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秦雍抱著孩子到了二樓,給田七留出來的房間,早就已經(jīng)打掃干凈了,鋪著柔軟的床墊,窗戶大大的,保證太陽出現(xiàn)的時候,陽光就能灑滿整個房間。
盡管家里沒有孩子,大人們還是盡力地塑造出了一個女孩子生活的地方的柔軟。
床墊是新買的,上面還鋪了厚厚的被褥,地上也鋪了一層地毯,桌子的銳角處都被包裹得嚴嚴實實,避免孩子因為好動而磕傷。
秦雍輕柔地把田七放到床鋪上。
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剛剛打針時還沒有蘇醒過來的田七,在整個人挨到床鋪的一瞬間驚醒了過來。
沒辦法,這種觸覺太陌生了,好軟啊,軟得好像睡在棉花里一樣。
而這種柔軟給田七帶來的并不是舒適感,相反,這會讓她更沒有安全感。
叢林中狡猾的獵人布置下陷阱,就是這樣的感覺。看上去厚厚一層的落葉,一旦踩下去,就有可能掉入深坑。掉進獵人扎好的木樁上。
田七醒來的那一刻,嗖地一下,爬了起來,跳到了床頭柜上,緊接著借力跳到了不遠處的桌子上,隨后又是一個攀爬跳躍,竟然直接躲到了衣柜上面!
森林里除了狼之外還有猴子,她沒有辦法像狼一樣矯健地奔跑,但她學會了猴子攀爬與跳躍的能力。
在大多數(shù)情況下,猴子的技能能為她爭取到逃命的時間。
她虎視眈眈地盯著秦雍,仿佛全然忘記了,這是那個答應給她帶肉吃的好叔叔。
她的反應如此迅捷,動作如此輕快,看起來完全不像沈瑤說得那樣病重。
可她臟兮兮的小臉上呈現(xiàn)出的不正常的紅暈,還是讓大家意識到她的情況并沒有看起來那樣好。
尋常人只會覺得這是一個瘋娃子,她已經(jīng)被狼養(yǎng)廢了,她再也無法回歸正常人的生活和世界。
可在秦家人看來,這孩子太苦了,究竟過的是什么樣的苦日子,才會連覺都睡不安穩(wěn)?才會如此費心地去謀求一個自認為安全的所在?
“乖寶,快下來吧,不能在柜子上睡覺的,下來吧!”
奶奶伸出雙手就要去抱田七。可是她的動作不過是讓田七往衣柜的角落里塞得更緊罷了。
她虎視眈眈地巡視著眾人,事實上,除了秦雍之外,這個家里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在他的信任范圍之內(nèi)。
秦雍的臉繃得緊緊的:“得給孩子一段適應的時間,不要急著給她最好的,先讓她熟悉環(huán)境,想對她好,以后有的是機會。”
沈瑤點了點頭,勸慰秦奶奶:“媽,你別著急,總得給這孩子一點時間知道咱們都是對她好的人,畢竟在此之前,她有那樣的經(jīng)歷。能對秦雍產(chǎn)生一定的信任,已經(jīng)非常難得了。”
道理都懂,可是誰能不心疼呢?這樣小的一個孩子,本應該在父母的呵護下長大。結(jié)果卻有這樣的遭遇。
她究竟要過多少時間才能重新回歸人類的狀態(tài),才能夠像個正常人一樣,在人類的生活環(huán)境下生存下去。
“大伙兒,別擠在屋子里了,接下來,就讓我陪著她吧,我是醫(yī)生,等她和我建立了一定的熟悉感之后,我也方便為她診治。”
慢慢來,這些事情都要慢慢來,急不得的。
大家雖然心急,卻也明白這個道理,最后都從房間里退了出去,只剩下沈瑤一個人坐在不遠處的凳子上,看著縮在衣柜頂上角落里的小孩。
身處陌生的環(huán)境里,這里四面都是墻壁,只有一個窄窄的出口,田七的心情其實是很慌亂的。
這里不是森林,沒有熟悉的狼群的氣味與標記,沒有狼兄和狼弟,更沒有母狼的保護。
她的身體已經(jīng)很疲憊了,否則也不會在秦奶奶的安撫之下,那么輕易地就睡過去。
可對于環(huán)境的本能的危機,卻讓她無法立刻睡去。
好難過啊,就好像半年前發(fā)的那場高燒,她面前的景物都出現(xiàn)了模糊。
頭脹脹的,喉嚨干干的,身體熱熱的,她想喝水,肚內(nèi)空空,有饑餓感,可是她不知道能從哪兒獲得水,也不知道能從哪兒吃到肉?
沈瑤看她的狀況,就知道她肯定是渴了,她緩慢地站起身來,從房門里走了出去,什么都沒說,過了好一陣子,她端著一碗甜水走了進來。
小田七還是蜷縮在衣柜上頭的角落里,無比警醒地盯著她。
“是不是渴了?要不要喝點水?”
“這個東西媽媽放了糖的,喝起來甜甜的,熱熱的。”
害怕小姑娘有戒備心,她還特意用小湯匙舀了一口喂進自己的嘴里,然后特別幼稚地眨巴眨巴嘴。
“好甜啊,寶寶,你要不要嘗一嘗?”
她的語氣和動作是如此的溫柔,從她的身上,田七感受到了。幻想之中,屬于媽媽的感覺?
兩人就這么硬生生地熬著,一直熬到后半夜,田七終于撐不下去了。
在此期間,沈瑤已經(jīng)換了很多次的甜水,她沒有催促田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田七終于撐不住了,她從柜子上跳回到桌子上,動作很輕,卻還是發(fā)出了一陣響聲。
沈瑤的身體微微一抖,并不是被她嚇的,而是心疼。
田七的手上和腳上有很多傷口,應該都是爬樹跳躍,在山林里造成的創(chuàng)傷。
這樣小的年紀呀,普通的小孩子,哪怕只是身上稍微擦破了點皮,也會經(jīng)受不住,痛哭流涕。
而為了生存下去,小田七竟然已經(jīng)能將這些小傷口熟視無睹,完全不當作一回事兒了。
沈瑤把那一碗甜湯放到了桌子上,緩慢地推到田七的面前。
田七已經(jīng)忘記怎么去使用勺子了,她下意識地低頭,整個臉都埋在了湯碗里。
她的舌頭觸碰到了碗里的甜水。
好甜啊,好好喝啊!
長久未攝入任何的營養(yǎng),驟然之間接觸了糖分。田七瞬間身心愉悅起來。
她如饑似渴地喝干了這碗甜水,進食的方式非常不雅,看起來就和普通的狗喝水沒什么區(qū)別。
因為動作太劇烈,到最后碗底只剩下一點點的時候,田七一個不小心把碗拱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