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務車如同被驚擾的夜獸,在空曠的貨運通道上狂奔。引擎的嘶吼撕破寂靜,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銳響,每一次轉彎都帶著要將人甩出去的離心力。蘇晚緊緊抓著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抱住懷里的合金箱子。冰冷的金屬硌著她的手臂,卻遠不及心頭的寒意刺骨。
基因標記追蹤。這個詞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他們什么時候做的標記?是宴會廳那次混亂的接觸?還是更早,在她毫不知情的時候?這種技術超出了她的認知,帶來的是一種無所遁形的、令人作嘔的窺視感。
蘇硯坐在副駕駛,平板電腦屏幕上代表追蹤信號的紅色光點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他們的移動軌跡后方,距離在不斷拉近。他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舞出殘影,試圖干擾或屏蔽信號,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干擾無效,對方使用了生物共振加密頻段,常規手段無法阻斷。”他的聲音繃緊,“他們在我們身上,或者車上有定位器。”
“停車!所有人立刻下車,分散隱蔽!車不能要了!”開車的“影衛”隊長——代號“灰隼”的男人——當機立斷,猛打方向盤,車輛一個急剎,斜停在一條堆滿廢棄建材的小巷口。
眾人迅速下車,卡爾和另一名“影衛”護著蘇晚和蘇硯沖進小巷深處,其余兩人則分頭奔向不同方向,留下迷惑追蹤的痕跡。巷子狹窄潮濕,堆滿了建筑垃圾和散發著霉味的雜物,頭頂是錯綜復雜的電線,遮住了本就稀疏的星光。
蘇晚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肺部因為劇烈奔跑而火辣辣地疼。她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也能聽到不遠處街道上隱約傳來的、不屬于這個寂靜區域的引擎轟鳴聲,正在快速逼近。
“這邊!”卡爾壓低聲音,推開一扇銹跡斑斑的鐵皮門,里面是一個廢棄的小型配電室,空間狹窄,布滿灰塵和蛛網。
他們剛躲進去,鐵皮門尚未完全合攏,兩道刺目的車燈便掃過巷口,緊接著是尖銳的剎車聲和車門開合的悶響。至少兩輛車,聽腳步聲,不下五六人,訓練有素,行動迅捷。
“信號源在這里分散了。”一個低沉而略帶機械感的聲音傳來,說的是英語,口音古怪,“優先捕獲主要目標,清除障礙。”
清除障礙。冰冷的字眼讓配電室內的空氣幾乎凝固。蘇硯迅速關閉了平板電腦的電源,連帶著自己的手機也一起關機,塞進一個廢棄的電纜管道深處。卡爾和“灰隼”拔出了槍,無聲地拉動槍栓,眼神如同等待獵物的猛獸。
蘇晚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懷里緊緊抱著合金箱。她能感覺到汗水浸濕了后背,握住箱子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但奇怪的是,最初的恐懼過后,一種更深的、近乎麻木的冷靜席卷了她。不能被抓到。為了父母,為了弟弟,為了那些拼死保護她的人,也為了自己。
外面的腳步聲在靠近,手電筒的光束不時掃過鐵皮門的縫隙。
就在這時,一陣與當前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極其輕微且富有節奏的“嘟嘟”聲,從蘇晚的口袋里響起。是她的手機——她剛才在車上,因為要聯系養父母報平安,短暫開機后又匆忙塞回了口袋,忘記再次關機!
該死!蘇晚臉色瞬間慘白。
幾乎在鈴聲響起的同時,外面的腳步聲驟然停頓,隨即猛地轉向配電室!“在這里!”
鐵皮門被粗暴地踹開,刺目的手電光柱直射·進來,照亮了飛舞的塵埃和眾人緊繃的面孔。門口,站著三個穿著黑色戰術服、臉上戴著夜視鏡和防毒面具的男人,手中端著安裝了***的突擊步槍,槍口穩穩地指向他們。
“放下武器,交出目標。”領頭的男人聲音透過變聲器傳來,毫無情感波動。
卡爾和“灰隼”沒有動,身體微微前傾,像蓄勢待發的獵豹。
蘇硯悄無聲息地挪動腳步,試圖將蘇晚完全擋在身后。
僵持。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充滿了火藥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砰!”
兩聲幾乎重疊的、沉悶而奇特的槍響從巷口方向傳來!不是突擊步槍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大口徑狙擊武器加裝了高效***。
門口的三名武裝分子中,站在最外側的兩人身體猛地一震,胸前爆開兩團血花,哼都沒哼一聲便撲倒在地。第三人大驚,迅速回身尋找掩體,同時對著通訊器急促呼叫:“遭遇狙擊!對方有……”
話音未落,又是“砰”一聲輕響,他的頭盔側面綻開一朵血花,身體晃了晃,軟倒在地。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槍響到三人斃命,不過兩三秒。
一個高挑矯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巷口,手中端著一把造型流暢、閃爍著暗啞金屬光澤的狙擊步槍,槍口還飄散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正是伊芙琳·萊茵斯特!她身后,數名同樣裝備精良、行動迅捷的隊員迅速散開,警戒四周,清理現場。
“清理完畢,威脅解除。”伊芙琳的聲音通過她自己的通訊頻道傳來,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她放下槍,快步走向配電室,目光在驚魂未定的蘇晚臉上停留一瞬,確認她無恙,隨即看向卡爾和“灰隼”,微微頷首:“辛苦了。”
卡爾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但槍口依舊低垂,保持著警戒姿態:“夫人,您來得太及時了。”
“追蹤信號源在尸體上。”伊芙琳蹲下身,熟練地檢查著那名領頭武裝分子的裝備,從他頸后皮膚下,挖出一個米粒大小、還在微微閃爍紅光的微型植入體。“生物芯片,皮下注射式,長效供電,遠程激活。他們通過這個追蹤你們。”她將芯片捏碎,“‘蝰蛇’的標準配置。看來他們對Aurora是志在必得。”
蘇晚看著那破碎的芯片,胃里一陣翻涌。皮下植入……他們到底在她身上,或者在她周圍人身上,動了多少手腳?
“其他人呢?”伊芙琳起身問道。
“老爺帶夫人和艾利克斯少爺走A路線前往安全屋B,蘇澈少爺護送蘇老先生和夫人走C路線,我們護送晚小姐和蘇硯少爺走B路線,遭遇追蹤。”卡爾快速匯報。
伊芙琳眉頭微蹙:“A路線和C路線也發現了追蹤者,但已被我的人提前清除。艾德溫那邊暫時安全,已抵達安全屋B。蘇澈那邊遇到了點小麻煩,但已解決,正在前往備用匯合點。你們的暴露最嚴重,對方投入的力量也最多。”她看向蘇晚懷里的合金箱,“是因為這個?”
蘇晚點了點頭,將箱子抱得更緊了些。
“先離開這里,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伊芙琳果斷下令,“跟我來,車在外面。”
一行人迅速離開配電室,穿過小巷,登上停在巷子另一端陰影里的兩輛經過重度改裝的黑色越野車。車輛外表低調,但內部充斥著各種精密的電子設備和武器架。
車子啟動,迅速匯入夜間的車流。伊芙琳坐在蘇晚對面,摘下了戰術頭盔,露出一張略顯疲憊但依舊銳利的臉龐。她仔細打量著蘇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尋找熟悉的輪廓,最終幾不可察地緩和了一絲。
“嚇到了?”伊芙琳問,語氣算不上溫柔,但比之前多了點溫度。
蘇晚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點,但更多的是……憤怒。”她頓了頓,看向伊芙琳,“姑姑,飛機上的攔截……您沒事吧?”
“跳傘了,飛機是誘餌,駕駛員和大部分隊員犧牲了。”伊芙琳言簡意賅,語氣平靜,但眼中一閃而逝的痛楚暴露了那平靜下的波瀾,“‘蝰蛇’出動了戰斗機和高空攔截無人機,下了血本。他們知道我要來,想把我擋在外面。”
犧牲……蘇晚的心揪緊了。為了她,已經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這不是你的錯,Aurora。”伊芙琳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勸慰,“這是戰爭。萊茵斯特和荊棘會之間的戰爭,已經持續了幾代人。你只是……他們最新、也最重要的目標。”
戰爭。這個詞讓車內的氣氛更加沉重。
“我們現在去哪里?”蘇硯問道,他一直在嘗試重新建立安全通訊,但似乎受到了強干擾。
“去一個‘蝰蛇’絕對想不到的地方。”伊芙琳看向窗外飛逝的夜景,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們以為我們會去更隱蔽、更堅固的堡壘。但我們偏不。我們去醫院。”
“醫院?”蘇晚和蘇硯都愣住了。
“市中心,第一人民醫院。”伊芙琳補充道,“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反而最安全。而且,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大量人員流動的公共場所來混淆視線,也需要一個地方,給某個人做一次‘真正’的全身檢查。”
她看向蘇晚,意有所指:“基因標記不可能憑空出現。我懷疑,他們早在更早的時候,就通過某種我們尚未察覺的方式,在你體內或體表植入了生物標記物。可能是宴會上的接觸,可能是食物,也可能是空氣傳播的納米級追蹤器。醫院有最齊全的檢測設備,可以幫你徹底掃描清除。另外……”
她話鋒一轉:“林溪還在酒店吧?那個被當成棋子的女孩。”
蘇晚點頭:“警方和我們的醫生看著她,在酒店醫療層。”
“她的‘病’,是個很好的掩護。”伊芙琳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突發急癥,需要轉院搶救,合情合理。我們可以用這個理由,調動資源,封鎖區域,順便把你混在醫療隊伍里送進去。‘蝰蛇’再瘋狂,也不敢在人員密集的公立醫院發動大規模襲擊。他們擅長的是滲透和精準暗殺,不是正面強攻。”
利用林溪的病情作為掩護,同時為自己爭取檢查和喘息的機會。很冷酷,但很有效。
蘇晚沉默了一下,沒有反對。在生死存亡面前,些許的道德潔癖顯得蒼白無力。況且,林溪的身體也確實需要更徹底的檢查,以排除“荊棘會”可能留下的其他隱患。
“卡爾,聯系我們在醫院的人,準備一個‘急診’,要足夠真實,足夠嚴重。通知酒店那邊,配合演場戲。”伊芙琳開始下達一連串指令,條理清晰,冷酷高效,“蘇硯,我需要你協調網絡,在我們抵達醫院前后,制造至少三起發生在城市不同區域的、疑似‘目標’出現的假信號,混淆追蹤。Aurora,”她看向蘇晚,“你需要換一身衣服,扮成醫護人員,全程保持低調。箱子給我,我會保管。”
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合金箱子遞了過去。伊芙琳接過,隨手交給身邊一名隊員,那名隊員立刻拿出一個特制的屏蔽袋,將箱子裝了進去。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朝著燈火通明的市中心方向駛去。
------
與此同時,云頂酒店,醫療層。
林溪覺得自己像沉在冰冷的海底。意識時斷時續,耳邊嗡嗡作響,眼前是晃動的人影和刺眼的白光。身體的感覺很奇怪,一會兒冷得發抖,一會兒又像被放在火上烤,心臟跳得飛快,仿佛要從喉嚨里蹦出來,呼吸卻越來越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要耗盡全身力氣。
她不是已經知道自己的“白血病”是假的了嗎?不是已經在接受真正的治療了嗎?為什么還會這么難受?比之前藥物控制時更難受一百倍!
“血壓持續下降!”
“心率失常,室性早搏!”
“血氧飽和度掉到85%了!準備插管!”
“腎上腺素1mg靜推!”
“聯系ICU,準備轉移!快!”
混亂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喊叫聲忽遠忽近。有人用力拍打她的臉,有人在撕扯她的衣服,冰涼的電極片貼在胸口,尖銳的針頭刺入血管……
她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想動,手指都抬不起來。只有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和窒息感包裹著她。
是報應嗎?因為她說謊,因為她想害人,因為她貪心不足?還是……那個“醫生”,那個“荊棘會”,他們給她吃的藥里,還有別的什么?他們是不是……想要滅口?
恐懼如同最粘稠的瀝青,淹沒了她。她不想死。她才十九歲,她的人生剛剛看到一點點可憐的、虛假的希望,她還沒真正感受過父母的疼愛,她還沒……她還沒讓蘇晚付出代價……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的一點火星,微弱,卻頑固地燃燒著,支撐著她快要消散的意識。
“病人情況危急!急性心衰合并呼吸衰竭!疑似藥物毒性反應或過敏反應!必須立刻轉院!聯系第一人民醫院心內科和ICU,開通綠色通道!”
轉院?去醫院?蘇晚……蘇晚會不會來?那個萊茵斯特家的管家……會不會趁機……
混亂的思緒如同碎片,在意識的汪洋中沉浮。
她被搬上了移動病床,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急促而刺耳。電梯下降的失重感。然后是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車頂紅藍閃爍的光芒透過眼皮,留下詭異的光斑。
一路上,似乎有激烈的對話,有阻攔,有呵斥,最后是車輛強行沖破什么障礙的聲音……但她都聽不真切了,意識越來越模糊,只有身體本能的痛苦和窒息感無比清晰。
救護車猛地停下,車門被拉開,冷風灌入。她被快速推了出去,頭頂是醫院慘白的燈光,周圍是更加嘈雜的人聲、腳步聲、醫療器械的碰撞聲。
“讓開!急診危重病人!”
“直接進搶救室!家屬呢?家屬簽字!”
“沒有家屬?聯系送她來的人!”
她感覺自己被推進了一個更加明亮、更加冰冷的地方,很多穿著白大褂的人圍了上來,各種儀器被連接上她的身體。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似乎看到,在晃動的、戴著口罩的醫護人員身影縫隙里,閃過一張有些熟悉的臉……是蘇晚嗎?還是那個總是沒什么表情的管家?他們來干什么?看她死嗎?
無盡的黑暗,終于徹底吞噬了她。
------
第一人民醫院,急診搶救室外的走廊。
燈光慘白,彌漫著消毒水、緊張和死亡的氣息。穿著藍色洗手衣的醫護人員步履匆匆,病床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儀器的報警聲、家屬壓抑的哭泣聲交織在一起,構成醫院夜晚特有的、令人心慌的交響。
伊芙琳和蘇晚,已經換上了一模一樣的、略顯寬大的護士服,戴著口罩和帽子,混在匆忙來往的醫護人員中,毫不起眼。她們剛剛跟隨偽裝成急救人員的“影衛”小隊,將昏迷不醒、情況危急的林溪送進了搶救室。
卡爾和蘇硯則在外圍負責接應和警戒,同時利用醫院的網絡和伊芙琳帶來的設備,布置干擾和反追蹤屏障。
搶救室的紅燈亮著,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伊芙琳靠墻站著,看似在等待,實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每一個動靜。蘇晚則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搶救室緊閉的門上,心情復雜。林溪的突然病危,顯然不是意外。是“荊棘會”的滅口?還是他們埋下的另一重陷阱?亦或是,林溪本身的身體,在經歷了藥物摧殘和精神打擊后,真的崩潰了?
無論哪種,林溪此刻命懸一線。而她,蘇晚,正利用林溪的危機制造混亂,為自己尋求庇護和檢查。這種感覺并不好受,但現實如此殘酷。
“別多想。”伊芙琳的聲音在耳邊低低響起,只有兩人能聽到,“她活著,對我們有價值,能提供線索。她死了,是荊棘會滅口,也能成為指向他們的證據。現在,專注我們自己的事。”
冷酷,但理智。蘇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那些無謂的情緒壓下。
一名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主任醫師”銘牌的年輕女醫生走了過來,對伊芙琳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她是萊茵斯特家族很早以前就安插在這家醫院的“沉睡者”之一,此刻被激活。
“病人情況暫時穩住了,但需要進一步檢查和治療。已經安排好了獨立的隔離病房和全套檢查,包括你們要求的特殊掃描。”女醫生語速很快,聲音壓得很低,“跟我來。”
蘇晚和伊芙琳對視一眼,跟了上去。她們穿過忙碌的急診大廳,走進一部需要特殊權限卡才能開啟的員工電梯,直達醫院頂層的VIP區域。這里環境安靜許多,走廊寬敞明亮,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香氛,與樓下急診的喧囂混亂恍如兩個世界。
女醫生將她們帶進一間早已準備好的、設備齊全的檢查室。房間里除了常規的醫療儀器,還有幾臺看起來就極其精密的、不屬于任何醫院標準配置的掃描設備。
“需要我幫忙嗎?”女醫生問。
“不用,在外面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伊芙琳淡淡吩咐。
女醫生點頭,退了出去,關上門。
伊芙琳走到一臺帶有復雜顯示屏和機械臂的設備前,開始快速操作。“躺上去,Aurora。我們需要對你進行全身高精度生物掃描,包括分子層面和能量層面。任何不屬于你自身的植入物、標記物、甚至異常的生化殘留,都逃不過這臺‘凈化者’。”
蘇晚依言躺上冰冷的檢查臺。機械臂無聲移動,發出柔和的藍光,開始從頭到腳掃描她的身體。
屏幕上的數據流瀑布般刷過,各種復雜的圖譜和參數不斷跳動。伊芙琳緊盯著屏幕,神情專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檢查室內只有儀器運行的輕微嗡鳴。
突然,伊芙琳操作設備的手指頓住了。她的眼睛微微睜大,死死盯著屏幕上某一塊被高亮標記的區域,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姑姑,怎么了?找到標記物了?”
伊芙琳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擊,放大了那個區域的掃描圖像。那是一個三維立體的、顯示著蘇晚胸腔內部骨骼和軟組織的動態圖。在心肺后方、靠近脊柱的某個極其隱蔽的位置,一個微小的、閃爍著詭異紅光的、如同沙粒般大小的不規則物體,被清晰地標注出來。
“不是標記物……”伊芙琳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種蘇晚從未聽過的、近乎驚駭的顫抖,“是……‘種子’。”
“種子?”蘇晚不解。
伊芙琳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蘇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微微皺眉。伊芙琳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荊棘會的那群瘋子!他們居然敢……居然敢在你身體里,植入‘潘多拉之種’!”
潘多拉之種?蘇晚茫然地看著伊芙琳近乎失控的表情,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