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礦洞驚魂
沙沙聲越來越清晰,如同無數細密的爪子在巖石上刮擦,越來越近,仿佛已經近在咫尺。那股陰冷腥氣也越發濃郁,帶著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順著狹窄的通道飄來。
鳳夕瑤的心臟如同擂鼓,握劍的手心沁出冷汗。她不敢回頭去看正在閉關、對外界近乎毫無防備的許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退,也不能讓這些東西靠近洞口!
她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石室中央。許煌依舊盤坐在陣中,地心火蓮懸浮在他身前,赤紅的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呼吸。他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扭曲空氣的氤氳,臉色紅白交替,眉頭緊鎖,顯然正處在驅毒的緊要關頭,對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絕不能打擾他!
鳳夕瑤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毅然轉身,朝著幻陣之外的礦洞主巷道潛去。她沒有立刻激活幻陣入口離開石室,而是在靠近幻陣邊緣的地方停下,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巖壁,短劍橫在身前,屏住呼吸。
沙沙聲已經到了岔路口,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這條分支巷道而來!
黑暗中,幾點幽綠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亮起,伴隨著更加濃郁的腥臭。
鳳夕瑤看清了來物——那是十幾只體型如貓、渾身覆蓋著暗綠色鱗甲、長著尖長口器和細密倒刺節肢的怪異蟲豸!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的光,口器開合間,流出粘稠的、帶著腐蝕性的涎液,滴在巖石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腐骨蜥蜴?!”鳳夕瑤倒吸一口涼氣。她在焚香谷的《異獸錄》上見過這種妖蟲的圖鑒,這是一種群居的低階妖獸,通常生活在陰濕污穢之地,以腐肉和礦脈中的某些伴生礦物為食。單個實力不強,但數量眾多,悍不畏死,口器和體液帶有強烈的腐蝕性和麻痹毒性,對煉氣期和筑基初期修士有不小的威脅。
它們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這廢棄礦洞雖然陰濕,但似乎并不符合腐骨蜥蜴最喜歡的“污穢”環境。
來不及細想,為首的幾只腐骨蜥蜴已經發現了鳳夕瑤,幽綠的眼睛齊刷刷地鎖定過來,發出一陣尖銳的嘶鳴,如同金屬刮擦,令人牙酸。緊接著,十幾只蜥蜴如同得到了指令,齊刷刷地朝著鳳夕瑤撲來!速度快得驚人,如同十幾道暗綠色的閃電!
腥風撲面!
鳳夕瑤瞳孔驟縮,來不及多想,幾乎是本能地,施展出了剛剛練習了幾日的“煙羅步”!
腳步錯動,身影如煙似幻,向左橫移三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最先撲來的兩只蜥蜴。同時,手中短劍帶起一抹寒光,施展出“流螢劍訣”中的一招“螢火乍現”,精準地點向另一只從側面襲來的蜥蜴眼睛!
“噗嗤!”短劍刺入幽綠的眼球,發出沉悶的聲響。那只蜥蜴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叫,翻滾著跌落在地,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一擊得手,鳳夕瑤心中稍定。這流螢劍訣果然不凡,速度奇快,招式刁鉆,配合煙羅步的靈活,對付這種低階妖獸頗有奇效。
但其他蜥蜴已經蜂擁而至!尖銳的口器、帶刺的節肢,從四面八方襲來!
鳳夕瑤精神高度集中,將煙羅步施展到極致,身影在狹窄的巷道中飄忽不定,帶起道道殘影,手中短劍化作點點寒星,精準地刺向蜥蜴的眼睛、口器等要害。
“嗤嗤嗤!”劍刃破開鱗甲的聲音不絕于耳,伴隨著蜥蜴的嘶鳴和腥臭的體液飛濺。
然而,腐骨蜥蜴數量太多,且悍不畏死。鳳夕瑤修為尚淺,靈力有限,劍訣和步法也遠未純熟。很快,她的身法出現了滯澀,一劍刺穿一只蜥蜴頭顱的同時,另一只蜥蜴的節肢已經劃破了她的左臂衣袖,留下三道血痕!
傷口火辣辣地疼,更有一股麻痹感迅速蔓延!
有毒!
鳳夕瑤心頭一凜,連忙運轉離火訣,灼熱的靈力涌向左臂,勉強壓制住毒素。但這一分神,立刻又有兩只蜥蜴撲到近前,腥臭的口器幾乎要咬到她的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她猛地向后一仰,幾乎與地面平行,險險避過。同時,左手并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弱的離火靈力,狠狠點在一只蜥蜴柔軟的腹部!
“吱——!”那只蜥蜴發出一聲慘叫,腹部被灼出一個焦黑的洞,跌落在地,抽搐不已。
但更多的蜥蜴已經將她圍住!前后左右,幾乎退無可退!
鳳夕瑤背靠巖壁,急促地喘息著,左臂的麻痹感越來越強,靈力消耗巨大,握劍的右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不行!這樣下去會被耗死!必須想辦法引開它們,或者……找到它們的弱點!
她目光急速掃過四周。巷道狹窄,不利于騰挪,但巖壁濕滑,或許……
心念電轉,她猛地一腳蹬在左側巖壁上,借力向右前方斜竄而出,短劍在前開路,直刺正前方兩只蜥蜴的間隙!
蜥蜴群立刻騷動,向她撲來。鳳夕瑤卻半途身形一折,煙羅步再變,如同柳絮隨風,擦著一只蜥蜴的邊緣掠過,反手一劍,削斷了它一條節肢,同時左手屈指一彈,幾點火星射向身后追得最近的幾只蜥蜴!
火星威力不大,但猝不及防下,還是讓那幾只蜥蜴下意識地躲避,攻勢一緩。
就是現在!
鳳夕瑤不再戀戰,施展煙羅步,將速度提到極致,朝著來時的巷道深處——也就是遠離石室的方向,亡命奔逃!
她不是要甩掉這些蜥蜴,而是要利用礦洞復雜的地形,與它們周旋,將它們引離石室!
腐骨蜥蜴群發出憤怒的嘶鳴,緊追不舍。沙沙的爬行聲和尖銳的嘶鳴在寂靜的礦洞中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鳳夕瑤對礦洞地形并不熟悉,只能憑著感覺亂闖。她專門挑選狹窄、岔路多的巷道鉆,試圖利用地形甩開或者分散蜥蜴群。
但這群腐骨蜥蜴似乎對礦洞極為熟悉,速度又快,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后面。好幾次,鳳夕瑤都險些被堵在死胡同里,全靠煙羅步的精妙和臨機應變,才勉強脫身。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雖然都不致命,但毒素的麻痹感和失血讓她體力迅速下降,靈力也瀕臨枯竭。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她咬著牙,機械地奔跑、閃避、揮劍。意識開始模糊,視線也開始發黑。
就在這時,前方巷道忽然變得開闊,似乎是一個較大的礦坑,隱約有微光透入——是月光!是出口嗎?
鳳夕瑤精神一振,奮力向前沖去!
然而,當她沖出巷道,看清眼前景象時,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里確實是一個較大的礦坑,但并非出口,而是一個廢棄的、堆滿碎石和腐朽木料的作業面。頭頂很高處,有一個不大的、被藤蔓半掩的洞口,月光正是從那里透入,形成一道慘白的光柱,照在坑底。
這絕不是生路!反而是一處絕地!除非她能飛上去!
而身后,腐骨蜥蜴群已經追了上來,堵死了巷道入口,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將她團團圍住,緩緩逼近。
前無去路,后有追兵。
鳳夕瑤背靠著一塊巨大的礦石,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浸濕了衣衫。她握著短劍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脫力。
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她不甘心。許煌的毒還沒解,烽火臺的秘密還沒傳出去,那可怕的魔影……
不!絕不能死!
她猛地抬頭,看向頭頂那個透入月光的洞口。太高了,巖壁濕滑,無處借力,她現在的狀態,根本爬不上去。
腐骨蜥蜴群似乎也意識到獵物已經無路可逃,發出興奮的嘶鳴,緩緩縮小包圍圈,口器中涎液滴落,腐蝕著地面,發出“嗤嗤”的聲響。
就在這絕望之際,鳳夕瑤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礦坑角落,月光光柱邊緣的陰影里——
那里,似乎有幾塊顏色迥異的巖石,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石堆。石堆的縫隙中,隱隱有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那光芒……很熟悉!帶著一種灼熱精純、卻又與地心火蓮略有不同的陽剛之氣!
是……火屬性礦石?還是……其他靈物?
鳳夕瑤心中一動。腐骨蜥蜴性喜陰濕污穢,最厭惡陽剛熾烈之物!如果有足夠的火屬性力量,或許能逼退它們!
她來不及細想,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最后的力量,朝著那個石堆沖去!煙羅步在絕境下竟又精進了一絲,身形如電,在蜥蜴群合圍前的瞬間,險之又險地沖到了石堆旁!
腐骨蜥蜴群憤怒地嘶鳴著,緊隨其后撲來!
鳳夕瑤來不及查看石堆里到底是什么,用盡全身力氣,一劍劈在石堆頂部!
“轟!”
石堆被劈開一角,里面赫然露出幾塊拳頭大小、通體赤紅、晶瑩剔透、如同燃燒著火焰的礦石!濃郁的、幾乎化為實質的陽火靈氣,瞬間爆發開來!
“赤炎晶!”鳳夕瑤認出了這種在《百草圖鑒》附帶的《礦材篇》中記載的中品火屬性靈礦!此物蘊含精純火靈,是煉制火屬性法器的上好材料,對陰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
赤炎晶暴露的瞬間,爆發的陽火靈氣如同無形火焰,橫掃四周!
沖在最前面的幾只腐骨蜥蜴,如同被滾油潑中,發出凄厲無比的慘叫,身上暗綠色的鱗甲瞬間變得焦黑,冒起陣陣青煙,痛苦地翻滾后退!后面的蜥蜴也仿佛遇到了天敵,驚恐地嘶鳴著,齊刷刷地向后退去,擠作一團,幽綠的眼睛里充滿了恐懼,不敢再上前。
有效!
鳳夕瑤大喜過望,連忙將幾塊散落的赤炎晶撿起,握在手中。滾燙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灼熱的靈氣順著經脈涌入,竟然讓她幾近枯竭的靈力恢復了一絲,左臂傷口的麻痹感也被驅散了不少!
她手持赤炎晶,如同舉著火炬,一步步向前逼近。腐骨蜥蜴群則畏懼地一步步后退,口中發出威脅的嘶嘶聲,卻不敢再靠近。
僵持!
鳳夕瑤不敢放松,一邊用赤炎晶逼退蜥蜴,一邊緩緩向巷道入口移動。她必須盡快離開這個礦坑,回到相對熟悉的巷道,再想辦法甩掉或者徹底擺脫這群難纏的妖蟲。
腐骨蜥蜴群似乎不甘心到嘴的獵物飛走,一直保持著距離,緊緊跟隨,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鳳夕瑤和她手中的赤炎晶。
就這樣,一方持“火”前進,一方畏“火”跟隨,在寂靜的礦洞中上演著一場詭異的對峙。
鳳夕瑤精神高度緊張,既要防備蜥蜴的突然襲擊,又要小心控制手中赤炎晶散發的靈氣——這玩意雖然能克制蜥蜴,但散發出的熱量和光芒,也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天知道會不會引來其他更麻煩的東西。
終于,她退到了巷道入口。腐骨蜥蜴群停在礦坑邊緣,不再跟進,只是發出不甘的嘶鳴。
鳳夕瑤不敢停留,立刻轉身,朝著記憶中來時的方向,發足狂奔!她必須盡快回到石室附近,確認許煌的安全!
然而,沒跑出多遠,胸口一直沉寂的黑色骨片,再次傳來悸動!這一次,悸動并非指向身后礦坑中的赤炎晶,而是……指向礦洞更深處,某個未知的方向!
同時,她隱約聽到,礦洞深處,似乎傳來了與腐骨蜥蜴嘶鳴截然不同的、更加低沉、更加令人心悸的……某種生物的喘息聲?以及,巖石被什么東西摩擦、碾壓的聲響?
這礦洞深處,還有別的東西?!而且,似乎被赤炎晶爆發的靈氣,或者剛才的打斗……驚動了?
鳳夕瑤頭皮發麻,不敢再有任何耽擱,將煙羅步催動到極致,甚至不惜再次燃燒剛剛恢復的一絲靈力,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石室方向沖去!
身后,腐骨蜥蜴群的嘶鳴聲漸漸遠去,但那種被更深沉、更可怕的東西注視的感覺,卻如同陰云般籠罩心頭。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熟悉的岔路口和那堵幻陣巖壁出現在眼前,才猛地停下腳步,扶著巖壁大口喘氣,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安全了……暫時。
她回頭望去,幽深的礦洞巷道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在回蕩。剛才那隱約的喘息和摩擦聲,仿佛只是錯覺。
但她知道,不是錯覺。黑色骨片的悸動不會騙人。這礦洞深處,絕對隱藏著更危險的東西。
她不敢再多想,連忙按照玉簡中的方法,注入靈力,打開幻陣,閃身鉆了進去。
石室內,一切如舊。許煌依舊在閉目驅毒,地心火蓮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烈,他臉上的青黑之氣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只有眉心處還殘留著一小團頑固的黑氣,在赤紅光芒的灼燒下,如同活物般扭曲掙扎。
看到許煌安然無恙,且驅毒似乎到了最后關頭,鳳夕瑤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一股強烈的疲憊和脫力感瞬間席卷全身。她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連忙扶住石桌才站穩。
身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左臂的麻痹感雖然被赤炎晶的靈氣驅散了大半,但依舊有些無力。靈力更是近乎枯竭。
她連忙取出最后一顆“小還丹”,吞服下去,盤膝坐下,開始調息療傷。赤炎晶被她小心地放在身邊,那精純的陽火靈氣,對修煉離火訣的她大有裨益。
丹藥化開,溫潤的藥力和赤炎晶的灼熱靈氣一同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干涸的丹田。鳳夕瑤很快進入了物我兩忘的調息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再次睜開眼時,身上的傷口已經結痂,靈力也恢復了大半,雖然依舊疲憊,但已無大礙。
她看向許煌。只見他身前的赤蓮光芒已經收斂,化作一團柔和的紅光,沒入他的眉心。許煌臉上的最后一絲青黑之氣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玉石般的溫潤光澤。他周身氣息內斂,卻又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仿佛平靜海面下的暗流。
驅毒,成功了?
鳳夕瑤不敢打擾,只是靜靜守候。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許煌長吁一口氣,這口氣悠長深遠,在石室中回蕩,竟隱隱帶著風雷之聲。他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歸于深邃的平靜。
“你醒了?感覺怎么樣?”鳳夕瑤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著關切。
許煌活動了一下手腳,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噼啪聲。“陰毒已除,修為恢復了六成。”他言簡意賅,目光落在鳳夕瑤身上,看到她一身狼狽、多處帶傷的樣子,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發生了何事?”
鳳夕瑤將腐骨蜥蜴來襲、自己被迫引開、遭遇險境、最后靠赤炎晶脫身,以及礦洞深處可能隱藏更危險存在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聽到“赤炎晶”時,許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赤炎晶?此物雖不算頂階,但在這廢棄礦洞中出現,且能克制腐骨蜥蜴,倒是意外之喜。”他頓了頓,看向鳳夕瑤,“你做的不錯。臨危不亂,懂得利用環境。只是……下次莫要如此冒險。若引來更麻煩的東西,后果不堪設想。”
語氣雖淡,但鳳夕瑤聽出了一絲責備,更有一絲……后怕?
她低下頭,心中卻是一暖。“我……我只是不想它們打擾到你。”
許煌沉默了一下,沒再說什么。他走到石桌旁,拿起鳳夕瑤放在那里的幾塊赤炎晶,仔細打量。“品相不錯,蘊含的火靈精純。腐骨蜥蜴性喜陰穢,畏懼陽火,你用此物逼退它們,確是對癥下藥。”他將赤炎晶遞還給鳳夕瑤,“收好,此物對你修煉離火訣亦有裨益,關鍵時刻或可保命。”
鳳夕瑤接過依舊溫熱的赤炎晶,小心收好。然后,她又將懷中的黑色骨片取出,說起它之前數次悸動的事情,尤其是剛才在礦坑中,悸動指向更深處。
許煌接過骨片,指尖摩挲著上面古老的刻痕,眼神深邃。“此物對陰邪之力感應敏銳。它在烽火臺有反應,在靈穴有反應,在此處礦洞深處也有反應……”他抬起頭,看向石室之外那幽深的礦洞巷道,語氣凝重,“恐怕這礦洞深處,也有類似烽火臺和靈穴的……‘東西’。腐骨蜥蜴群的出現,或許并非偶然。”
“你是說……這礦洞下面,也有封印節點?或者……是那‘魔影’力量泄露的通道?”鳳夕瑤臉色發白。
“未必是節點,但必有蹊蹺。”許煌將骨片還給鳳夕瑤,“腐骨蜥蜴雖喜陰濕,但通常不會主動攻擊氣息不弱的修士。它們圍攻你,要么是受陰邪之氣侵蝕,變得狂躁;要么……是被人驅趕,或者,被更深處的什么東西驚動,逃竄至此。”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這礦洞不再安全。
“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里。”許煌做出決定,“我修為恢復大半,已無大礙。地心火蓮余下的藥力和蓮葉,足夠我煉制‘火蓮化毒丹’,徹底根除隱患。但煉丹不宜在此地進行,動靜太大,恐生變故。”
“去哪?”鳳夕瑤問。
許煌略一沉吟:“楓晚城不能回。陳伯和聽濤閣的人必然還在搜尋。蠻山深處更不可去,魔影之事未明,危險重重。”他看向鳳夕瑤,“你之前說,陳伯給你三日之期?”
鳳夕瑤點頭:“他說最多三日,我必須回焚香谷。”
“三日……”許煌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時間足夠。我們即刻動身,離開蠻山范圍,另尋一處隱秘之地煉丹。待我修為盡復,丹藥煉成,再做計較。”
“那……烽火臺和靈穴的事,還有陳伯他們……”鳳夕瑤擔憂道。
“消息必須傳出去,但不是現在。”許煌冷靜分析,“我們勢單力薄,證據不足(令牌碎片和獸皮紙不足以取信所有高層),貿然接觸青云門、天音寺,風險極大,可能消息未達,反遭滅口。陳伯和聽濤閣的出現,說明此事水很深,已有多方勢力介入。我們需先保全自身,提升實力,再伺機而動。”
他頓了頓,看向鳳夕瑤,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商量的意味:“你意下如何?”
鳳夕瑤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許煌說的是對的。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去報信無異于自投羅網。但一想到那可能破封而出的魔影,她就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我明白。”她最終點頭,“先離開這里,治好你的傷,提升實力。然后……我們再想辦法。”
許煌不再多言,開始迅速收拾東西。丹鼎、陣旗、剩余的藥材、地心火蓮(只剩下花莖和幾片蓮葉,精華已被吸收)……一一收起。
鳳夕瑤也將自己的物品整理好,尤其是那幾塊赤炎晶和黑色骨片,貼身藏好。
一切準備妥當,許煌最后檢查了一遍石室,抹去他們停留過的痕跡,然后走到幻陣入口處。
“走。”他當先邁出。
鳳夕瑤緊隨其后。
兩人離開石室,重新回到陰冷潮濕的礦洞主巷道。許煌在前,鳳夕瑤在后,警惕著周圍的動靜。或許是赤炎晶的氣息尚未散盡,也或許是礦洞深處那未知的存在暫時蟄伏,一路行來,并未再遇到腐骨蜥蜴或其他危險。
很快,他們來到了礦洞入口那狹窄的縫隙處。
外面天色已亮,晨光熹微。清新的空氣涌了進來,帶著草木的氣息。
許煌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又凝神感應了一番,確認外面并無埋伏,才對鳳夕瑤點了點頭。
兩人依次鉆出縫隙,重新置身于廢棄礦場之中。
朝陽初升,給荒涼的礦場鍍上一層金邊。遠處山林寂靜,鳥鳴聲聲。
但兩人都知道,這平靜只是表象。楓晚城方向,陳伯和聽濤閣的追兵可能正在四處搜尋;蠻山深處,詭異的魔影和血祭陣法如同懸頂之劍;而這看似安全的礦洞之下,也可能隱藏著未知的兇險。
前路茫茫,危機四伏。
許煌辨明方向,選擇了與楓晚城和蠻山深處都相反的一條路徑——向北,穿過這片山脈,進入更加人煙稀少、但傳聞中也是三不管地帶的“黑風原”。
“黑風原環境惡劣,多毒瘴妖獸,但也因此人跡罕至,適合藏身和煉丹。”許煌解釋道。
鳳夕瑤沒有異議。對她而言,只要暫時安全,去哪里都一樣。
兩人不再耽擱,施展身法,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就在他們離開后不久,礦洞入口的陰影里,緩緩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仿佛與巖石融為一體,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身影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意義不明的輕笑,然后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原地,仿佛從未存在過。
礦場重歸寂靜,只有風吹過廢棄設施的嗚咽聲,和遠處山林中,隱隱傳來的、不知名妖獸的悠長嚎叫。
風,似乎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