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溫玉在地牢待了一夜,二長老苗蔑終于說了些東西。
他從地牢出來后吩咐幾個信任的魔修去中州尋些東西。
天已破曉,陽光穿越霧氣打在地面,投射斑駁樹影。
衛溫玉感應到蒲蓮澤中又有異動,便去查看一番,可這次去,結界內的大妖獸卻安生許多,若不是仔細尋找,都找不到它的蹤跡。
衛溫玉順手又殺了撥妖獸,回到榕玨殿時已日過正午。
榕玨殿后方的嘉魚池是他從空桑山山頂引下來的溫泉水,常年冒著熱氣。
衛溫玉脫掉衣服剛踏進水池,便聽到楓雨宮中苗霜的呼喊聲。
苗霜重傷未愈,聲音也跟小奶貓一樣,有氣無力卻鍥而不舍喵喵個不停。
衛溫玉嘆了口氣,想起苗霜肩膀上的傷勢,若是尋常孩子,受了那般重的傷估計得臥床三日,偏偏苗霜第二天就忍痛下床四處亂竄。
他閉上眼睛,神識無聲落在苗霜周圍,見她面色蒼白,內府里漸漸又開始出現兩道靈力互相抗爭的情況。
苗霜卻好似一點感覺也沒有。
衛溫玉睜開眼,從泉水中走出,長發半干,隨意披了件松花色的寬袍,把楓雨宮的結界擴散了些,漸漸籠罩住了楓雨宮和榕玨殿周圍的小山坡。
昨夜喻不上和槐序已經回來了,如今正在榕玨殿和荀崇說話。
但喻不上一個啞巴,槐序靦腆不愛說話,全程都是荀崇在嘚吧嘚吧的講。
荀崇從小少主是如何回來的,講到小少主多乖多可愛,意外跌落蒲蓮澤又多勇猛的和妖獸打架,講到關鍵時刻唾沫橫飛,手舞足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已經被小少主策反了。
喻不上感知到衛溫玉的氣息后,連忙踹了荀崇一腳。
荀崇急忙捂住嘴,看到衛溫玉后瞬間單膝跪地,拳心捶胸行禮,大聲喊:“君上!”
衛溫玉瞥了他們仨一眼,皺眉:“聲音小些。”
“是!”荀崇回完,反應過來,又小聲地說,“是……”
槐序則自然上前,為衛溫玉斟茶,喊:“師父。”
“嗯。”衛溫玉抿了口茶,示意荀崇繼續說。
荀崇搖搖頭:“君上我說完了,該槐序說了。”
槐序笑了下,他一笑就露出兩顆虎牙,氣質溫潤和衛溫玉像極了。
“師父我們在仙盟并未尋到靈玉的氣息,但回來時路過中州,和您熟識的爻君攔住我們說離舟山秘境中有師父想尋的靈玉,還說此去會有變故,望師父多加小心。”
離舟山秘境每年秋月開啟,還有兩月便到時間了。
屆時四虛學宮也會挑選一些學子進秘境歷練。
衛溫玉點了點頭:“喻不上重回學宮任職,槐序留下。”
楓雨宮的結界擴散后,衛溫玉感知到苗霜從長廊上躡手躡腳地小跑過來,臉上不知道從哪蹭的一塊黑,擦來擦去也擦不干凈,來到榕玨殿后,她估計聽到了殿內陌生的聲音,扒在門口不動了。
衛溫玉手指微微蜷縮,眉頭微揚。
喻不上腰間別著一根長棍,聞言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結果一推開門,門外偷聽的苗霜啪嘰一下摔進了屋里,臉著地。
“哎呦,疼死我了……”
她肩上的傷還沒好,這一摔傷口又裂開了。
衛溫玉手指微動,抬抬手示意槐序去把人帶來。
喻不上連忙把人扶了起來,在看到苗霜手腕上的珠串以及魔君印后,她心頭了然,這就是荀崇念叨的小少主了。
果然長得昳麗無比,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機靈勁。
喻不上把從中州集市上買的小玩偶遞給苗霜。
苗霜懵懂接住,看著長得颯爽,英氣逼人的姐姐大步離去。
她下意識啟唇:“姐姐好帥……”
槐序聽到了她的呢喃,輕咳一聲:“咳咳,小少主。”
走了一個陌生面孔,又來一個。
苗霜聽見動靜,疑惑回頭。
槐序自我介紹:“小少主請進,我是槐序。”
苗霜有一瞬地晃神,這人笑起來好像叔父,長得不像,是氣質。
只是對方沒有叔父高大,也沒有叔父自然而然散發出的高冷疏離氣息。
“哦,我是來找叔父的。”苗霜回過神,一瘸一拐地進去了。
槐序靦腆地說:“我知道,小少主能回來真好。”
“我們以前認識嗎?”苗霜走了兩步,才察覺出他言語間的熟稔。
她肩上的傷疼得厲害,剛剛那一摔好像把腿也摔到了,走了兩步就有些走不動。
槐序無聲攙住苗霜的胳膊,把她架進了殿內。
苗霜聞到槐序身上也有一股槐花香,雖然很淡。
他說:“當年師父經常抱你出去玩,我就在后邊跟著,當時你年歲小,估計不記得了。”
“你師父?”
苗霜在衛溫玉旁的矮榻上坐下。
槐序指了指衛溫玉:“這就是我師父。”
衛溫玉抬眸看向苗霜,仿佛在問她為何不在屋里好好養傷,怎么又亂跑。
苗霜:“……”
她看看槐序又看看衛溫玉,叔父這樣的冰塊臉竟然還會收徒弟!還收了個這么溫柔的!
但最重要的是,苗霜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從衛溫玉很平常的一個眼神里讀出這么多信息……
槐序估計沒和姑娘靠這么近過,即便剛剛泰然自若,但把苗霜放下后站到衛溫玉身邊時,兩耳通紅。
苗霜歪著腦袋盯著他看了會,被衛溫玉問來這里做什么時,她才緩緩收回視線。
她覺得這魔窟里的人都挺奇怪的,魔修們的脾氣不應該都很火爆嗎?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可苗霜見到的荀崇也好,槐序也好,都平靜地像是被和尚的心經熏陶了一樣。
哦……還有大長老帶的那堆魔修都哭哭啼啼的……
“小霜。”衛溫玉又喊了一聲。
“哦,哦哦哦!”苗霜回過神,沖著衛溫玉眨巴眨巴眼睛,小嘴開始叭叭叭個不停,“我來是問叔父知不知那個天道圣草去哪里找啊?”
衛溫玉還未開口,苗霜就繼續嘚吧:“我的堪天丹只差這一味草了,我心心念念的睡不著,想必叔父也不忍心我休息不好吧,我睡不好這樣我的傷也好不了,疼得我嗚嗚哭,叔父肯定又要心疼了!”
苗霜今天穿了一身淺綠色褲裝,褲子是花苞形狀的,襯得小姑阿娘身姿修長。
頭發估計也是苗霜自己挽的,兩個花苞低丸子頭上插了幾朵嫩黃色的絨花,估計扎發手法不熟練,鬢角的碎發很多,襯得她的臉更小,五官精致。
苗霜說話時手上的動作也很多,手腕上的青玉珠串服服帖帖地纏著她的腕骨,十分引人注目。
她說到自己傷心的睡不著時好像把自己都騙了,伸出雙手,張開五指,在衛溫玉眼前左右晃了晃,然后收回來在自己臉上又上下晃著,模仿著淚流如注的畫面,好像自己昨夜真的抱頭痛哭了一番。
衛溫玉收回視線垂眸,喉口溢出一聲輕笑,眼神溫和幾分:“我竟不知我這么疼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