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屋外,一片被開墾過的菜地,一位弱不禁風,體瘦的青年用小鐵鏟除草。
赤腳大叔背著竹條編織的背簍,路過菜園:“呵呵!王強!今天精神多了啊,還下地干活啊。”,王強用手擦拭額頭汗珠,對著赤腳大叔淺笑:“赤叔,別開玩笑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頂多二十分鐘就原形畢露了。”
赤腳放下背簍,目光悵然:“正是奇怪,那日,我救你時,你滿臉血液,可之后我發現那些血都不是你的,你也沒有皮外傷,可全身炎癥發作,高燒不退,現在,你身體狀況明顯好轉,但炎癥卻遲遲不消退,真是不科學......”王強將一株雜草鏟斷根基,扔到太陽下,起身從菜園里出來:“赤叔,照你說的話,我能活著都是個奇跡,還在乎那么多干什么?!?/p>
“可這樣下去,始終不是辦法啊,炎癥不退,免疫力下降,你的食欲也越來越差,繼續下去,會有厭食的風險,造成惡性循環,你應該是中什么病毒了!或者......和輻射有關,雖然H11區的輻射非常小,但不可大意?!?/p>
王強將鏟子掛在柵欄上,低眉心想,關于TV-G13......還是不告訴赤叔他們為妙,知道的越少越好,至于能不能治愈,誰知道呢......想到這里,王強又情緒低落,若自己即將死去,見不見到阿媽又有什么關系呢。
莎莉從屋里出來。
赤腳大叔拍拍王強:“飯好了,先吃飯了吧?!?/p>
“嗯嗯?!眱扇嗽陂T口澆菜的水桶里簡單清洗一下手,便進了屋內。
這幾日,王強對赤叔和莎莉的住處熟悉一番,這里以前應該是個不大的鎮子,災變后,便荒蕪了,由于遠離水源人跡罕至,只有他們兩人,但是有一口暗井被赤叔發現,可以提供日常飲水。
赤叔逃難到這里,遇到莎莉,王強這才得知,莎莉是東南亞人,不是亞州本地人,后來,兩人找了一處還算健全的房屋,修繕修繕后,便住了下來。赤叔還告訴王強,莎莉是個可憐孩子,生活一年多,莎莉只對赤叔說過一句話:我家人都死了,后便很少說話,但王強從沒聽見莎莉講過話。
赤叔是個喜歡自由的人,他說,莎莉既然不愿講話,就任由她吧,反正這里也不需要能說會道,她受了很多苦,遭了許多罪,我再不能強迫她干不喜歡的事,盡管這樣下去,莎莉可能會喪失說話的功能。
但王強若再這樣下去,不是變成啞巴,而是永遠閉上嘴巴,所以赤叔決定干涉。
三人吃得吃不多后,赤叔放下碗筷:“強子!等你再緩一段時間,我帶你去H9區,他們那有醫生,有醫療裝置,能給你檢查檢查?!?/p>
王強停下筷:“算了,赤叔,你救了我的命,我都不知道怎么報答你,莎莉照顧我,你又外出奔波給我找藥材,可我這條爛命,半死不活,連幫你干點雜活,農活都不行,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怎么能再麻煩你?!背嗄_大叔聽了王強的話,很不痛快,仰起頭,大聲說:“這什么話!我要是嫌棄你吃了我的,住了我的!當初把你扔在廢石堆里等死就行,現在看著你一步一步去死,和當初就不救你有什么區別。”
莎莉自顧自收拾碗筷,將剩菜葉子倒進木桶,喂養兩只母雞。
“可......”王強從未如此感到無力,連嘴里的米粒都生硬無比:“赤叔你說過,這里生病的代價是很大的,而我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感冒,算了吧,到最后,說不定是什么不治之癥?!?/p>
赤腳大叔沉默一會,道:“你說你想要回家,可現在,你病都治不好,還怎么回家?你這個狀態,別說去崗子區,連核污染區都走不出去!”
回家......呵......
王強內心煎熬,一種被命運擺弄的無力感,像是一柄鋒利的匕首,深深扎進心窩。
接下來的日子,王強身體不見好轉,但也沒有往差的方向走,體內的炎癥和組織的治愈,似乎達到一種中和,王強也能像個正常人一般,有好幾次還跟著赤腳大叔去拾荒,漸漸,王強也認識到,所謂的核污染區也不像傳聞中的恐怖,只是農田荒蕪,城鎮荒廢,沒有人罷了,什么變異怪物,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但赤腳大叔給王強說,這只是因為,H區是屬于核污染外圍輕度區而已。
一日清晨。
王強早早準備好行囊,可赤腳大叔卻換了一身干凈些的衣服。
“怎么?今天春游嗎?”王強打趣說。
“呵呵,我們這段時間撿到不少好東西,該去趟H9區,換一些糧食、藥品、化肥、釘子......”赤腳大叔回頭,莎莉用小手緊緊拽著衣服一角:“哦,對了對了,還有故事書?!?/p>
王強和赤腳大叔將撿到的廢舊輪胎,音像光碟,玩偶,各種鐵制品,電器元件等都裝在三輪車上,朝著一條王強從未探索過的線路前進,路不是很好走,有許多溝壑,亂石,有些地方需要兩人合作幫助三輪車前進。“這路況太差了,赤叔,我都不知道你一個人怎么去換東西?!蓖鯊姷乖S多次,手被磕破皮。
赤腳大叔低著頭,吃力地推車,一雙結實的大手穩穩抓著鐵板:“還有條平坦的路,只是要多走些路,要過一夜,而且我也不會帶這么多東西,現在有你幫忙,就多拉些東西,堅持住,不遠了?!?/p>
等走到平坦的地方,赤腳大叔騎上三輪,王強坐在后面,打趣地說:“赤叔,怎么去H9區你就穿這么好看的衣服,是不是有意中人啊?!保嗄_大叔抬起頭,笑著道:“什么意中人啊,穿著干凈些,能夠多賣些錢,如果我還穿成乞丐的模樣,他們就會隨意給些錢打發我,甚至會有人覺得你好欺負,打你貨物的主意。”
王強在九里社,靠著一手倒賣手段和人際交涉,過著“小資”生活,對于窮苦人的生存細節,缺少些認識,尤其是核變災害區。
兩人的閑談中,H9的城區,廢港到了。
至于為什么叫廢港,聽赤腳大叔說,是天上掉下來一具輪船的焦骸。
漸漸的,廢港這個名字就傳開了,有些人甚至認為這是神跡,會在殘骸附近禱告,跪拜,閉目休息......但從小道消息得知,那可能只是一艘普通運送船,在維修期間,災難發生,船體被沖擊波轟上天,再掉下來,就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