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并非攻擊!
而是……
阻擋謝子衿的鎖靈一擊!
“轟——”
無聲的驚雷在規則層面炸響!
鎖靈匣光幕中,代表蘇渺“湮滅之核”的純黑光點前方,一條微型的、卻帶著焚盡八荒意志的血色龍影,與謝子衿那凝聚了本命精血的暗金鎖靈光束,轟然對撞!
湮滅!
極致的湮滅!
血色龍影瞬間被暗金光束洞穿、撕碎!
但那焚盡一切的業火意志,也如同最熾烈的毒焰,狠狠灼燒在暗金光束之上!
“噗——”
鎖靈匣前的謝子衿,如遭重擊!
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煞白如金紙!
一口滾燙的鮮血再也壓制不住,狂噴而出!
濺在烏光流轉的鎖靈匣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他掌心的鎖靈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烏光急劇黯淡!
“窺天之眼”猛地閉合,只留下一道滲血的縫隙!
光幕劇烈扭曲閃爍,最終“啪”的一聲,徹底熄滅!
鎖定失敗!
窺探中斷!
“蕭!暮!淵!”
謝子衿猛地轉頭,看向寒玉璧!
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清冷,充滿了凍結萬物的、暴戾的殺意!
寒玉璧上,蕭暮淵的身體如同破敗的麻袋,軟軟地垂掛著。
心口那爆發的血光徹底熄滅,只剩下一個恐怖的、被業火焚穿的焦黑空洞!
枯槁的臉上,最后凝固的,竟是一絲……解脫般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以最后殘存的業火焚心為代價,燃盡了自己最后的存在,只為……
擋下那射向她的……致命一擊。
寒淵堂內,死寂如墓。
只有鎖靈匣低微的哀鳴,和謝子衿指尖滴落的、砸在地磚上的血珠聲。
“嘀嗒……”
“嘀嗒……”
野鴨蕩深處,黿洞的廢墟塵埃中。
蘇渺緊閉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左肩肩胛處,那冰火雙生的玄奧印記中央,深邃的純黑光點,無聲流轉。
野鴨蕩深處,黿洞。
死寂。
濃烈的焦糊味、冰寒的霜氣、混合著尸體**的惡臭,如同凝固的膠質,沉甸甸地壓在狹小的空間里。
塵埃緩緩落定,露出滿目瘡痍。
洞壁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出猙獰的裂痕。
濕滑的淤泥被高溫灼燒成琉璃狀,又被極寒凍結,呈現出詭異的光澤。
盤結的樹根化作滿地漆黑的粉末。
昏暗中,周伯艱難地掀開壓在身上的半塊凍土,掙扎著坐起。
渾身骨頭如同散了架,胸口劇痛,喉嚨里滿是血腥味。
他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焦急地摸索,最終定格在草席的方向。
“蘇……蘇當家……”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草席上,蘇渺靜靜地躺著。
破碎的衣襟下,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左肩肩胛處,一個全新的印記在昏暗中流轉著微光。
暗金與幽藍的玄奧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纏繞、旋轉。
核心一點深邃的純黑,如同宇宙的奇點,吞噬著周圍微弱的光線。
她的呼吸依舊微弱,卻不再是風中殘燭般的斷續,而是變成了一種奇異的、如同深潭古井般的平穩悠長。
每一次吸氣,洞內殘留的稀薄冰寒氣息便向她匯聚。
每一次呼氣,又帶著一絲焚盡塵埃的暖意散開。
她還活著!
而且……似乎不一樣了!
狂喜如同電流般擊穿周伯的絕望,但隨即被更大的悲痛淹沒。
他的目光艱難地移向草席旁。
時驚云撲倒在地,半邊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獸啃噬過,焦黑與幽藍冰晶覆蓋著恐怖的斷口。
僅存的半張臉布滿灼痕,凝固著一個扭曲卻滿足的笑容。
他僅存的右手,五指如同鐵箍,死死攥著一枚暗灰色的玉珠——光華盡失,死寂冰冷。
“時……時瘋子……”周伯的喉嚨哽咽了。
這個癲狂的、亦正亦邪的醫者,用最慘烈的方式,為蘇渺搏出了一線生機,自己卻化作了冰冷的尸骸。
一股巨大的悲愴和敬意,混雜著劫后余生的茫然,沖擊著老人枯槁的心臟。
他掙扎著爬過去,枯槁的手顫抖著,想合上時驚云那只僅存的、卻依舊怒睜的右眼。
指尖觸碰到冰冷僵硬的皮膚,周伯的眼淚終于滾落下來。
就在這時!
“沙……沙沙……”
洞外蘆葦叢,傳來極其輕微、卻帶著一種訓練有素冰冷節奏的摩擦聲!
周伯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如同受驚的老狼,猛地抓起旁邊半截斷裂的魚叉柄,踉蹌著擋在蘇渺身前!
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洞口,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謝家的人!
還是找來了!
腳步聲停在洞口外,一個低沉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金鐵般的質感:
“里面的人,出來。謝二公子有請。”
周伯握緊斷柄,指節發白,枯槁的身軀因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看了一眼草席上氣息平穩卻依舊昏迷的蘇渺,又看了一眼時驚云冰冷的尸體。
一股同歸于盡的狠厲在眼中燃燒!
就在他準備發出絕望嘶吼、撲向洞口的剎那——
“嗡……”
一股冰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志的波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輕輕蕩漾開來。
草席上,蘇渺那雙深陷緊閉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覆蓋著破碎軟甲的左手食指,極其緩慢地、卻帶著一種蘇醒巨獸般的沉重感,微微……勾動了一下。
洞外,那冰冷的聲音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異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嗯?”
下一刻!
蘇渺左肩肩胛處,那冰火雙生的玄奧印記驟然亮起!
暗金與幽藍的光華如同呼吸般明滅!
核心那點深邃的純黑光點無聲旋轉!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冰冷湮滅意志的力場,如同水波般瞬間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黿洞洞口!
“噗通!”
“噗通!”
洞外,兩聲沉悶的倒地聲幾乎同時響起!
伴隨著壓抑的、仿佛喉嚨被扼住的悶哼!
那兩個逼近洞口的謝家精銳,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布滿尖刺的墻壁,瞬間失去意識,軟軟地栽倒在泥濘的蘆葦叢中!
周伯目瞪口呆,握著斷柄的手僵在半空。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草席。
蘇渺依舊閉目,呼吸平穩。
但剛才那股力量……冰冷、精準、如同神祇的無情審判!
是她!
是蘇當家在昏迷中本能的反擊!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和狂喜瞬間淹沒了周伯!
蘇當家……真的不一樣了!
她有了新的力量!
足以自保的力量!
洞外死寂。
顯然,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懾了其余追蹤者,他們不敢再輕易靠近。
周伯迅速冷靜下來。
此地不宜久留!
謝家的人只是暫時被嚇退,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強忍著傷痛,飛快地行動起來。
他脫下自己相對干凈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將蘇渺包裹起來,只露出頭部。
然后,他目光落在時驚云緊握血髓玉的右手上。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對著尸體深深一躬:“時兄弟……大恩……老頭子替蘇當家記下了!這玉……這玉是您用命換來的……蘇當家或許……或許用得著……”
他顫抖著手,極其小心地、一根根掰開時驚云冰冷僵硬的手指,將那枚死寂冰冷的暗灰玉珠取了出來。
入手冰涼沉重,仿佛握著一段凝固的死亡。
周伯將玉珠用破布小心包好,塞進自己貼身的衣袋。
然后,他背起蘇渺。
老人佝僂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腳步沉穩地走向洞后那條狹窄、僅容一人匍匐的水道。
在鉆入水道的剎那,周伯最后看了一眼洞內。
時驚云殘破的尸身靜靜躺在廢墟中,如同燃盡的薪柴。
周伯咬緊牙關,不再猶豫,背著蘇渺,如同負著世間最后的火種,毅然沒入冰冷黑暗的水道深處。
鎮國公府,寒淵堂。
空氣凝固如同鉛塊。
沉水香的青煙早已斷絕,只剩下冰冷的鐵銹味和淡淡的血腥氣在彌漫。
謝子衿靜立原地,素白的長衫前襟,沾染著點點刺目的猩紅,如同雪地寒梅。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一絲未干的血跡。
掌心的“鎮魂鎖靈匣”烏光黯淡,核心處那枚“窺天之眼”緊緊閉合,只留下一條細微的、仿佛在滲血的縫隙。
匣身微微震顫,發出低微的哀鳴。
他深邃冰冷的眼眸,死死盯著寒玉璧上那無聲垂落的身影。
蕭暮淵。
心口一個恐怖的焦黑空洞,邊緣是琉璃狀的熔融痕跡,那是業火焚心爆發的終點。
枯槁的臉上,最后凝固的表情并非痛苦,而是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甚至……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的弧度。
他以自身為薪,以最后殘存的業火焚心為引,燃盡了一切,只為……擋下那射向野鴨蕩的一擊。
“蕭……暮……淵……”謝子衿的聲音低沉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渣,帶著凍結靈魂的殺意和一種被螻蟻褻瀆的極致暴怒!
他從未想過,一件被他視為廢品、隨手禁錮的“工具”,竟能在最后時刻,以如此慘烈決絕的方式,撼動他的布局,甚至傷及他的本源!
這已非棋子脫控,而是棋手被棋盤上的塵埃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謝珩負手立于紫檀案前,冷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眸子深處,卻翻涌著驚濤駭浪。
他親眼目睹了鎖靈匣的哀鳴,謝子衿的吐血,以及蕭暮淵那焚心一擊的慘烈!
這超出了他所有的預料!
“子衿……”謝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那蘇渺……”
“涅槃……已成。”謝子衿打斷了謝珩的話,聲音恢復了清冷,卻比之前更加空洞,更加漠然,仿佛所有的情緒都已被冰封。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拂過鎖靈匣那道滲血的縫隙。“冰火雙生……湮滅之核……規則蛻變……超乎推演……”
他目光轉向運河圖,那代表野鴨蕩的荒蕪區域,靛藍的光點已然消失,如同徹底熄滅。
“然……鎖靈印記……已被其新生規則……強行……湮滅。”
“窺天之眼……遭業火焚心反噬……受損。”
“暫時……失去……其蹤。”
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鐵錘,砸在寒淵堂死寂的空氣里。
失去其蹤!
這簡簡單單四個字,對于掌控一切的謝子衿而言,無疑是奇恥大辱!
謝珩瞳孔微縮:“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