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天才的牢籠
凌晨三點,總控室的燈光像手術室的冷白。周雨菲坐在量子計算機前,屏幕上的數據流在深藍色的背景中閃爍,像某種活著的生物。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速度比平時更快,更急。每一次按鍵都像是要把所有的思緒都傾瀉進鍵盤里。
但她的腦海里,全是那些混亂的碎片。
張教授的意識數據,技術控制委員會的秘密,深海鉆井平臺的坐標,蘇曉母親的背影,還有...還有那些她無法解釋的東西。
情緒。
周雨菲閉上眼睛,試圖平復心跳。她知道什么是情緒——恐懼,憤怒,悲傷,喜悅。她能識別這些情緒,能描述它們的生理表現,能分析它們在人類社會中的作用。
但她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為什么林海父親墓前的那句“我們飛起來了“會讓人眼眶發熱,無法理解蘇曉看到母親背影時的眼淚,無法理解張教授視頻中那聲哽咽背后的痛苦。
這些數據,無法用公式計算,無法用邏輯推演,無法用代碼編譯。
它們是非理性的,是混亂的,是...活的。
“周雨菲。“林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周雨菲睜開眼睛,轉過頭。林海站在量子計算機旁,眼里的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
“林總。“周雨菲說。
“張教授的數據,整理得怎么樣了?“林海問。
“完成了95%。“周雨菲說,“剩下的5%,是加密的扇區,需要更高級別的密鑰才能打開。“
林海點頭。
“繼續。“他說,“那些數據,可能藏著關鍵信息。“
周雨菲轉過身,繼續操作鍵盤。屏幕上的數據流開始加速,從藍色變成紫色,再變成紅色——那是一種警示顏色,表示數據密度過高,量子計算機已經接近滿負荷運轉。
突然,屏幕上彈出一個窗口,那不是普通的警告框,而是一段代碼。代碼很短,只有五行,卻讓周雨菲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
python
# 周雨菲的覺醒
# 開始時間:2008年5月12日14時28分
# 觸發事件:汶川地震
# 意識編碼能力:首次激活
# 警告:此能力可能伴隨不可逆的社交障礙
周雨菲的心臟猛地一跳。
2008年5月12日14時28分。汶川地震。
她記得那天。她記得自己站在廢墟前,看著倒塌的房屋,看著被埋在下面的同學,看著那些絕望的眼神。她記得自己突然“看見“了一些東西——不是眼前的廢墟,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結構。
那是意識的編碼。
她能“看見“每個人腦海中的數據流動,能“聽見“那些無意識的想法,能“感受“那些未說出口的情緒。那一刻,她的世界不再是三維的,而是變成了一個多維的信息網絡。
每個人都像是一個節點,每個人的思想都像是一串代碼,每個人的情緒都像是一個變量。
她以為那是她的天賦。
但現在,她明白了——那是一種異常。一種生理上的異常。一種...病。
周雨菲的手指顫抖起來。她繼續敲擊鍵盤,打開了加密扇區的第一道防線。
屏幕上出現了更多代碼,那些代碼像是在描述某種實驗過程。周雨菲快速掃描,她的阿斯伯格綜合癥讓她能夠以極快的速度處理信息,幾秒鐘就讀完了上千行代碼。
這是一個實驗記錄。
實驗對象:周雨菲
實驗時間:2008年5月-2015年6月
實驗目的:測試兒童的大腦在極端創傷下的意識編碼能力
實驗結果:測試對象成功激活意識編碼,但伴隨嚴重的社交障礙
實驗結論:意識編碼能力與情感理解能力成反比關系
周雨菲感覺胃里翻騰起一股酸澀的惡心感。
這不是天賦。這不是上天的禮物。這是一個實驗。一個有人在她還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時候,就在她身上做的實驗。
2008年,她才六歲。
她的意識編碼能力,不是天賦,而是實驗的結果。她的社交障礙,不是天生的性格缺陷,而是實驗的副作用。
有人...有人在她身上做了實驗。
周雨菲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的心臟劇烈跳動,呼吸變得急促。
“周雨菲?“林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周雨菲轉過頭,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我...“她的聲音顫抖,“我是個實驗品。“
林海愣住。
“什么意思?“他問。
周雨菲指著屏幕:“張教授的數據里...有我的實驗記錄。2008年汶川地震,有人在我身上做了實驗,測試我的意識編碼能力。我的天賦...我的障礙...都是實驗的結果。“
林海走到屏幕前,看著那些代碼。他沉默了幾秒,然后說:“繼續看。看看是誰做的實驗。“
周雨菲點點頭,坐下,繼續敲擊鍵盤。
她打開了第二道防線。屏幕上出現了更詳細的信息——實驗員的名字,實驗的地點,實驗的背景。
實驗員名單:
張明遠,代號“織女“
蘇曉母親,代號“北斗“
趙戰鷹,代號“天鷹“
雷剛,代號“獵鷹“
林向遠,代號“飛鷹“
周雨菲的心臟像被重錘擊中。
這些人...這些她認識的人,這些她以為的戰友,竟然在她六歲的時候,就在她身上做了實驗。
她想起雷剛,想起他給自己倒的那杯溫水,想起他保護自己時毫不猶豫的身影。她想起趙戰鷹,想起他駕駛“玄鳥“時的自信,想起他給自己講解空天飛機時的耐心。她想起張教授的視頻,想起他說“人類的未來,不應該被任何人定義“。她想起蘇曉母親,想起她說“我從未控制過你,我只是...一直相信你“。
原來...原來“相信“的意思,是“相信實驗品會成長為有用的工具“。
周雨菲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她繼續看實驗記錄。屏幕上出現了更多細節——實驗的具體過程。
實驗過程:
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發生
5月13日,技術控制委員會發現周雨菲在廢墟前表現出異常的意識編碼能力
5月14日,技術控制委員會介入,開始對周雨菲進行測試
5月-7月,周雨菲接受了一系列腦部掃描和認知測試
2008年9月,周雨菲被確認具有罕見的意識編碼天賦
2009年-2015年,技術控制委員會定期對周雨菲進行監控和引導
2015年6月,周雨菲的社交障礙被確診為阿斯伯格綜合癥
2015年9月,周雨菲被引導進入劍橋大學,專攻量子信息科學
2025年,周雨菲畢業,被推薦加入“鯤鵬“項目
周雨菲感覺呼吸變得困難。
她的整個人生,都是被設計好的。她的天賦,她的專業,她的職業,甚至她的阿斯伯格綜合癥,都是實驗的一部分。
她以為自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一個有天賦的天才。但原來,她是一個實驗品,一個被設計出來的工具。
“周雨菲。“林海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周雨菲抬起頭,看著林海。
“這不是你的錯。“林海說。
周雨菲愣住。
“這不是你的錯。“林海重復,“你的天賦,你的能力,這些都是你的。實驗只是激發了它們,而不是創造了它們。沒有你,實驗不會成功。沒有你的意志,能力不會覺醒。“
他走到周雨菲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是周雨菲。不是實驗品,不是工具。你是我的戰友,是我們團隊的核心。“他說,“張教授為什么要給你看這些數據?不是為了告訴你,你是個實驗品。而是為了告訴你,你有多強大。“
周雨菲看著林海,眼淚還在流,但眼神里有了某種變化。
“強大?“她問。
“是的。“林海說,“六歲覺醒意識編碼,十四歲確診阿斯伯格,十七歲進入劍橋,二十一歲參與世界級項目。這些不是實驗的結果,是你的意志的結果。是你選擇成為這樣的人,是你選擇走向這條路。“
他指向屏幕。
“看實驗結論。“他說。
周雨菲看向屏幕。實驗結論的最后一行寫著:
實驗對象的意識編碼能力在自主選擇下展現出突破性進展,暗示情感理解能力的缺失可能是暫時的,可以通過特定的情感體驗重新激活。
“情感...情感體驗。“周雨菲輕聲說。
“對。“林海說,“張教授預測,你的情感理解能力是可以恢復的。只是需要...需要體驗。“
周雨菲看著林海,突然明白了什么。
張教授為什么要給她看這些數據?不是為了讓她崩潰,而是為了讓她覺醒。不是為了讓她知道自己是實驗品,而是為了讓她知道,她有潛力突破實驗的限制。
她的阿斯伯格綜合癥,不是永久的。她的情感理解能力,不是不可恢復的。
她只是...需要體驗。
周雨菲擦干眼淚,深吸一口氣。
“林總,“她說,“我繼續看數據。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信息。“
林海點頭。
周雨菲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屏幕上的數據流再次加速,從紅色變成紫色,再變成藍色。
她打開了最后一道防線。
屏幕上出現了一段文字,那不是實驗記錄,而是一封信。
周雨菲:
如果你在看這封信,說明你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天賦,也找到了自己的障礙。
2008年,我在汶川的廢墟前第一次見到你。你站在那里,眼睛里沒有恐懼,只有某種深刻的好奇。你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你能“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那一刻,我知道,你是個天才。
但我也知道,這種天賦是有代價的。
意識編碼能力與情感理解能力成反比,這是我們團隊的假設,也是我們想要驗證的命題。我們不是想創造一個工具,而是想理解,人類意識的邊界在哪里。
你是個完美的實驗對象,因為你有天賦,也有韌性。但你不是實驗品,你是我們的希望。
我們測試你,記錄你,分析你,但我們從未控制過你。我們只是...在觀察。觀察你會如何選擇,如何成長,如何使用你的天賦。
你選擇了劍橋,選擇了量子信息科學,選擇了參與“鯤鵬“項目。這些都不是我們的安排,而是你的選擇。
現在,你已經長大了。你的意識編碼能力已經成熟,你的阿斯伯格綜合癥已經穩定。是時候,讓你知道真相了。
你的障礙不是永久的。情感理解能力可以通過特定的情感體驗重新激活。我們不知道具體是什么樣的體驗,但我們相信,你會找到的。
周雨菲,你不是實驗品。你是我們所有人中最特殊的存在。你連接了理性與感性,連接了邏輯與直覺,連接了計算與情感。
你是橋梁。
張明遠
2015年9月10日
周雨菲讀完信,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不是絕望,不是憤怒,而是某種復雜的情緒。那是...感激。
她終于明白了。張教授和其他人,不是把她當成實驗品,而是把她當成希望。他們測試她,記錄她,是為了理解人類意識的邊界,不是為了控制她,而是為了幫助她。
她選擇的道路,是她自己的選擇。她的天賦,是她自己的天賦。
她不是實驗品。她是橋梁。
一、墻上公式的秘密
周雨菲擦干眼淚,重新看向屏幕。張教授的數據里,還有最后一個扇區沒有打開——那是一個標記為“情感激活“的扇區。
她敲擊鍵盤,打開了扇區。
屏幕上出現了更多代碼,但這次不是實驗記錄,而是一系列數學公式。那些公式很復雜,涉及量子力學、意識科學、神經科學等多個領域。周雨菲快速掃描,幾秒鐘內就理解了公式的核心。
這是一個模型。
一個預測意識編碼能力與情感理解能力關系的模型。模型顯示,當意識編碼能力達到某個臨界點時,情感理解能力會自動下降——這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防止過多的信息流淹沒意識。
但是,模型也顯示了一個例外。
當意識編碼者在特定的情感體驗下,大腦的某些區域會被激活,那些區域負責情感處理和共情。如果這些區域被充分激活,情感理解能力會重新恢復。
周雨菲看著模型,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父親。父親是個數學教授,從小教她數學,教她邏輯,教她理性。但她還記得父親偶爾會做的一些“不理性“的事情——比如在下雨天不打傘,就站在雨里感受雨水打在臉上的感覺;比如在深夜開車到山上,只為了看一次星空;比如在她生日的時候,不送禮物,而是帶她去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讓她自己去探索。
那些體驗,那些看似“不理性“的行為,其實是在激活她的情感處理區域。
父親知道。
父親早就知道她的天賦和障礙,他一直試圖通過這些體驗來激活她的情感理解能力。
周雨菲拿起手機,翻到父親的號碼。但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沒有按下去。
現在不是時候。
現在,她需要完成任務。
周雨菲重新看向屏幕。張教授的數據里,除了實驗記錄和模型,還有一組坐標——那是技術控制委員會另外六個平臺的位置。
她已經知道“織女星“單元的位置,那是張教授和蘇曉母親所在的平臺。現在,她需要找到其他六個平臺。
她打開坐標數據,屏幕上浮現出六個點,分布在全球的海域。
“北極星“單元:北緯65°24'18“,東經168°52'33“,白令海
“天狼星“單元:南緯54°31'45“,西經68°21'12“,德雷克海峽
“參宿四“單元:北緯28°35'27“,東經121°48'15“,東海
“牛郎星“單元:南緯22°14'09“,東經157°33'48“,珊瑚海
“織女星“單元:北緯21°45'33“,東經115°18'27“,南海(已摧毀)
“北斗“單元:北緯35°42'51“,西經128°17'06“,太平洋(總部)
七個平臺,七個代號,對應北斗七星。
周雨菲突然明白了什么。
北斗七星。北斗。蘇曉母親的代號是“北斗“,而總部的代號也是“北斗“。這意味著...蘇曉的母親,是技術控制委員會的最高執行者。
但她在深海鉆井平臺“織女星“單元里,為什么總部的代號也是“北斗“?
周雨菲繼續看數據。屏幕上出現了更多信息——每個平臺的功能。
“北極星“單元:技術監控,負責監控全球的科技研發
“天狼星“單元:數據存儲,負責存儲技術控制委員會的所有數據
“參宿四“單元:人才招募,負責尋找和招募具有特殊天賦的人才
“牛郎星“單元:心理干預,負責對關鍵人物進行心理操控
“織女星“單元:核心計算,負責運行技術控制委員會的核心算法(已摧毀)
“北斗“單元:最高指揮,負責技術控制委員會的整體戰略決策
七個平臺,七個功能,形成一個完整的網絡。
但“織女星“單元已經被摧毀,技術控制委員會的核心算法沒了。這意味著...他們的網絡已經不完整了。
周雨菲突然想起“北極星“在電話里說的話:“技術控制委員會另外六個平臺的數據,將在七十二小時后被徹底刪除。“
七十二小時。從現在開始計算,還剩六十八小時。
時間緊迫。
周雨菲拿起量子計算機,快速操作。她需要在這六十八小時內,備份所有六個平臺的數據。如果備份成功,即使技術控制委員會刪除數據,他們也能保留所有信息。
鍵盤聲密集如雨。
周雨菲的阿斯伯格綜合癥讓她能夠高度集中注意力,她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感覺不到疲勞,感覺不到周圍的一切。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數據、代碼、公式。
直到林海的聲音響起。
“周雨菲,天亮了。“
周雨菲抬起頭,看到窗外泛起的白色晨光。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工作了六個小時,不知道太陽已經升起,不知道辦公室里已經有人來了。
“林總。“她說。
“備份完成了嗎?“林海問。
“完成了。“周雨菲說,“所有六個平臺的數據都已經備份到量子計算機里。“
林海點點頭。
“很好。“他說,“現在,我們需要制定計劃。技術控制委員會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反擊。“
周雨菲看著林海,突然想起了什么。
“林總,“她說,“我有個請求。“
“說。“
“我想去'參宿四'單元。“周雨菲說,“那個平臺負責人才招募,我需要看看,他們是如何尋找和培養天才的。“
林海沉默了幾秒。
“太危險了。“他說。
“我知道。“周雨菲說,“但我不想永遠是個實驗品。我想知道,我的天賦是怎么來的,我的障礙是怎么形成的。我想...我想自己決定,我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林海看著周雨菲,眼神里有了某種變化。
“好。“他說,“批準。但記住,任務第一。“
周雨菲點點頭。
她知道林海在給她機會。一個找到自己、定義自己的機會。
二、東海的秘密
三小時后,一架運輸機在東海海域上空盤旋。高度八千米,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周雨菲透過舷窗向下看,深藍色的海水在陽光下閃爍,像某種活著的寶石。海面上什么都沒有,沒有鉆井平臺,沒有船只,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目標深度800米。“陳浩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響起,“'參宿四'單元位于正下方,距離海床垂直距離400米。“
“開始投放。“林海說。
周雨菲站起身,穿上深海潛水服。潛水服的外骨骼系統啟動,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她拿起頭盔,深深吸了一口氣,戴上。
視野瞬間變暗,然后亮起。聲吶掃描儀啟動,屏幕上出現海底的地形圖——漆黑的玄武巖海床,偶爾有巨大的海底山脈隆起。
“準備下潛。“陳浩說。
周雨菲從機艙跳下,身體在空氣中自由落體,然后鉆入水中。海水瞬間包裹全身,水壓擠壓耳膜,潛水服的外骨骼系統自動調整,緩解擠壓感。
她打開深度計,數字開始跳動:100米,200米,300米...水壓越來越大,光線越來越暗,周圍的能見度越來越低。
深度達到600米時,周圍已經完全黑暗,只有聲吶掃描儀上顯示的地形輪廓。周雨菲感到一種孤獨感,不是恐懼,而是...寧靜。
深海是安靜的。沒有風,沒有浪,沒有噪音。只有水壓,和自己的呼吸聲。
她喜歡這種感覺。
突然,聲吶掃描儀上出現了一個信號——一個巨大的金屬結構,從海床升起,直插海面。
“'參宿四'單元。“周雨菲說。
那個結構比“織女星“單元更大,更復雜。它不是單一的塔狀結構,而是由七個塔狀結構組成的平臺群,每個塔狀結構之間有管道連接,像某種海底的城市。
周雨菲游向平臺底部,找到了一個維護艙門。她拿出爆破裝置,安裝在艙門上。
“準備進入。“她說。
三秒后,艙門被炸開,海水涌入平臺內部。周雨菲沖進去,關閉艙門,開始排水。
艙內的空氣很潮濕,彌漫著金屬和油的味道。她摘下頭盔,潛水服的外骨骼系統自動切換為陸戰模式。
“核心數據庫在五樓。“周雨菲看著量子計算機,“我需要找到人才招募的檔案。“
她沿著樓梯向上奔跑,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四樓、五樓...她到達核心數據庫,打開量子計算機,接入系統。
屏幕上出現了海量檔案——數千個人的照片、簡歷、測試結果。周雨菲快速掃描,她的阿斯伯格綜合癥讓她能夠以極快的速度處理信息,幾秒鐘內就瀏覽了上千份檔案。
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
趙戰鷹,2010年被招募,代號“天鷹“
雷剛,2012年被招募,代號“獵鷹“
林海父親,1965年被招募,代號“飛鷹“
蘇曉母親,1968年被招募,代號“北斗“
張教授,1972年被招募,代號“織女“
每個人都有一份詳細的檔案,記錄了他們的天賦、測試結果、培養過程。周雨菲看到自己也有檔案——檔案編號0047,招募時間2008年5月14日,代號“織女“的接班人。
她繼續看檔案,直到她看到了一個名字。
周雨菲的父親,周明哲。
檔案顯示,周明哲1968年畢業于北京大學數學系,被技術控制委員會招募,參與意識編碼理論研究。但檔案的最后一頁,被標記為“叛逃“。
叛逃。
周雨菲的手指顫抖起來。
她的父親,不是個普通的數學教授。他是技術控制委員會的成員,參與了意識編碼理論的研究。但他在某個時候,選擇了叛逃。
為什么?
周雨菲繼續看檔案,尋找更多信息。屏幕上出現了一份內部備忘錄,日期1975年3月15日。
備忘錄顯示,周明哲叛逃的原因,是他反對技術控制委員會對兒童進行實驗。他認為,實驗是錯誤的,是不道德的,是在剝奪孩子的童年。
他反對的,正是后來在她身上做的實驗。
周雨菲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的父親,不是為了數學而教她數學,而是為了彌補技術控制委員會的罪過。他知道她的天賦是實驗的結果,他知道她的障礙是實驗的副作用,所以他試圖通過那些看似“不理性“的體驗,來激活她的情感理解能力。
父親一直知道真相。但他沒有告訴她。他選擇默默保護她,用自己的方式彌補。
突然,警報聲響起:“非法入侵!非法入侵!“
紅燈閃爍,平臺啟動了全面封鎖。走廊盡頭的閘門緩緩落下,將周雨菲困在數據庫里。
“被發現了。“周雨菲輕聲說。
她試圖破解封鎖系統,但屏幕上顯示——密碼錯誤。
“他們改了密碼。“周雨菲說。
通訊頻道里傳來陳浩的聲音:“周雨菲,我們需要撤離!平臺的自毀程序已經啟動!“
“等等!“周雨菲說,“我需要帶走父親的檔案!“
“快!“
周雨菲快速操作量子計算機,將父親的檔案備份到本地設備。屏幕上的進度條緩慢移動:10%,20%,30%...
突然,數據庫的門被炸開。
三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人沖進來,手持聲吶槍。周雨菲還沒來得及反應,聲吶槍的藍綠色光束已經擊中她的潛水服。
外骨骼系統瞬間失效,周雨菲摔倒在地。
“目標已制服。“為首的人說,“帶回總部。“
周雨菲被兩個黑衣人拖走,她掙扎著,但外骨骼系統已經失效,她無力反抗。她眼睜睜看著量子計算機留在地板上,屏幕上的備份進度停在87%。
87%。還差13%。
三、情感的覺醒
周雨菲被關在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里。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一把椅子。墻壁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
她已經在那里待了三個小時。
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后是門鎖開啟的聲音。門開了,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周雨菲抬頭,看見蘇曉的母親。
“曉曉的母親。“周雨菲說。
女人點點頭,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周雨菲,“她說,“你知道我們為什么要帶你來這里嗎?“
周雨菲搖頭。
“因為你想知道真相。“女人說,“你想知道,你的天賦是怎么來的,你的障礙是怎么形成的。你想知道,你的父親為什么要叛逃。“
周雨菲沉默。
“你父親是個好人。“女人說,“但他太天真了。他以為,不讓孩子參與實驗,就能保護孩子。他不知道,有些東西,是刻在基因里的,是無法逃避的。“
“什么意思?“周雨菲問。
“你的意識編碼能力,不是實驗的結果。“女人說,“而是你基因里的天賦。實驗只是激活了它,而不是創造了它。你的父親叛逃,不是因為他反對實驗,而是因為他發現了...發現了你的母親。“
周雨菲愣住。
“我的母親?“
“是的。“女人說,“你的母親,是技術控制委員會第一代測試對象。她的意識編碼能力是最強的,但她的情感理解能力完全喪失。她成了一個沒有情感的機器人,只知道計算和推理。“
周雨菲感覺心臟劇烈跳動。
“你父親愛上了她。“女人繼續說,“他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喚醒她的情感,但失敗了。最后,他選擇了叛逃,帶你離開,試圖讓你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那我的阿斯伯格綜合癥...“
“是基因的副作用。“女人說,“意識編碼能力與情感理解能力成反比,這是寫在DNA里的。你的母親沒有情感,你的父親試圖彌補,但你遺傳了母親的天賦,也遺傳了她的障礙。“
周雨菲感覺眼淚流了下來。
她的母親,不是個普通人。她是個實驗品。她的父親,不是個普通的數學教授。他是個叛逃者。她自己,不是個天才。她是一個基因的產物。
“為什么...“周雨菲的聲音顫抖,“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女人站起來,走到窗邊——雖然沒有窗戶,但她的手勢像是在看向遠方。
“因為張明遠相信,你是個例外。“她說,“他相信,你可以突破基因的限制,重新激活你的情感理解能力。他相信,你是橋梁。“
她轉過身,看著周雨菲。
“周雨菲,你想成為什么樣的人?“她問,“一個被基因定義的天才,還是一個能自己選擇的普通人?“
周雨菲沉默。
她想起了林海的話:“你是我的戰友,是我們團隊的核心。“她想起了父親帶她去看星空的那個夜晚,想起了雨水打在臉上的感覺,想起了那些“不理性“的體驗。
那些體驗,不是在激活她的情感處理區域嗎?
如果張明遠的模型是正確的,如果父親的努力是有效的,那么...她的情感理解能力是可以恢復的。
她只是...需要體驗。
“我...“周雨菲抬起頭,看著女人,“我想成為我自己。“
女人笑了。
“很好。“她說,“那么,我們來做個交易。“
“什么交易?“
“你幫我們做一件事情,“女人說,“我們幫你找回那13%的檔案,還有...幫你找到激活情感理解能力的體驗。“
周雨菲的心臟猛地一跳。
“什么事情?“
“去'北斗'單元,總部。“女人說,“找到技術控制委員會的核心文件,揭露他們的真實目標。“
周雨菲沉默了幾秒。
“好。“她說,“我同意。“
女人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準備好,“她說,“'北斗'單元的任務,比'參宿四'單元更危險。“
周雨菲看著女人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
“曉曉的母親,“她喊住女人。
女人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為什么要幫助我?“
女人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因為張明遠相信你。“
門關上了。
周雨菲坐在椅子上,想著剛才的對話。她知道,這是一個陷阱。技術控制委員會在利用她,讓她去總部,找到核心文件。但她也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找回那13%的檔案,找回父親的完整故事。
還有...找回她的情感理解能力。
周雨菲閉上眼睛,試圖感受什么。恐懼?憤怒?悲傷?喜悅?
她什么也感覺不到。
房間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心跳是有節奏的,是規律的,是...活著的。
周雨菲睜開眼睛,看向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沒有窗戶,沒有光線,只有一盞頂燈,發出冷白的光。
她想起父親帶她去看星空的那個夜晚。天空中布滿了星星,每一顆星星都在閃爍,都在發光。父親說,每一顆星星都是遙遠的太陽,都有行星圍繞,都有可能存在生命。
宇宙是巨大的,是無邊無際的。相比之下,她的痛苦,她的困惑,她的掙扎,都是渺小的。
但她存在。
她在宇宙中存在,在時間中存在,在空間中存在。她有意識,有思想,有能力。
她不是一個實驗品,不是一個工具,不是一個基因的產物。
她是周雨菲。
周雨菲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她要完成這個任務。不是為了技術控制委員會,不是為了林海,不是為了父親。
而是為了自己。
為了證明,她有選擇的權力,有定義自己的權力,有...飛起來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