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錨已經攀上主船甲板,手中一把厚背砍刀帶著暖流核加持的兇悍力量,一刀劈翻一個沖上來的護衛!
紅玉在他懷中微微發燙,一股暖流護住他周身要害,抵消了對方兵刃上裹挾的陰冷勁氣!
“搶鹽!奪絲!”
寒江盟的漢子們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紅著眼沖向船艙!
他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魚腩,而是被逼到絕境、又被點燃了希望與怒火的復仇之鱗!
刀光與血光在昏黃的船燈下飛濺,慘叫聲與怒吼聲交織,奏響一曲寒江底層的血腥戰歌!
沙洲礁石后。
蘇渺依舊靜立。
江風卷起她鬢角的碎發,露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臉。
左肩的印記流轉速度微微加快。
識海中的鱗網圖劇烈閃爍著。
代表盟眾的光點快速移動、碰撞。
代表敵人的光點則在迅速黯淡、熄滅。
冰冷的意志如同精密的儀器,實時接收、處理著戰場信息,并通過“盟心核”發出最簡潔有效的微調指令。
‘左舷三人,持弩。’
‘韓冰,寒氣壓制。’
‘陳魁,艙內有高手,三人,避其鋒,纏斗。’
……
每一次指令,都精準地預判著戰場瞬息萬變的局勢。
寒江盟的漢子們,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在混亂血腥的搏殺中,竟隱隱形成一種高效的殺戮陣列!
這是底層力量第一次在“規則”的指引下凝聚成甲,爆發出令人膽寒的鋒芒!
鎮國公府,寒淵堂。
死寂。
巨大的運河全圖懸掛,代表江南的猩紅焦土刺目依舊,而青州寒江那片深沉的藍色,此刻卻在圖卷上隱隱波動起來,如同平靜海面下醞釀的暗涌。
紫檀案前,謝珩負手而立,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那片深藍,最終落在運河圖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小點標記上——黑石磯。
他周身散發著無形的寒意,讓堂內的溫度比萬載玄冰更甚。
“黑石磯……私鹽……生絲……”
謝珩的聲音低沉緩慢,每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謝家的東西,也敢動?看來焚江煮海的火……燒得還不夠旺。”
下首,玄影衛副統領玄七單膝跪地,頭顱低垂,聲音緊繃如弓弦:“稟國公爺,金翎衛急報!黑石磯遇襲!三艘船,五百石鹽,二十箱生絲……全被劫了!動手的……是水耗子快船,手法狠辣,進退有序,絕非普通水匪!疑是……寒江盟!”
“寒江盟?”
謝珩唇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眼神卻更加冰寒,“才幾日?鱗甲……就敢亮爪子了?看來那只鳳凰……歸巢得很急。”
他目光轉向陰影深處,“子衿,你的‘網’,該收了。”
陰影中,謝子衿緩緩踏出一步。
他依舊一身素凈的白袍,纖塵不染,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只是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某種力量抽離。
他的眼神空洞,沒有任何情緒,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冰冷意志,如同兩潭凍結了萬年的寒泉。
右手掌心上方,那枚“鎮魂鎖靈匣”靜靜懸浮。
匣身黯淡的烏光中,那道以蕭暮淵焚心業火、窺天之力、寒淵寒氣強行熔鑄而成的暗紅“血引”紋路,正散發出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邪異的波動!
那波動,如同毒蛇蘇醒,貪婪地渴望著鮮血與焚燒!
“網……早已張開。”謝子衿的聲音清冷如玉磬,卻空洞得令人心悸。
他的目光沒有看謝珩,也沒有看玄七,只是死死地、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般,鎖定著掌心鎖靈匣上那道蠕動的血引。
血引的末端,隱隱指向運河圖上青州寒江的某片區域——正是無名沙洲所在!
“鱗甲……初聚……”
“血……氣……正……沸……”
“正是……引燃……之時。”
他抬起左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對著鎖靈匣上那道暗紅血引的源頭——那點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動的邪異紅光——輕輕一按!
指尖,一滴殷紅如寶石、卻蘊含著恐怖精神烙印的鮮血,緩緩滲出,滴落!
“噗!”
血珠精準地落在血引源頭!
剎那間!
“嗡——”
鎖靈匣劇烈震顫!烏光暴漲!
那道暗紅血引紋路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猛地亮起刺目的、妖異的猩紅光芒!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業火焚燒的怨毒、窺探天機的冰冷、以及寒淵萬載森寒的恐怖氣息,如同無形的火山,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無視空間阻隔,循著冥冥中早已鎖定的“鱗甲”血氣,循著那由“盟心核”構建的無形網絡,如同最惡毒的瘟疫,瞬間跨越百里寒江!
黑石磯。
戰斗已近尾聲。
最后幾名負隅頑抗的護衛被亂刀砍翻,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快!搬鹽!搬絲!”陳魁渾身浴血,喘著粗氣指揮,聲音嘶啞卻透著興奮。趙鐵錨和韓冰也各自帶人清理戰場,收繳兵器。
寒江盟的漢子們臉上帶著疲憊,更多的卻是劫后余生和初戰告捷的狂喜!
他們手腳麻利地將沉重的鹽袋、精致的絲箱從官船轉移到自己的“水耗子”快船上。
“成了!蘇當家神機妙算!”趙鐵錨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咧嘴大笑,懷中的暖流核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溫熱。
韓冰依舊沉默,警惕地掃視著黑暗的江面,手中的寒流核寒氣內蘊,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追擊。
沙洲礁石后。
蘇渺微闔的雙目驟然睜開!
冰冷的瞳孔瞬間收縮!
左肩肩胛處的“湮滅之核”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致怨毒、冰冷窺視與森寒惡意的恐怖悸動,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靈魂深處!
致命的警兆如同驚雷炸響!
‘血引!焚江!’
冰冷的意念瞬間洞穿一切虛妄!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冷電般刺向無名沙洲的方向!
識海中,那張精密運轉的寒江鱗網圖,驟然被一片猩紅如血的邪異光芒覆蓋!
那光芒的核心爆發點,赫然正是代表著“盟心核”所在的沙洲窩棚!
無數代表著底層盟眾的微弱光點,正被這猩紅光芒瘋狂地、貪婪地抽取著生命血氣!
“不好!”
幾乎在警兆升起的同一剎那!
“轟——”
無名沙洲上,那幾間破敗的蘆葦泥棚,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沒有火焰,沒有爆炸!
但棚頂、墻壁、支柱……所有構成窩棚的蘆葦、泥巴、木頭,都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與韌性,變得灰敗、酥脆,然后如同被億萬年的時光瞬間風化,無聲無息地坍塌、瓦解、化作漫天飛散的灰燼!
一股肉眼可見的、猩紅中夾雜著暗金與幽藍光絲的詭異能量洪流,從坍塌的廢墟中心沖天而起!
那洪流帶著焚盡一切的惡毒意志,無視空間,如同一條條貪婪的毒蛇,瞬間鎖定沙洲上、以及附近江面所有持有“水鱗”暗記、與寒江盟有精神鏈接的生靈!
“呃啊——”
一個正在窩棚附近警戒的年輕漢子,身體猛地僵直!
他驚恐地瞪大雙眼,眼睜睜看著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變得灰敗干癟,頭發瞬間枯白脫落!
他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身體就在一陣微風中,如同沙堡般垮塌,化為一蓬帶著血腥味的灰燼!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沙洲上留守的幾個老弱婦孺,江邊幾條負責接應的小船上的漢子……
慘劇在無聲中上演!
生命被瞬間抽干,血肉化為飛灰!
那猩紅的能量洪流貪婪地吞噬著這些散逸的生命血氣與靈魂碎片,變得更加壯大、更加邪異!
它如同擁有生命般,在沙洲上空盤旋、匯聚,形成一個巨大、扭曲、充滿不祥氣息的猩紅漩渦!漩渦的中心,隱隱浮現出一只冰冷、貪婪、由純粹惡念構成的“窺天之眼”虛影!
“娘——”
黑石磯方向,一條快船上,一個半大少年看著沙洲方向沖天而起的猩紅漩渦和那只恐怖的眼睛虛影,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娘親就在沙洲上!
他發瘋般要調轉船頭沖回去!
“別去!回來!”
陳魁目眥欲裂,狂吼著阻止!
他懷中的“盟心核”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一股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傳來!
那猩紅的漩渦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正隔著虛空,要將他連同手中的玉核一起吸干、焚毀!
趙鐵錨手中的暖流核紅光狂閃,拼命釋放暖流抵抗那無形的吸扯和焚燒意志,但他護住的幾條快船上,已有意志稍弱的漢子發出痛苦的**,皮膚開始出現灰敗跡象!
韓冰的寒流核更是幽藍光芒大盛,寒氣瘋狂外涌,試圖凍結那無形的惡毒力量,但杯水車薪,寒氣一接觸猩紅漩渦便被輕易吞噬!
沙洲礁石后。
蘇渺瞳孔深處,那點純黑的“湮滅之核”驟然爆發出吞噬一切的黑暗!
“謝!子!衿!”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刺破夜空!
她左臂猛地抬起,五指張開,對準沙洲上空那恐怖的猩紅漩渦!
肩胛處的印記瘋狂運轉,冰火雙生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注入核心的湮滅之核!
她要強行吞噬這焚江血引!
哪怕會引動自身規則反噬,也要救下那些被點燃的“鱗片”!
然而,就在她力量即將爆發的瞬間!
“嗡——”
一道熾烈無比、帶著焚盡八荒決絕意志的血色光柱,如同燃燒的流星,猛地從黑石磯方向一艘不起眼的貨船船艙內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條威嚴猙獰的血龍虛影在咆哮!
那血龍無視空間,瞬間跨越江面,狠狠地撞向沙洲上空的猩紅漩渦!
“轟隆——”
無形的精神層面,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血龍業火與焚江血引猛烈對撞!
狂暴的能量亂流撕扯著空間!
猩紅漩渦劇烈震蕩,那只冰冷的“窺天之眼”虛影被血龍一口咬住,發出無聲的尖嘯!
漩渦對下方盟眾的吸扯之力為之一滯!
船艙內。
蕭暮淵猛地噴出一口滾燙的心頭精血!
他臉色金紙一般,周身繚繞著實質般的血色火焰——業火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