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綿綿“噯”了聲,還真沒將歸暮雪的話當做一個小孩子胡言亂語,畢竟這事關人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過馬綿綿只是一名普通的外門弟子,平日里還見不到內門的長老。
負責曬藥分藥的管事,年紀不大,姓顧。
馬綿綿找過去時,后者正翹著二郎腿悠閑地曬太陽。
“顧管事。”馬綿綿走近,將手中的藥簍遞過去:“這是新送來的火靈草,但有人說里面混了傷靈草,勞煩您看看?”
顧管事,大名顧不凡,是回春宗內門顧長老的一遠房親戚,靠著關系才得了這份清閑差事。
他懶洋洋地瞥了一眼藥簍,嗤笑一聲:“誰說的?傷靈草和火靈草我會分不清?哪個不長眼的胡說八道?”
“是……是我看著書上記載,比對了一下,覺得有點不對。”馬綿綿聽見顧管事語氣不耐,下意識地替歸暮雪隱瞞下,然后小聲回答。
顧不凡一聽,“這一次的草藥晾曬保存都已經進行了十天半個月,你現在才比對出來?”他顯然不相信,“剛才你從那黃毛丫頭的房間里出來吧?難道是她說的?”
顧不凡沒等馬綿綿回答,冷笑連連:“一個撿回來的半死丫頭,懂什么靈草?怕不是摔壞了腦子胡言亂語!馬綿綿,你也是,一個外門弟子,不好好做分內事,聽個小丫頭片子瞎指揮?”
他站起來,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跟前的少女:“這分明都是上好的火靈草,紋路清晰,藥香純正。傷靈草?我看是有人想偷懶,故意找茬吧!你趕緊回去干活,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馬綿綿被他訓得臉色發白,卻還是堅持:“可是她說紋路不同,一個斜紋一個正紋,還說若是用錯……”
“夠了!”顧不凡不耐煩地打斷她,“我顧不凡掌管藥房三年,還沒出過錯!輪得到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指點?再啰嗦,扣你這個月的靈石!”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音自苗圃外響起:“哦?顧管事好大的威風。”
顧不凡和馬綿綿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綠袍金邊的女修緩步走來。
顧不凡一見來人,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連忙躬身行禮:“林、林師姐,您怎么來了?”
林樂其沒理會他,徑直走到馬綿綿面前,接過藥簍。她纖細的手指撥開草藥,只略略一掃,眼神便冷了下來。
“顧不凡,”她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你管這叫‘上好的火靈草’?”
顧不凡心頭一跳,強笑道:“是、是啊……”
林樂其指尖拈起兩株草藥,舉到他眼前:“仔細看看,這葉片紋路,一斜一正,截然不同。傷靈草斜紋帶毒,火靈草正紋療傷。這么明顯的區別,你都看不出來?
顧不凡額角冒汗,支吾道:“這、這曬干了,確實難以分辨……”
事實上,他根本就沒聽說過傷靈草和火靈草的區分。
“難以分辨?”林樂其冷笑,“那你掌事藥房三年,是靠什么分辨?靠你這張嘴嗎?”
她轉身看向馬綿綿,語氣緩和了些:“你說,是屋里那小姑娘看出來的?”
馬綿綿連忙點頭。
林師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對顧不凡道:“連一個重傷初愈的孩子都能看出的問題,你這管事卻眼盲心瞎,還對人惡語相向。今日若不是我順路來探望,這批‘火靈草’入了藥爐,會害死多少人,你想過嗎?”
雖說藥師用藥之前,也會先檢查一遍,但百密一疏,萬一真就讓這傷靈草代替火靈草入了藥,真是砸了回春宗的招牌!
顧不凡面如土色,腿一軟跪倒在地:“師姐……”
林樂其卻不再看他,拿出靈境,在上面對戒律堂的人發出消息,眨眼功夫,戒律堂的執事弟子就到了。
林樂其直言道:“顧不凡玩忽職守,險些釀成大禍。混淆靈草毒草,你們戒律堂的人看著辦吧。”
她又看向馬綿綿,點了點頭:“你行事謹慎,不輕信不盲從,很好。那小姑娘醒了?帶我去看看。”
馬綿綿應聲領路,經過癱軟在地的顧不凡時,腳步未停。
藥爐內,歸暮雪倚在窗邊,并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
她雖然用了藥,但化神期修士的威壓下,她這具原本就不怎么健康的身體變得更加破破爛爛。
林樂其進門的時候,歸暮雪還在想,自己究竟要怎么將原主遭受過的這些苦難,一一“回報”給她那渣爹。
光是名聲上的一點受損,實在是太不夠了。
奈何現在她這具才十三歲的身體實在是太弱雞,虧空的身體用靈藥靈丹滋補是最快。
她現在接了謝燕栩的“大訂單”,但也只是權宜之計。
常家沒了,她也需要安身之所。
所以,當務之急,她需要找個一個能收留自己的修仙門派。
眼下,倒是有一個。
也不知道剛才的投名狀行不行……
歸暮雪腦子里正想著,門口就傳來動靜。
她抬頭,就看見林樂其站在她床前。
后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似仔細打量了她片刻。
“火靈草和傷靈草的辨別方法是斜紋與正紋,不少修士都不知道。你如何一眼看穿?”林樂其問。
歸暮雪在告知馬綿綿時,就已經預想過結果。
她歪了歪頭,露出一抹笑:“可能……我運氣比較好?先前在常府幫工時,曾去過藥房給府中的小姐買藥,聽藥鋪的掌柜提過,我便記住了。”
林師姐凝視她許久,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她這番說辭。
歸暮雪卻不想放過眼前的機會。
“那日是仙子就救的我吧?我還沒謝過仙子……”
歸暮雪也是真想謝對方,于是,下一句,她開口道——
“我觀仙子氣運微黯,近日恐有小厄,需得小心……來自頭上的禍事。”
林樂其:“……”
先前自夸運氣不錯,她沒說拆穿,結果這小姑娘還真就把自己當那凡間招搖撞騙的算命大師啦?還算到了自己頭上?
林樂其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笑容也淡了兩分,“三日后,我回春宗將會有一次宗門考核,你若是想要留下來的話,記得去山門前測骨齡和靈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