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著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如同餓狼般閃爍著殘忍兇光的眼睛!
手中清一色反握著淬毒的短匕,刃口在風雪中泛著幽藍的寒芒!
黑虎幫!
熟悉的兇戾氣息,如同毒霧般瞬間彌漫開來!
“老東西找死!”
為首的黑衣人看著擋在蘇渺身前、肩頭插著飛鏢、搖搖欲墜的林清源,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手中淬毒匕首毫不留情地朝著林清源的心口狠狠捅去!
動作快如閃電!
林清源眼中閃過一絲解脫般的平靜,他不再看蘇渺,反而挺直了佝僂的脊背,如同迎接宿命的終結,用殘破的身軀,死死堵在井口,為蘇渺爭取最后一線生機!
“不——”
一股混雜著滔天恨意、冰冷殺意和無邊悲愴的洪流,瞬間沖垮了蘇渺所有的理智和身體極限!
靈魂深處那團烙印之火,在這一刻,被林清源的鮮血徹底點燃,爆發出焚盡一切的熾白烈焰!
她不是小滿!
她是蘇渺!
是那個在權力絞殺中絕地求生、以殘軀重定乾坤的開路者!
“啊——”
一聲如同瀕死孤狼般的凄厲尖嘯,猛地從蘇渺喉嚨深處炸開!
帶著無盡的憤怒和毀滅的意志,狠狠撕裂了風雪的嗚咽!
就在那淬毒匕首即將洞穿林清源心口的剎那!
蘇渺動了!
她一直緊攥著粗瓷碎片的右手,在這一刻,爆發出超越這具殘破軀殼極限的力量!
她不再隱藏,不再偽裝!
身體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猛地向后一仰!
借著林清源身體的遮擋,用盡全身的力氣和意志,將緊攥著那片冰冷碎瓷和那枚微小鐵鑰的右手,狠狠地、決絕地……刺向自己那只污穢潰爛、腫脹發黑的左手手腕!
不是自殺!
是斷腕求生!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鋒利的碎瓷邊緣,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切開了包裹手腕的、被污水浸透的、粘稠惡臭的黑膏!
切開了下面早已凍傷潰爛、麻木不堪的皮肉!
精準而狠厲地……割向了手腕上那根因凍傷腫脹而異常突出的、青紫色的血管!
“噗——”
一股暗紅發黑、帶著濃烈腥臭和冰碴的污血,如同壓抑已久的毒泉,猛地從割開的血管創口處噴濺而出!
這突如其來的、駭人至極的自殘舉動,讓撲上來的黑衣人首領動作都下意識地一滯!
就是這一滯!
噴濺的污血如同最惡毒的暗器,帶著刺鼻的腥臭和冰冷的寒意,劈頭蓋臉地潑向撲來的黑衣人!
“小心!血有毒!”黑衣人首領驚怒交加,下意識地側身閃避!
那污血噴濺在雪地上,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騰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帶著腥甜的鐵銹味!
與此同時!
蘇渺借著噴血的反沖力和身體后仰的勢頭,用盡最后一絲殘存的意志,雙腳在井沿上猛地一蹬!
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朝著枯井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決絕地……倒栽下去!
“想跑?!”
黑衣人首領反應極快,避過污血,眼中兇光爆射,匕首再次遞出,直刺蘇渺后心!
然而,遲了!
蘇渺的身體已經完全沒入井口!
“噗通!”
一聲沉悶的落水聲,從深不見底的井底傳來!
緊接著是重物砸入淤泥的“咕咚”聲!
“該死!”
黑衣人首領沖到井邊,探頭向下望去。
井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只有濃重的濕腐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彌漫上來。
下面隱約傳來微弱的水流聲。
“大哥!怎么辦?”
另一個黑衣人湊過來,看著深不見底的枯井,有些遲疑。
“追!”
黑衣人首領眼中兇光閃爍,毫不猶豫,“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這井通著地下暗河!她跑不遠!老三老四,下去!其他人,跟我去下游堵!”
他迅速下達命令。
兩名黑衣人立刻取出飛爪繩索,準備下井。
“這老東西……”
另一個黑衣人看向依舊死死堵在井口、肩頭插著飛鏢、氣息微弱卻眼神死死盯著井下的林清源,舉起匕首。
“留活口!”
黑衣人首領陰冷地瞥了一眼林清源,“他認得那丫頭!說不定知道鐵盒的下落!帶走!嚴加拷問!”
一名黑衣人上前,粗暴地一掌劈在林清源后頸。
林清源身體一軟,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被像破麻袋一樣扛起。
繩索垂下,兩名黑衣人敏捷地滑入深井。
冰冷。
刺骨的、帶著濃重腥甜和淤泥**氣息的冰冷,瞬間淹沒了蘇渺!
她感覺自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狠狠砸進了粘稠冰冷的淤泥里!
巨大的沖擊力讓她眼前一黑,本就瀕臨崩潰的意識瞬間沉入無邊的黑暗。
腥臭的泥水猛地灌入口鼻,帶來劇烈的嗆咳和窒息感!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絕對的黑暗!
只有口鼻中灌入的冰冷腥臭的泥水提醒著她還活著!
她拼命掙扎,用那只還算完好的右手瘋狂地劃動!
左手手腕處被割開的血管還在汩汩地涌出污血,帶來一陣陣失血的眩暈和冰冷的麻木,但劇烈的疼痛反而刺激著她殘存的清醒!
腳踩到了堅實的東西!
是井底厚厚的淤泥!
她奮力蹬踏,掙扎著將頭探出水面!
“咳咳咳!嘔——”
劇烈的咳嗽讓她幾乎將肺都咳出來,嘔出大量腥臭的泥水。
冰冷的空氣吸入灼痛的肺部,帶來短暫的清醒。
頭頂,井口如同一個遙遠的、灰白色的圓洞,風雪的光暈模糊不清。
隱約傳來黑衣人壓低的聲音和繩索摩擦井壁的聲響!
追兵下來了!
沒有時間猶豫!
蘇渺強忍著失血的眩暈和全身撕心裂肺的劇痛,用右手在冰冷腥臭的井水中瘋狂地摸索!
井壁滑膩,長滿苔蘚。
井底是厚厚的淤泥和破碎的磚石。
在哪里?!
林清源用命換來的生路在哪里?!
突然!
她的右手在井壁靠近水面的一個凹陷處,摸到了一塊異常松動、邊緣銳利的磚石!
觸感冰冷而熟悉!
她沒有任何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塊松動的磚石狠狠摳了出來!
“咔嚓!”一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在死寂的井底響起!
井壁下方,緊貼著水面的位置,一塊看似嚴絲合縫的青石板,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更加陰冷、帶著濃烈土腥味和腐朽氣息的氣流,從洞口中涌出!
通道!
真的存在!
蘇渺心中狂跳!
求生的**壓倒了所有恐懼!
她深吸一口氣(盡管吸入了更多腥臭的空氣),用那只被割開血管、還在淌血的左手,死死捂住傷口上方(盡管效果微弱),然后用右手和身體,拼命地朝著那個漆黑的洞口擠去!
洞口狹窄而低矮,布滿了滑膩的苔蘚和尖銳的碎石。
她像一條受傷的泥鰍,不顧一切地往里鉆!
濕透冰冷的粗布衣褲被尖銳的石頭劃破,皮肉被刮開,帶來新的刺痛。
失血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強,她只能憑借著頑強的意志力向前蠕動。
就在她大半個身體擠進洞口的瞬間!
“噗通!”
“噗通!”
兩聲落水聲清晰地在她身后的井底響起!
伴隨著黑衣人壓低的咒罵:“媽的!這水真臭!那賤人呢?!”
“血跡!看!血跡往那邊去了!”
另一個聲音帶著發現獵物的興奮。
蘇渺心臟驟停!
她猛地回頭!
只見兩道模糊的黑影,正劃開渾濁的井水,如同索命的水鬼,朝著她所在的井壁方向快速游來!
其中一人手中的淬毒匕首,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幽藍的寒芒!
來不及了!
蘇渺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瘋狂!
她猛地將身體完全縮進狹窄的洞口,用后背死死頂住那塊滑開的青石板!
同時,她一直緊攥著碎瓷和鐵鑰的右手,閃電般探出,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狠狠地將那塊剛剛被她摳出來的、邊緣銳利的磚石,朝著洞口外、那兩個游近的黑影,用力地砸了過去!
“砰!”磚石砸在水面上,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小心!”黑衣人下意識地閃避。
就是這瞬間的遲滯!
蘇渺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后一蹬!
“轟隆!”
那塊滑開的沉重青石板,在她身體的撞擊下,帶著巨大的慣性,轟然關閉!
嚴絲合縫!
將洞口徹底封死!
也將那兩道索命的黑影和井底渾濁的腥臭,徹底隔絕在外!
“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聲和黑衣人憤怒的咒罵聲,隔著厚厚的石板,沉悶地傳來,如同地獄傳來的喪鐘。
通道內,陷入一片絕對的、濃稠如墨的黑暗。
死寂。
只有蘇渺自己粗重急促、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狹窄逼仄的空間里回蕩。
失血的眩暈如同潮水般一**襲來,左手手腕處麻木的傷口還在緩慢地滲著血,冰冷的粘稠感提醒著她生命的流逝。
全身的傷痛、寒冷、疲憊和巨大的精神沖擊,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冰冷潮濕、布滿碎石的地面上。
黑暗中,她攤開緊握的右手。
掌心,那片沾著她和林清源鮮血的鋒利碎瓷,冰冷刺骨。
旁邊,那枚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金屬鐵鑰,同樣冰冷,卻帶著林清源生命最后的溫度,靜靜地躺在血污之中。
“鐵……盒……”
林清源無聲的遺言,如同最后的烙印,刻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冰冷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污泥和血污,無聲地滑落。
她回來了。
以這卑微丫鬟之軀,用林清源的血、自己的血、污穢的泥水和這幽深的密道為祭。
前路,依舊是深不可測的黑暗。
但冰冷的規則烙印深處,那焚盡一切的復仇烈焰,已然握住了開啟真相的……第一把血鑰!
絕對的黑暗。
濃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帶著刺骨的冰冷和濃烈的土腥、腐霉氣息,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吞噬了所有光線,也吞噬了方向感。
蘇渺(或者說,這具名為“小滿”的軀殼里,那個被血與火反復淬煉的靈魂)癱倒在冰冷潮濕、布滿尖銳碎石的地面上。
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扯動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帶著濃重的血腥和地下河特有的陰冷濕氣。
左手手腕處被粗瓷碎片割開的傷口,麻木感在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遲來的、如同無數鋼針反復穿刺的銳痛,伴隨著血液緩慢流失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眩暈。
失血。
寒冷。
劇痛。
疲憊。
這具殘破不堪的軀殼,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在這無邊的黑暗與冰冷中徹底熄滅。
但靈魂深處那團烙印之火,卻在林清源最后那絕望的眼神、那塞入她手心的冰冷鐵鑰、那無聲的“鐵盒”遺言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白烈焰!
焚盡絕望,灼燒著意志!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這里!
她掙扎著,用那只尚算完好的右手,死死捂住左手手腕上方。
盡管傷口割在血管上,按壓效果微弱。
粘稠冰冷的血液依舊從指縫間滲出,帶著生命的溫度,浸透了破爛的衣袖,滴落在身下冰冷的碎石上。
頭頂,隔著厚重的青石板,黑衣人憤怒的咒罵和沉悶的撞擊聲,如同地獄傳來的喪鐘,持續不斷,提醒著追兵近在咫尺!
這石板撐不了多久!
一旦被破開,在這狹窄的密道里,她將插翅難逃!
走!
必須立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