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家!”鐵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個激靈,立刻挺直腰板。
“你腳程最快!立刻!馬上!去城西青雀巷,懸壺醫館!找秦先生!”蘇渺語速快得如同爆豆,“就說‘錦繡速達’蘇二姑娘有急癥求醫!人命關天!請他務必速來侯府后街!診金……診金翻倍!”
她飛快地從翠微懷里掏出那個裝著五十文錢的布包,數出二十文塞給鐵蛋,“這二十文是定金!快!”
“是!”鐵蛋接過錢,二話不說,像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瘦小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風雪中。
“翠微!跟我走!”蘇渺掙扎著要從炕上下來,膝蓋的劇痛讓她悶哼一聲,眼前發黑。
“小姐!您不能去!”翠微哭著攔住她,“您自己還……”
“閉嘴!”蘇渺厲聲打斷她,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扶我起來!去下房柴屋!”
劉嬸子不能死!
她若死了,柳氏就有借口往她蘇渺身上潑臟水,說她逼死仆役!
更會讓剛剛重建的“錦繡速達”蒙上陰影!
而且,她需要劉嬸子活著,作為她對抗柳氏、向謝珩證明“錦繡速達”價值的活棋!
翠微被蘇渺眼中的狠厲嚇住,不敢再勸,含著淚,拼盡全力攙扶起蘇渺。
蘇渺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翠微瘦小的肩膀上,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拖著那條幾乎失去知覺的傷腿,艱難地挪向侯府后街下人聚居的、更加陰暗潮濕的區域。
寒風卷著雪沫,無情地抽打在臉上。
下房區域彌漫著一股混合著劣質炭火、汗味和食物**的渾濁氣息。
幾個探頭探腦的下人看到蘇渺被攙扶著、臉色慘白卻眼神兇狠地走來,都嚇得縮回了脖子。
看守柴屋的是柳氏的心腹婆子,趙嬤嬤。
她正抱著個暖爐,靠在門邊嗑瓜子,看到蘇渺和翠微,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假笑,眼中卻帶著警惕和鄙夷:“喲,這不是二姑娘嗎?這腌臜地方,您怎么……”
“開門!”蘇渺的聲音嘶啞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趙嬤嬤臉上的假笑一僵:“二姑娘,這……這不合規矩。劉婆子是夫人下令關押的……”
“世子爺賞過她銀子!”蘇渺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她若死了,這銀子是賞給死人的?還是賞給夫人的?!”
她死死盯著趙嬤嬤,眼中那屬于困獸的瘋狂和不顧一切的決絕,讓趙嬤嬤心頭猛地一跳!
世子爺!
又是世子爺!
趙嬤嬤臉色變了變,想起昨日世子爺那冰冷的眼神和王總管代管中饋的威勢,心里有些發虛。
她猶豫了一下,終究不敢硬頂,嘟囔著:“二姑娘您可別亂扣帽子……”
接著她不情不愿地掏出鑰匙,打開了柴屋那扇腐朽發霉的木門。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霉味、汗味和一絲若有若無血腥氣的惡臭撲面而來!
借著門外透進的微光,只見劉嬸子蜷縮在冰冷的柴草堆上,身上只蓋著一層薄薄的破棉絮,臉色蠟黃,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額頭燙得嚇人!
顯然已是高燒昏迷!
“劉嬸子!”翠微驚呼一聲,眼淚又下來了。
蘇渺的心沉到了谷底。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
必須立刻降溫!
“翠微!去找干凈的涼水!快!”蘇渺推開翠微的攙扶,忍著劇痛,幾乎是撲到柴草堆旁。
她撕下自己還算干凈的內衫下擺,浸入翠微端來的冰冷刺骨的水盆中,擰得半干,一遍遍敷在劉嬸子滾燙的額頭、脖頸上。
又指揮翠微用冷水擦拭劉嬸子的手心、腳心。
冰冷的刺激讓昏迷中的劉嬸子發出痛苦的唉聲,身體無意識地抽搐。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過。
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蘇渺跪坐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膝蓋的傷口被粗糙的柴草摩擦,滲出血絲,混合著泥污。
身體的劇痛和寒冷讓她不住地發抖,但手上的動作卻一刻不停。
趙嬤嬤抱著暖爐站在門口,冷眼看著,嘴角噙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冷笑。
就在蘇渺感覺自己也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
鐵蛋那帶著哭腔的呼喊聲由遠及近!
只見鐵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身后跟著一個穿著半舊青布棉袍、背著藥箱的身影。
來人約莫四十許,面容清癯,下頜留著短須,眼神沉靜而銳利,正是懸壺醫館的秦先生!
他顯然是被鐵蛋一路狂奔拖來的,氣息也有些急促,但看到柴屋內的情況,眉頭立刻緊緊鎖起。
“秦先生!快!”蘇渺如同見到了救星,嘶啞地喊道。
秦先生沒有多言,立刻蹲下身,放下藥箱,三指搭上劉嬸子的腕脈,又翻開她的眼皮查看,臉色愈發凝重。
“風寒入體,高熱驚厥,加之饑寒交迫,元氣大虧!”
秦先生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
“立刻抬到能避風的地方!準備熱水!快!”
“抬到我屋里!”蘇渺立刻道。
“二姑娘!這不合規矩!她一個……”趙嬤嬤立刻尖叫起來。
“世子爺賞的銀子還在她身上!她若死在你這柴屋里,你擔待得起?!”
蘇渺猛地回頭,那冰冷徹骨、帶著瘋狂殺意的眼神,竟讓趙嬤嬤的尖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秦先生似乎根本沒在意這些爭執。
他迅速打開藥箱,取出一套細長的銀針。
“先施針穩住!翠微姑娘,幫我按住她!”
在秦先生精湛的針法下,劉嬸子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但高燒依舊未退。
“鐵蛋,翠微!抬人!去我屋!”蘇渺咬著牙下令。
鐵蛋和翠微立刻動手,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劉嬸子抬起。
蘇渺強撐著劇痛的身體,扶著冰冷的墻壁,一步一步,艱難地跟在后面。
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沾著泥污和血痕的腳印。
當他們一行人,抬著昏迷的劉嬸子,如同逃難般穿過侯府后院的通道時,沿途的下人無不驚恐避讓,竊竊私語。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地傳遍了侯府的角落。
蘇渺那間破敗的小屋,此刻成了臨時的“病房”。
劉嬸子被安置在蘇渺那張冰冷的土炕上。
秦先生立刻開始寫藥方,同時吩咐翠微去熬煮他帶來的退熱草藥。
“秦先生,診金……”蘇渺喘息著,示意翠微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