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關鍵時刻,一人一狗都沒有矯情。田七甚至將自己的精神網釋放開來,試圖尋求其他的救援。
她勇敢,不怕死,但不代表她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到最后一刻絕不能放棄。如果自己為了救奶奶死掉的話,奶奶該多傷心啊。
不容易才擁有那么好的家人,溫柔的媽媽,細心的爸爸。冷峻但是又很愛她的小叔,還有無論什么時候都護著她的奶奶。
絕對不可以放棄,好不容易擁有這樣好的家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
田七用力地向上攀爬著,不停地給自己打氣,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只大手出現在懸崖邊的藤蔓上,抓住了藤蔓,用力地向上拽著。
是秦雍。
是叔叔!
叔叔再一次像大英雄一樣來到了她的世界,解救他于危難之中。
秦雍什么都沒說,他拽著藤蔓一點一點用力地向上拉,面目堪稱猙獰,可這一幕落在田七的眼里卻格外的讓人感動。
叔叔就是最帥的!
在田七身形小,秦雍沒費什么力氣,便有驚無險地把人拉了上來。
也就在這時,將軍癱倒在一旁,身體都不停地顫抖著。
氣的情況也沒好多少,快速地降落,讓周邊的石子兒和枯樹枝劃了她一身。
原本就破破爛爛的襖子更是沒法看了,小臉上也挨了幾道。
秦雍把孩子抱在懷里,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她沒有任何問題之后,懸著的心方才落了下來。
這個膽大包天的熊孩子!
這一處斷崖由上至下,足有近百米高,哪怕是銅皮鐵骨,從這兒掉下去都撈不著,更何況這么個小孩子。
秦雍強壓著怒火,沒有吼出來,但說話的時候還是咬牙切齒。
“你到底為什么到這兒來?你不要命了嗎!”
“如果我沒有來的話,如果將軍沒有及時拉住你,你知不知道,你會怎樣!”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從山里帶出來!你不打一聲招呼就跑到山里來,你有想過家里的親人們有多著急嗎!?”
小孩子剛受了驚嚇,秦雍顧忌著她的感受,沒有吼出來,但他心底已經快要發瘋了!
但凡自己晚來一會兒,他看到的可能就是這個鮮活的小孩子的尸體!
甚至于他現在一閉上眼睛,看到的都是血肉模糊的田七了無生氣地躺在山崖下!
田七本就經受了生死之危,沒有得到安慰,還被叔叔這樣說,嚇得渾身發抖。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小臉慘白慘白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沒一會兒就打濕了身上披著的破衣服。
秦雍見她哭,連忙伸手給她擦眼淚,他皮糙肉厚的,手上滿是老繭,給田七擦眼淚的時候,簡直是另一種上刑。
于是本就受傷的田七哭得更厲害了。
“好了好了,叔叔確實不應該這樣和你說話,可你真的太過分了,你貿然跑出來,家里人都很擔心的!”
田七一邊哭著,一邊顫巍巍地伸出手,在自己的懷里掏。
掏了兩下,把懷中的那兩朵火毒花拿了出來。
“我沒有跑出來玩兒。”
“我都聽到了,媽媽說奶奶的腿要用這個東西才能治。”
“我見過的,我想幫幫奶奶,我不想奶奶那么疼。”
田七既難過又委屈。饒是如此,也不忘把火毒花送到叔叔的手上。
“我想要奶奶好好地。”
那一瞬間,秦雍只覺得自己聽到了一陣嗡鳴。
他從來沒像現在這么內疚,難過過。
他的心仿佛泡在醋汁里,又酸又澀。
他以為是因為家里人一直陪著生病的媽媽忽略了田七,才讓無聊的小孩子跑出去玩兒。
卻沒有想到,田七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跑到山里來犯險!
真是該死,他腦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呀?他明明知道田七是多么乖的一個小孩,怎么能用這樣的心思去揣測她?
他甚至還用那樣的語氣和她說話。
她該多委屈呀?
秦雍這個鐵血硬漢,在這種時刻,竟然也紅了眼眶。
他捂住了自己的額頭,眼淚順著臉頰滴落。但很快又被他擦拭干凈。他把田七抱在懷里,輕拍著她的后背,認真而沉痛地道歉:
“對不起,小寶,真的對不起,是叔叔的錯。”
“但是小寶,這種事情,不應該由你一個小孩子來做。如果你知道在哪里,你完全可以和家里的大人溝通,你已經不再是那個在山里長大的孩子了。”
表面上看,田七似乎已經融入了秦家,但事實上她還是一匹“孤狼”。
他的思維方式和普通的小孩子是不同的,在大山里,野獸的崽子們,總是要過早地獨立起來,因為一旦無法獨立,它們遲早會被兇殘的大自然淘汰。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哪怕狼母盡心竭力地去保護田七。但獸類庇護自己的方式始終有限。自身的強大才是最終的保障。
所以田七始終不知道這種事情,正確的處理方式,是尋求家里的大人的幫助。
“我是你的家人。大人比小孩子有著更強的解決問題的能力,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你完全可以把這件事情告訴給叔叔或者媽媽,我們自然會想辦法去解決的。”
是他的錯,是他們的錯,他們理所當然認為,只要是小孩子就會撒嬌,會找大人解決問題,卻從來沒有想過。田七和普通的孩子是不一樣的。
他說到這里就停了,他又把孩子抱到懷里去,一遍又一遍地認錯:
“對不起,這種時候,叔叔不應該跟你講大道理……小寶,謝謝你,既然東西已經找到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奶奶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家里人都瞞著她,否則奶奶情緒激動起來,只怕家里又要亂成一鍋粥了。
田七鄭重地點頭:“爸爸,我知道了!”
就這樣,秦雍帶著一人一狗,慢吞吞地走下了山,臨走之前,田七還把自己帶的儲備糧分給了幫忙的那群猴子以及小鳥。
田七是個很懂得感恩,很懂得回饋的小朋友。
回家的路上,坐在車里,田七有些忐忑,她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