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訓練殘酷而高效。
七日內,三人幾乎沒合過眼。影教授的不僅是隱匿和刺殺技巧,更是如何在絕境中求生——如何分辨陷阱、如何誤導追兵、如何在受傷時止血、如何在靈力耗盡時榨出最后一絲力量。
“你們的敵人不會給你們準備時間。”影的聲音永遠冰冷,“生死就在一瞬。”
第四日深夜,郁竹終于在一次對抗中,成功預判了影的突襲軌跡,以《鑒真訣》配合靈犀眼,提前半息閃避,并反手一劍刺向影的咽喉——雖然被輕易格擋,但這是她第一次在影手下“活”過三招。
影停下動作,第一次正視她:“你看到了什么?”
“你的靈力流動軌跡。”郁竹喘息著說,“還有……你的殺意指向。”
《鑒真訣》配合靈犀眼,讓她能模糊感知到對手的意圖。雖然對影這樣的高手只能提前半息,但生死關頭,半息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不錯。”影罕見地給了肯定,“繼續。”
第五日,林清玥成功繪制出了改良版的“匿蹤符”——持續時間延長到一炷香,且移動時靈力波動更小。她還嘗試將爆裂符與藤縛符結合,創造出“爆藤符”,觸發后藤蔓瞬間生長纏住目標,然后爆炸,威力驚人。
第六日,韓九在不動用蘊雷佩的情況下,將驚雷劍訣第二式“裂空”練至小成。她發現,雖然少了雷力加持,但劍意更純粹,速度更快。影評價:“你的劍開始有自己的‘道’了。”
第七日傍晚,訓練結束。
影看著三人,難得說了句長話:“你們比我想象的強。但記住,訓練和實戰是兩回事。戰場上,沒有人會按套路出招。”
他轉身要走,郁竹忽然開口:“影前輩,我能問個問題嗎?”
“說。”
“你為什么要幫我們?”
影的背影頓了頓,沒有回頭:“因為我也曾是‘祭品’。”
說完,他消失在陰影中。
三人沉默。
藥老從山洞深處走出,手里拿著幾個藥瓶:“這是最后的補給——解毒丹、回氣丹、還有三枚‘燃血丹’。燃血丹能短暫提升三成實力,但藥效過后會虛弱三天,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祭品名單更新了。”藥老神色凝重,“除了石千語,又多了兩個人——丁字區的‘花月眠’和‘澹臺靜’。”
花月眠,那個總是一身紅衣、眼神嫵媚卻疏離的少女,郁竹在小比時見過她,聽說她來自某個小修仙家族,性格獨立,常獨來獨往。
澹臺靜就更特殊了——她是冰靈根,本該進甲字區,卻因得罪了某個執事被分到丁字區。她沉默寡言,但曾在小比中擊敗過煉氣七層的對手,實力深不可測。
“她們為什么會被選中?”林清玥問。
“花月眠是木靈根,血液對魔修有特殊滋補效果。澹臺靜是冰靈根,她的心臟是煉制某種魔丹的主材。”藥老嘆氣,“暗網選祭品,不僅看修為,更看‘品質’。”
郁竹握緊拳頭。
這已經不是不公,而是**裸的屠殺。
“行動必須提前。”文若虛從洞外走進來,“我剛得到消息,王長老和陳墨今晚就會抵達幽魂谷。交易可能提前到明晚。”
“明晚?”韓九皺眉,“太倉促了。”
“沒時間了。”文若虛搖頭,“我們原計劃分三路,但現在情況有變——影會負責刺殺血煞宗護法,我拖住王長老和陳墨,你們三人去救祭品。得手后立刻撤離,不要回頭。”
他攤開一張新的地圖:“這是祭品關押點的準確位置——幽魂谷東南角的石牢,有四個守衛,都是煉氣后期。這是石牢的結構圖……”
郁竹接過地圖,靈犀眼掃過。
《鑒真訣》在意識深處微微震顫。
不對。
地圖標注的靈力流向、守衛位置、甚至石牢的結構,都與她通過靈犀眼“看到”的實際地形有細微出入。
不是誤差,而是……刻意修改。
她不動聲色,繼續聽文若虛講解計劃。
但心中,警鈴大作。
子時,眾人分頭出發。
郁竹三人按照地圖指引,向幽魂谷東南角潛行。夜色濃重,谷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遠處偶爾傳來凄厲的慘叫,令人毛骨悚然。
“不對勁。”韓九忽然停下,“太安靜了。”
地圖標注的巡邏路線,本該有三隊守衛交叉巡視,但她們一路走來,一個人影都沒見到。
林清玥取出匿蹤符,三人貼上,身形氣息徹底隱匿。
繼續前進。
石牢出現在前方百丈處——一座依山而建的石質建筑,只有一扇鐵門,兩個守衛在門外打盹。
“只有兩個?”林清玥疑惑,“地圖上說是四個。”
郁竹的靈犀眼穿透石壁,看到里面的景象。
石牢內確實關著人,但只有……三個。
花月眠、澹臺靜,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中年男子。石千語不在。
而且,三人的狀態很奇怪——雖然昏迷,但體內靈力運轉平穩,沒有受傷或被控制的跡象。
陷阱。
郁竹猛地拉住兩人:“退!”
但已經晚了。
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數十道火光!數十名執法堂弟子從埋伏處沖出,將三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正是周烈。
他獰笑著走出:“等你們很久了。”
文若虛從人群中緩緩走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但眼神冰冷:“郁竹,你們果然沒讓我失望。”
“你……”林清玥難以置信。
“文師叔,為什么?”韓九握緊劍柄。
“為什么?”文若虛輕笑,“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是暗網的人啊。鑒天盟?那不過是我用來釣魚的幌子。這些年,我利用這個身份,釣出了多少‘不安分’的弟子……你們只是最新的三條魚。”
他看向郁竹:“特別是你,郁竹。偽靈根卻能奪得試煉第一,還能得到劍意傳承和鑒天鏡碎片……你身上有太多秘密。王長老他們想殺你,但我舍不得。我覺得,你或許能成為我們‘新計劃’的關鍵。”
“新計劃?”
“血煞宗提供的《血煞魔典》中,有一門‘奪舍轉生’之術。”文若虛眼中閃過狂熱,“但需要一具‘五行俱全’的肉身作為容器。你的偽靈根,其實就是最完美的五行俱全之體!”
奪舍!
郁竹渾身冰涼。
原來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是殺她,而是……奪她的肉身!
“那花月眠她們……”林清玥看向石牢。
“誘餌而已。”周烈嗤笑,“不過既然抓來了,也不會浪費。花月眠的血,澹臺靜的心,都是好東西。”
“石千語呢?”郁竹問。
“那個半妖?早就送去祭壇了。”周烈不耐煩,“別廢話了,拿下她們!”
數十名弟子一擁而上!
三人背靠背,瞬間陷入苦戰!
這些弟子都是煉氣后期,其中不乏煉氣**層的高手。郁竹三人雖然實力提升,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壓制。
林清玥甩出爆藤符,纏住三人,引爆!慘叫聲中,三個弟子重傷倒地。但她也被一道劍氣劃傷手臂。
韓九的劍快如閃電,連續刺穿兩人的咽喉,但自己被一道法術擊中胸口,嘴角溢血。
郁竹運轉《五行化靈訣》,五行法術輪番施展,配合劍意,勉強支撐。但靈力消耗太快,這樣下去,半炷香內必敗。
“不能硬拼!”郁竹低喝,“往石牢方向突圍!劫持人質!”
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機。
三人拼死沖向石牢!
周烈臉色一變:“攔住她們!”
但三人配合默契,郁竹以金靈指開路,林清玥用爆裂符炸開缺口,韓九劍光如網,護住兩翼,竟真的沖到了石牢門口!
“開!”郁竹一劍斬斷鐵鎖,沖進石牢!
花月眠和澹臺靜已經醒了,正驚恐地看著外面。那個中年男子也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
“跟我們走!”郁竹喝道。
花月眠和澹臺靜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跟上。
中年男子卻搖頭:“我走不了……他們在我體內種了禁制,離開石牢十丈就會爆體。”
郁竹心中一沉,但時間緊迫,她只能帶著花月眠和澹臺靜沖出石牢。
外面,周烈已經帶人重新圍了上來。
“你們跑不掉的。”文若虛凌空而立,筑基期的威壓釋放開來,“放棄抵抗,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
絕境。
郁竹看向林清玥和韓九。
兩人眼中都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就像半年前,她們被追殺到懸崖邊時那樣。
“還記得我們在山洞里說過的話嗎?”郁竹忽然笑了,“‘互為依靠,共求仙路’。”
林清玥也笑了:“記得。”
韓九握緊劍:“那就一起殺出去。”
三人再次結陣。
但這一次,花月眠和澹臺靜也站到了她們身邊。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花月眠指尖泛起綠光,“但殺我的人,都該死。”
澹臺靜沒有說話,只是周身寒氣彌漫,地面凝結冰霜。
五個人,背靠背,面對數十倍于己的敵人。
沒有退路。
那就戰。
戰斗一觸即發。
文若虛率先出手,一掌拍下!筑基期的靈力化作巨掌,籠罩五人!
“破!”韓九和郁竹同時出劍,劍意與劍氣合擊,勉強撕裂掌風,但兩人都被震得吐血倒退。
周烈趁機帶人圍攻,刀光劍影,法術轟鳴。
花月眠施展木系法術,藤蔓瘋狂生長,纏住數名弟子。澹臺靜冰錐如雨,凍結三人。
但敵人太多了。
很快,五人都負了傷。林清玥的符箓用完,韓九的靈力接近枯竭,郁竹的左肩舊傷復發,花月眠和澹臺靜也臉色蒼白。
“到此為止了。”文若虛抬手,準備最后一擊。
就在這時——
“嗖!”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文若虛身后!
短刃無聲刺向文若虛心口!
影!
文若虛反應極快,側身避過,但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是你?!”文若虛又驚又怒。
“我說過,我也曾是‘祭品’。”影的聲音依舊冰冷,“而我的仇人,就是你。”
他轉身對郁竹等人喝道:“往西走!三百丈外有密道!”
郁竹毫不猶豫:“走!”
五人向西突圍!
影一人攔住了文若虛和周烈,短刃翻飛,竟以煉氣九層巔峰的修為,拖住了筑基期的文若虛!
“他撐不了多久!”郁竹咬牙,“快!”
五人沖出包圍,向西狂奔。
三百丈外,果然有一處隱蔽的裂縫。五人鉆入,里面是一條狹窄的密道,蜿蜒向下。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現亮光——是個出口。
五人沖出,發現置身于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中。溶洞中央,有一座血色的祭壇,祭壇上綁著十幾個人,其中就有石千語!
祭壇旁,站著三個人。
王長老,陳墨,還有一個身穿血袍的枯瘦老者——血煞宗護法“血手”。
他們正在進行某種儀式,祭壇上的符文正在發光,那些被綁著的人發出痛苦的**,絲絲血氣從他們體內被抽出,匯入祭壇中央的一枚血色晶石。
“來得正好。”血手護法轉過頭,露出猙獰的笑容,“祭品還差五個,你們自己送上門了。”
王長老也冷笑:“文若虛那個廢物,連幾個小輩都抓不住。”
陳墨則皺眉:“影叛變了?”
“不重要。”血手護法一揮手,“全部拿下!”
祭壇周圍,涌出二十多名血煞宗弟子,個個氣息陰冷,修為都在煉氣后期以上。
前有強敵,后有追兵。
真正的絕境。
郁竹深吸一口氣,看向身邊的四人。
林清玥,韓九,花月眠,澹臺靜。
還有祭壇上的石千語。
她們本不該有這樣的交集,卻因一場陰謀,被綁在了一起。
“我有一個辦法。”郁竹低聲說,“但需要你們相信我。”
“什么辦法?”韓九問。
“我體內有一件東西,能暫時擾亂靈力運轉,甚至……短暫逆轉陣法。”郁竹說的是鑒天鏡碎片,“但使用后,我會陷入昏迷,至少三天。”
“太危險了。”林清玥反對。
“沒時間了。”郁竹看著逼近的敵人,“要么一起死,要么賭一把。”
四人沉默。
花月眠忽然笑了:“反正也是死,不如賭一把。”
澹臺靜點頭:“我同意。”
韓九和林清玥對視,最終咬牙:“好!”
郁竹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掌心碎片。
她要以《鑒真訣》為引,激活碎片最深層的“規則擾亂”能力——這是陸明軒玉牌中記載的秘法,但從未嘗試過。
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