。大部分隨歲月流逝而消散,但也有一些極其堅韌的殘念,如同頑石般沉積在各處,極難清除,久而久之,反而形成了一種干擾場域,對低階弟子感悟劍道頗有妨礙。
宗門并非不想清理,但那些劍意殘念頑固異常,且與藏劍閣本身氣場交融,強行抹除耗費甚巨,且容易損傷地基,故而一直懸而未決。
如今,一個剛入門不久、資質“平庸”的外門雜役弟子,竟然在掃地過程中,無聲無息地讓這些頑固殘念消散了?
這絕非巧合!
墨長老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艾杉剛剛清掃過、并駐足片刻的一處廊柱旁。他伸出手指,輕輕觸摸那光滑的石柱表面。
那里,原本有一道極淡的、充滿暴戾氣息的劍意殘痕,此刻,卻已感知不到絲毫痕跡,只剩下玉石本身的溫潤。
他閉上眼,強大的神念細細掃描方圓數丈。
終于,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本質高得嚇人、仿佛能寂滅萬物的劍意余韻,正從那灰衣少年遠去的背影方向,緩緩消散于空中。
墨長老猛地睜開眼,看向艾杉背影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探究。
“寂滅……劍意?這怎么可能?!”
他沉默良久,對身旁恭敬侍立的執事吩咐道:“此子之事,不得對外泄露半分。他從即日起,藏劍閣區域的清掃任務不變,份例……按外門優秀弟子的標準雙倍發放。另外,允他……每日任務完成后,可于藏劍閣外廊靜坐一個時辰。”
執事聞言,大吃一驚。雙倍份例已是破格,允其在藏劍閣外廊靜坐?那可是內門弟子才偶爾享有的待遇!外門靈氣最濃郁之處!
“長老,這……是否符合規矩?”執事小心翼翼問道。
“規矩?”墨長老目光深邃,望向藏劍閣高聳的塔尖,“能掃去沉積劍魘,還此地清靜者,便是規矩。去吧。”
“是!”執事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夕陽西下,艾杉結束了一日的清掃,正準備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卻被那位平日冷面的執事叫住。
“艾杉,這是你這個月的份例。”執事遞過來一個小布袋,語氣似乎緩和了不少。
艾杉接過,入手一沉。打開一看,里面赫然是六塊下品靈石,十顆光澤更好的蘊氣丹,甚至還有一小瓶標注著“淬體液”的藥液!
他愕然抬頭:“執事大人,這……”
“墨長老吩咐的,你日后份例按此例發放。”執事面無表情,又補充道,“另外,長老允你每日清掃完畢后,可于那邊外廊靜坐修煉一個時辰。”他指了指藏劍閣主體建筑旁的一處環繞廊道,那里玄氣氤氳,遠勝他所在的雜役區。
艾杉徹底愣住。墨長老?他從未見過。為何突然……
他猛地想起自己近日的“發現”,心中頓時一緊。難道……自己被察覺了?
“弟子……遵命。”他壓下心中驚疑,低頭應道。
無論原因如何,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拿著沉甸甸的資源,走到那玄氣濃郁的外廊,尋了個僻靜角落坐下。精純的玄氣撲面而來,體內那神秘網絡似乎都歡欣地震顫了一下。
他握緊了手中的資源,看向暮色中巍峨神秘的藏劍閣。
危機或許伴隨機遇而來。
但無論如何,他抓住了這根遞過來的稻草。
他的劍道之路,似乎在這日復一日的掃地中,掃出了一線新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