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栓子應該帶人到了!”
“挑一個看起來最沉穩、腿腳最快、嘴巴最緊的!讓他放下手里所有事,立刻、馬上,用最快的騾車,送此包裹去青雀巷懸壺醫館!”
“親手交給秦先生本人!拿到秦先生親筆簽收的回執!”
“告訴他,路上若遇任何阻礙,可報‘定遠侯府’名號開路!但絕不可主動惹事!”
“務必未時三刻前送到!事成,賞他十文!若提前半個時辰以上送到,再加五文!”
“是!小姐!”翠微被蘇渺一連串的命令激得熱血上涌,一把抓起桌上的油紙包裹,像捧著稀世珍寶,轉身就沖了出去!
那瘦小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風雪中。
破屋內,再次只剩下蘇渺和那青衫書生林清源。
銅錢的微光在破桌上閃爍。
字據冰冷地躺在蘇渺懷中。
林清源怔怔地看著蘇渺,似乎還沒從剛才那番疾風驟雨般的安排中回過神來。
眼前這個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女子,身上卻爆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掌控力和決斷力。
蘇渺靠在冰冷的土墻上,劇烈的喘息讓她胸口起伏不定,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番疾言厲色,幾乎耗盡了她剛剛恢復的一點點力氣。
膝蓋的劇痛如同無數鋼針反復穿刺。
手腕的傷口在藥膏的麻木下隱隱跳動。
但她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公子,”蘇渺的聲音帶著力竭后的虛弱,卻依舊清晰,“包裹已送出。若無他事,公子可在此稍候,或留下聯絡之處,待回執送到,自會通知公子。”
她需要他等,需要他親眼見證“錦繡速達”的效率,成為活生生的口碑!
林清源深深看了蘇渺一眼,那目光復雜難言,有感激,有驚異,也有深深的憂慮。
他拱了拱手:“多謝東家。在下……便在此等候消息。”
他走到破屋角落一個相對避風的矮凳上坐下,將書囊抱在懷里。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外風雪彌漫的天空。
眉宇間的郁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時間在沉默和焦灼中緩緩流逝。
破屋內寒氣更甚,只有油燈微弱的光芒跳躍著,映照著兩張同樣寫滿心事和等待的臉。
蘇渺閉上眼,強迫自己休息。
大腦卻無法停歇,飛速運轉著。
翠微去找人了,小栓子應該能帶些人手回來。
“金翎急送”的概念需要細化推廣。
李夫人那里是突破口……
還有劉嬸子,必須盡快弄出來!
王全安那邊報備的物料單子……
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消耗如同兩座大山,沉沉地壓著她。
就在意識快要被疲憊拖入黑暗的邊緣時——
一陣急促得如同鼓點般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伴隨著騾車轱轆碾過積雪的“咯吱”聲!
“小姐!小姐!送到了!送到了!”小栓子那變調的、帶著狂喜和氣喘的呼喊聲,如同天籟般穿透風雪,狠狠撞進破屋!
蘇渺猛地睜開眼!
林清源更是如同被針扎般從矮凳上彈了起來,幾步沖到門口!
門被撞開,小栓子像顆炮彈一樣沖了進來,渾身冒著熱氣,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身后跟著一個同樣氣喘吁吁、穿著破舊棉襖、臉上帶著興奮和難以置信神情的半大小子。
“小姐!秦先生!秦先生親收的!還有回執!按了手印的!”小栓子語無倫次,激動地將一張折疊整齊、帶著墨跡和鮮紅指印的紙條塞到蘇渺手里!
他又轉身對那半大小子吼道:“鐵蛋!快!給小姐看看時間!什么時辰了?!”
那叫鐵蛋的半大小子激動地搓著手,結結巴巴地報時:“未……未時!剛到未時!比東家說的未時三刻,還……還早了快三刻鐘!”
未時!
下午一點!
比要求的時間,足足提前了近三刻鐘(45分鐘)!
成功了!
不僅準時送達,還大大提前了!
蘇渺握著那張帶著墨香和指印的回執,冰冷的手指感受到紙張的微溫。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難以言喻的成就感猛地沖上頭頂!
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成了!
第一單!
在絕境之后,在謝珩的鍘刀之下,她完成了第一單真正意義上的“急送”!
而且,是關乎人命的急送!
“好!好!”
蘇渺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因激動而更加嘶啞,眼中卻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她看向小栓子和鐵蛋,“小栓子,帶鐵蛋去領賞!十五文!立刻!”
“謝小姐!謝小姐!”
鐵蛋激動得臉都紅了。
十五文!
他爹累死累活一天也未必能賺這么多!
小栓子也咧著嘴笑,拉著還在傻樂的鐵蛋跑了出去。
蘇渺這才將目光轉向門口。
林清源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
他顫抖著接過蘇渺遞來的回執,看著上面熟悉的秦先生筆跡和鮮紅的指印,又抬頭看了看外面天色,確認時辰無誤。
他臉上的郁色如同被陽光驅散的陰云,瞬間化開,眼中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狂喜和感激!
那是一種絕處逢生的光芒!
他猛地對著蘇渺,深深一揖到底!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哽咽:“東家高義!林清源……林清源拜謝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他直起身,眼中含著淚光,“家母……家母有救了!”
蘇渺看著他眼中真摯的感激,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于稍稍松弛。
值了!
這步險棋,走對了!
“公子言重了。分內之事。”蘇渺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卻透著一股沉穩,“令堂吉人天相,定會無恙。”
林清源千恩萬謝,又深深一揖,這才懷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匆匆告辭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想必是心急如焚地趕回家中等待母親的消息。
不過——
聽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哎,管他哪里人?
破屋內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下油燈跳躍的光,和桌上那五十枚帶著書生體溫的銅錢。
翠微不知何時也回來了,站在門口,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蘇渺,充滿了崇拜。
蘇渺靠在土墻上,疲憊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和虛弱。
但她的心,卻前所未有地踏實。
第一單成了。
口碑的種子已經播下。
人手(鐵蛋)初步補充。
資金(五十文)雖然微薄,卻是真正的、不受王全安鉗制的“活錢”!
她看著桌上那堆銅錢,目光緩緩移向門外依舊肆虐的風雪。
這只是開始。
謝珩的一個月之期,如同懸頂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