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記錄的弟子眼中閃過訝色,正準備說這是什么極品靈根,忽然就看見在測靈石上,又出現了一道看起來有些微不足道,但又的確存在的光。
“哦,雙靈根。”那弟子說,可能是最開始那靈根爆發出來的屬性純度實在是太耀眼,以至于他再看向歸暮雪時,眼里不由帶上了幾分遺憾。
那樣強大的靈根,若是極品單靈根,這種天資,就是萬里挑一啊!
可惜了。
歸暮雪神色如常,倒沒覺得自己是雙靈根有多可惜。
若是放在幾日前,她估計這石頭都驗不出來自己有靈根。
若不是在短時間里服用了大量的藥材和丹藥,憑著先前那一具靈脈都萎縮的破爛身體,她怎么看都是沒有修行機會的凡人。
待所有報名者完成初步篩選,林樂其上前一步,開口道:“諸位已通過第一關篩選。接下來,將由我引領大家前往此次入門考核的地點,百草園。”
她目光掃過留下的大約五十余人,繼續道:“考核共分兩場……”
歸暮雪認真聽了聽,跟之前馬綿綿說的沒什么區別。
唯一的不同,就是這兩場考核中,雖然時間很充裕,但內門也只收前五名。
百草園就是之前歸暮雪見過的藥圃,一行人被帶到了百草園的空地上,這里事先準備好了各種草藥。
林樂其見人都站在了桌前,開口道:“每人桌上混雜著的都是不同的靈草和毒草,考核時間為一個時辰,分好后可搖響桌上的銀鈴,我們當場驗收。”
這也是避免了有人事先泄露草藥的品種。
說完這話后,林樂其屈指一彈,隔空用靈力敲響了不遠處的一口古鐘,“考核開始。”
歸暮雪低頭,看著桌上這一團草藥,摸了摸鼻子。
哎呀,這多不好意思?她光是憑著看氣運的一雙眼睛,隨手就能分揀。
就在旁邊一同參加考核的人還在抓耳撓腮地認真辨別著手中究竟是什么草藥時,歸暮雪已經直接開始分揀。
她幾乎都沒拿起來仔細看,手上的動作飛快,一點猶豫都沒有地直接分成了兩堆。
在五十來人的場地上,她這么快速的動作,自然很快就引起了在前面關注著這一場考核的林樂其等內門弟子的注意。
“那小姑娘,是在亂來吧?”說這話的是先前有些可惜歸暮雪不是單靈根的內門師兄,他皺了皺眉,看見歸暮雪那雙手幾乎都沒停下來,就已經將桌上一大堆混合在一起的草藥分揀了三分之一,“這一看就是從前壓根就沒接觸過的孩子,哎,哪怕是雙靈根,恐怕也只能在外門了。”
這位師兄并不看好歸暮雪。
林樂其也注意到歸暮雪,沒辦法,實在是因為后者太突出了。
旁人都不是在愁眉苦臉地盯著一大摞的藥材,就是在低著頭,恨不得將那藥材放在自己眼睛里去,仔細琢磨,就歸暮雪一個人,像是在挑芝麻綠豆似的,信手拈來,像是完全沒經過思考一般。
但林樂其看著歸暮雪的時候,沒先前的伏青之師兄那么多可惜,她現在一看見歸暮雪,腦子里浮現的就是那日在藥廬中,歸暮雪那道聽起來頗為像是神婆的勸告——
“我觀仙子氣運微黯,近日恐有小厄,需得小心……來自頭上的禍事。”
頭上的禍事,她原本是沒放在心上的,甚至還有些嗤之以鼻。
可后來發生的事……
想到那該死的扁毛畜牲,林樂其覺得自己的拳頭好像又硬了。
在看見歸暮雪時,她眼角不由抽了抽。
那日,究竟是對方隨口一說,歪打正著,還是對方真看出來了點什么?
后面這種可能,就連林樂其自己都覺得太不靠譜,但今天看見歸暮雪簡直就像是在分揀芝麻綠豆的動作,腦子里又忍不住再次浮現出這種可能。
該不會是真的吧?
就在林樂其腦子里還在糾結著那日歸暮雪到底是不是隨口一說,伏青之在心里判定歸暮雪已經出局之際,兩人就聽見一道鈴聲響過。
歸暮雪搖鈴了。
鈴聲響起之際,在場所有考核的人都能聽見。
之前在山門前嘲諷過歸暮雪的那位趙家的三少爺,在聽見鈴聲時,下意識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
在看見對方是誰后,趙騰直接笑出聲。
“果然是鄉野村姑,這是來搞笑呢還是來搗亂?就這樣也想進回春宗的大門?真是不嫌丟臉!”
他看了眼漏刻,連半柱香的時間都不到。
這能分出來個什么東西?
這么大一桌子的草藥,各式各樣的全都混雜在了一起,就算是內門弟子,想要分揀出來,也需要好一會兒功夫。
抱著跟趙騰一樣想法的人不少,就連伏青之,也覺得歸暮雪是在胡鬧。
不過,既然是考核,還是要去親眼確認然后記錄成績。
伏青之跟林樂其一前一后到了歸暮雪跟前。
林樂其想著之前歸暮雪對自己的勸告,不由先開口,好言好語勸道:“距離考核結束的時間還很長,你還有時間檢查檢查。”
“嗯。”歸暮雪乖巧點點頭,像是聽進去一般,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微微一梗,“我都分好啦,不會有錯!”
聽見這話的伏青之和林樂其:“……”
伏青之還“嘶”了聲,“你個小鬼,一通亂來還這么自信?”他一邊說著這話,一邊上前,“那讓我來看看你這只瞎貓碰見了幾只死耗子……”
“……嗯,凝血草,清心三清花,聚氣草,九曲靈芝,紅心葉……”
伏青之原本還帶著幾分調侃輕松的笑意,但是漸漸的,他發現自己有點笑不出來了。
聽見伏青之念出來的靈草的名字的林樂其,也不由將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歸暮雪分出來的兩摞草藥上。
另一邊的草藥,她掃了一眼,就看出來了幾種常見的毒草。
伏青之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上的調侃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難以置信的凝重。
他拿起一株被歸暮雪單獨歸在“靈草”類別的偽嬰草,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這草長得特別潦草,混在一堆亂草中極難辨認,卻被歸暮雪準確無誤地揀了出來。
就連是他,即便不將這一株偽嬰草分為毒草,也會覺得這可能是混跡進來的一株凡草,畢竟這偽嬰草長得跟凡間的冬麥沒什么區別。
普通,極為不起眼。
林樂其的呼吸也在瞬間屏住。
她的目光飛速掃過那兩摞分揀完畢的草藥,不僅僅是正確,更是毫厘不差。幾種外形極其相似、藥性卻天差地別的伴生毒草與靈草,竟被完美剝離,連一絲混淆也無。
這,這怎么可能?!
林樂其猛地抬頭,與同樣滿眼震駭的伏青之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濤駭浪。
半柱香?不,甚至更短。這般迅捷精準,絕非運氣,而是對藥性、外形、乃至細微氣息都了如指掌的……絕對掌控力。
而更讓林樂其腦子里有點懵然的,是林樂其在見到歸暮雪這般鎮定快速精準地分類后,她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截胡了她們回春宗生意的神秘人!
一個多月前,她師父安排了不少人想要揪出來這個接下了歸元宗那么大一個訂單的藥修,奈何林樂其等人差點都要把回春宗周圍都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一個符合她師父形容的修士。
現在看著歸暮雪,林樂其又想到此前似乎也是謝燕栩第一個發現后者重傷。
謝燕栩這段時日,身邊有來往的,似乎也就眼前這么一個。
但林樂其還是覺得太不可思議了,歸暮雪周身上下,沒有一絲靈力的痕跡,顯然不是修煉過的。
不是修士,又如何能煉丹?
她壓住了心頭冒出來的這一個看起來格外荒謬的念頭,不論如何,眼前的這個小姑娘,應該是個好苗子。
“如何?”歸暮雪笑了笑,看著站在自己跟前的兩人,“師兄師姐,可覺得有什么不妥?”
伏青之動了動唇,他其實有點想問歸暮雪從前是不是跟誰學過分辨藥材。但這話還沒說出來,耳邊就先傳來一陣譏誚聲。
“你這村姑還有臉問結果?真是好不要臉。”趙騰在一旁嗤笑道,“你沒看見這位師兄臉色都已經很難看,說明你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伏青之:“……”
“她若是廢物,那你是個什么東西?”林樂其腦子里還想著要不要告訴自家師父一聲,畢竟這么好的苗子,若是被伏青之告知了顧長老,被收入到顧長老門下,她家師父可能是要急得跳腳的。
結果耳邊就傳來趙騰不知天高地厚的聲音。
林樂其登時就怒了。
這是什么蠢貨,也敢大放厥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