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丹’!以毒焚心,激發潛能!能讓你暫時感覺不到痛,甚至力氣倍增!但藥力一過……心脈必損!壽元……至少折三年!”
“拿來!”
蘇渺沒有任何猶豫,伸出右手。
“你瘋了!”
蕭暮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驚怒。
“心脈受損,壽元折損!你的身體……”
“上一世,有了江山你卻沒了命,你忘記了嗎?”
“難道你重活一世還要重復上一世?”
“那你這一世來到我的世界,是為了什么?”
“真的瘋了嗎?!”
對。
她心里一沉。
她本已回到了來時路,回到了21世紀。
可是她不愿意醒來。
她不甘心在大梁奮斗了一世,卻敗在了身體不行。
她想再來過一次。
她希望至少擁有健健康康的身體。
當成就大業之后,她能享受幾日。
可是,目前的絕境還顧得上這一世再次重生到大梁的初衷嗎?
不管了!
過不了這一關,立馬就得打回原形,回到21世紀。
那自己就是一個失敗者!
不行。
如果這一世身體又不行,那就再來一次。
大不了這一世成功之后,再來大梁第三世。
彼時,一定借個好身體還魂。
干!
“不瘋……怎么燒得動這江南的天?!”蘇渺猛地甩開他的手,一把奪過時驚云手中的焚心丹,看也不看,直接塞入口中,和著滿嘴的血腥氣,硬生生咽了下去!
丹藥入腹,如同吞下了一顆燒紅的炭!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暴熱流瞬間炸開!
如同火山在體內噴發!
心臟如同被巨錘狠狠擂中,驟然停止,又瘋狂搏動!
深入骨髓的劇痛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焚盡一切的亢奮!
蒼白的臉色瞬間涌上不正常的潮紅,深陷的眼窩中,那點意志之火如同被澆上了滾油,熾烈得幾乎要噴薄而出!
她猛地推開時驚云和蕭暮淵的攙扶,竟然自己穩穩地站住了!
左臂的暗金筋絡在焚心丹的刺激下,不再痛苦蠕動,反而如同充能般散發出穩定的、令人心悸的暗沉光澤,仿佛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雖然依舊被烏沉金針和墨蓮寒氣束縛著,但那種毀滅感,變得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
“走!”蘇渺的聲音不再嘶啞,反而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銳利和亢奮,“去會會……我們那位‘關心’規矩的盧大人!”
她抬步,徑直走向碼頭邊緣,走向那被熊熊烈焰和無數官船封鎖的河面!
玄色的身影在滔天火光的映襯下,如同浴火重生的復仇兇禽!
蕭暮淵和時驚云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悸,立刻緊隨其后。
碼頭上,蜂鳥的漢子們看著他們當家的身影,如同看到了降世的神魔,眼中的絕望早已被狂熱的敬畏取代,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封鎖河道的鹽運衙門官船上,盧定方已經從最初的驚駭中回過神來,但臉色依舊慘白。
看著蜂鳥碼頭那焚毀貨物的滔天烈焰,再看著城東萬絲倉方向映紅天際的火光,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女人……是個瘋子!
是個不計后果的亡命徒!
“放……放箭!快放箭!攔住他們!別讓那瘋女人靠近!”盧定方看著蘇渺幾人竟直直朝官船走來,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嘶吼。
官船上的兵丁如夢初醒,紛紛張弓搭箭,冰冷的箭鏃在火光下閃爍著寒芒,對準了碼頭上走來的三人!
蘇渺腳步不停,仿佛沒看見那森然的箭陣。
她走到碼頭最邊緣,距離最近的官船不過十幾丈。
滔天的火光在她身后狂舞,將她玄色的身影拖得長長的,投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陰影。
她抬起右手,并非指向官船,而是指向揚州城鹽運使衙門的方向。
聲音不高,卻帶著焚心丹催發的、穿透夜空的金屬銳響,清晰地傳入每一艘船上每個人的耳中:
“告訴盧定方——”
“蜂鳥的‘云水緞’,燒了。”
“錦云行會的‘萬絲倉’,也燒了。”
“現在……”
“輪到他的鹽運衙門了。”
“他不是要查‘鹽引’嗎?”
“不是要說我‘謀逆’嗎?”
“天亮之前……”
“讓他洗干凈脖子。”
“帶著他的‘證據’……”
“滾到老龍口碼頭來見我!”
“過時不候……”
“蜂鳥的旗……”
“下一把火……”
“就燒在他鹽運衙門的房頂上!”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河水拍打船舷的嘩啦聲!
官船上所有兵丁,包括幾個領頭的校尉,都被這**裸的、帶著焚天烈焰般殺意的威脅震得目瞪口呆,握著弓箭的手都在發抖!
燒了價值巨萬的貨,燒了錦云行會的命根子,現在……還要燒鹽運衙門?!
這已經不是瘋子了!
這是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盧定方在船艙里聽到這聲音,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臉色慘白如鬼,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蘇渺說完,不再看那些官船一眼,仿佛那只是一群土雞瓦狗。
她猛地轉身,玄色的披風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回船!”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的奇異嗡鳴,毫無征兆地在夜空中蕩開!
蘇渺的腳步猛地一頓!
左臂深處,那被焚心丹強行激發、被烏沉金針和墨蓮寒氣束縛的暗金熔巖之力,如同受到了某種更高層次、更冰冷秩序的召喚,驟然狂暴地沖擊起來!
“噗——”
這一次,她再也壓制不住,一口滾燙的、帶著濃郁暗金光澤的鮮血狂噴而出,濺在玄鐵面具上,順著下頜流淌!
“蘇渺!”蕭暮淵和時驚云同時驚吼,上前攙扶。
蘇渺卻猛地抬手,制止了他們。
她艱難地抬起頭,透過面具上流淌的暗金血漬,深陷的眼窩死死盯向火光之外、運河上游的黑暗深處!
那里,一艘沒有任何燈火、如同幽靈般的黑色樓船,不知何時悄然停泊。
船頭,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靜靜佇立,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又仿佛超脫于這血火凡塵。
謝子衿!
他深邃如寒潭的目光,穿透了燃燒的火焰和混亂的河面,精準地、冰冷地鎖定了蘇渺噴血的身影和她那條暗金涌動的左臂。
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滿繁復暗金符文的黑色圓盤,正緩緩懸浮旋轉著。
圓盤中心,一個幽暗的漩渦無聲旋轉,散發出無形的、令人靈魂顫栗的恐怖吸力!
鎖靈匣的核心符盤!
“看來……”謝子衿清冷的聲音,如同直接在蘇渺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掌控一切的興味,“這‘貨’的成色……”
“需要本官……”
“親自‘驗’了。”
“追浪”號底艙密室。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
焚心丹催發的病態亢奮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留下的是掏空五臟六腑的極致虛弱和更甚從前的劇痛反噬。
蘇渺癱在冰冷的草席上,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每一次抽搐都牽扯著左臂深處被強行“安撫”的熔金邪脈,發出細微的、如同金鐵在冰水中淬裂的**。
玄鐵面具滑落一旁,露出慘白如金紙、冷汗涔涔的臉。
額角眉心,那點七彩蠱髓印記光芒黯淡,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熄。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嘴角、下頜淋漓流淌的暗金色血漬,在昏暗油燈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呃……”又一口帶著暗金光澤的逆血涌上喉頭,被她死死咬住牙關咽下,喉間發出破碎的嗚咽。
“別動!別運勁!”時驚云半跪在側,眼窩深陷,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蘇渺那條暗金虬結的左臂,聲音嘶啞尖銳如同砂紙摩擦。
他手中三根烏沉金針急速震顫,針尾鑲嵌的赤紅晶石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竭力疏導著那因焚心丹藥力消退、鎖靈符盤引動而再次狂暴起來的能量亂流。
他指尖早已被狂暴能量反震得皮開肉綻,鮮血混著藥泥,卻渾然不覺,全副心神都系在那條非人的手臂上。
“烏沉金針快撐不住了!鎖靈符盤在引動她體內的本源躁動!必須找到替代的鎮壓物!寒潭墨蓮粉呢?還有沒有?!”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污的臉扭曲著,朝守在門邊的石巖嘶吼。
石巖沉默地遞上一個空了大半的黑玉小瓶。
時驚云一把抓過,將僅剩的墨黑粉末盡數倒進烈酒,捏開蘇渺的嘴就要灌下。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蕭暮淵。
他半跪在蘇渺另一側,海鯊的兇戾被一種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看著時驚云手中那碗如同毒藥的墨黑酒液,又看向蘇渺慘白如紙、氣息奄奄的臉,眼神復雜如淵。
“不能再灌了!”
蕭暮淵的聲音低沉壓抑,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墨蓮寒氣入骨,已經傷了她的心脈根本!再灌,就算暫時壓住邪火,人也廢了!”
他目光轉向蘇渺那條在烏沉金針壓制下依舊不安蠕動的暗金左臂,眼中寒芒一閃。
“謝子衿……他在用鎖靈符盤逼你!逼你到絕境,逼你向他低頭!那所謂的顧九針手稿,就是吊在驢子眼前的毒胡蘿卜!”
“那怎么辦?!看著她被體內的火活活燒死?!看著她這條胳膊炸掉?!”時驚云癲狂地低吼,眼中是醫者面對絕癥的絕望與不甘。
蕭暮淵沒有回答,只是更緊地握住了蘇渺那只冰冷顫抖、指甲深深摳進草席的右手。
一股精純溫和、如同深海暖流般的內息,源源不斷地渡入她幾近枯竭的經脈,不求壓制那狂暴的熔金邪力,只為護住她最后一點心脈生機。
“撐住……”
蕭暮淵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堅定,是對蘇渺說,也是對自己說。
“天快亮了。生絲……很快就能到!江南的局,還沒破!你的規矩……不能倒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