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簾幽影
瀑布如練,水聲不絕于耳,在山澗間敲擊出亙古的韻律。水簾后的巖洞被隔絕成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光線透過水幕折綻放來,化作洞壁上搖曳不定的粼粼波光。
邱金田盤膝坐在洞中干燥處,雙目微闔,呼吸綿長細緩,幾乎與洞外水聲融為一體。
赤血參磅礴灼熱的藥力,此刻已被《蟄龍歸藏訣》那溫潤卻堅韌的力量絲絲縷縷地馴服、引導、煉化。煉氣三層到四層之間的那層隔膜,本就因之前的累積而變得脆弱,此刻在洪流般的靈力沖擊下,無聲無息地消融。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靈氣狂卷的異象,只有水到渠成般的貫通感。
丹田氣海悄然擴張,內里靈力的“淺潭”加深拓寬,靈力總量提升了三成有余,更重要的是,質地上更顯精純凝練,帶著《蟄龍歸藏訣》獨有的沉潛與內斂。經脈在藥力沖刷與功法滋養下,進一步拓寬且柔韌,那些細微的暗傷在熱流中舒展開來,修復了大半。
邱金田緩緩睜開眼,眸底深處,一絲精芒掠過,隨即隱沒,復歸古井般的平靜。
煉氣四層。
在這個年紀,在這南離洲邊陲之地,算不得什么天才,甚至連“尚可”都未必稱得上。但對他而言,意義不同。這不僅僅是修為的提升,更是這具身體開始真正適應、容納他前世見識與神魂的第一步,是蟄龍歸藏,積蓄力量的開端。
他細細體會著突破后的變化。神識的覆蓋范圍略有增長,對靈氣的感應也敏銳了一絲。肉身力量、速度、反應,都有小幅提升。最大的改變,在于對靈力的掌控,以及對《蟄龍歸藏訣》的理解,更深了一層。這部打根基的功法,其“歸藏”之妙,在于將力量、氣息、乃至存在感都向內收斂,如龍潛于淵,不露行跡。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充盈的力量感,與之前煉氣三層的滯澀孱弱,已不可同日而語。雖依舊微末,卻是一塊堅實的基石。
目光落在洞內一角,那個裝著瑩白膠質物的空玉瓶上。
心念微動,他走過去,拿起玉瓶,拔出瓶塞。
那團膠質物依舊靜靜躺在瓶底,散發著微弱卻穩定的瑩白光澤,中心的淡金色光點似乎比之前稍稍明顯了一點點。它似乎感應到邱金田的靠近,傳遞出一絲模糊的、親近與渴望交織的波動,對《蟄龍歸藏訣》那溫潤內斂的靈力。
邱金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新近煉化的歸藏靈力,緩緩靠近。
膠質物立刻“活”了過來,如同最柔軟的活物,輕輕貼附上他的指尖,將那一縷靈力“吸”了過去,整個身體都微微舒展開,發出極其舒適的、如同嘆息般的微弱波動。
它吸收得很慢,很仔細,仿佛在品味。那縷靈力進入它體內后,并未消散,而是在那淡金色光點周圍流轉,使得光點又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有趣?!鼻窠鹛镒哉Z。此物顯然對《蟄龍歸藏訣》的靈力極為親和,甚至依賴。它究竟是何種存在?天地靈物?還是某種未知生靈的幼體或碎片?
目前看來,它并無威脅,反而像是個需要靈力滋養的“雛兒”。邱金田略一思忖,決定暫時將它帶在身邊。或許,隨著靈力滋養,它能展現出更多特異之處。
他又取出那塊得自廢棄洞府石床下的暗黃色金屬片。對著洞壁搖曳的水光,再次仔細審視上面的劃痕。依舊毫無頭緒。這些劃痕的組合,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或符紋,倒像是一種極私人的、需要特定方式解讀的密語或地圖標記?;蛟S,需要找到與之配對的另一部分,或者知曉繪制者的習慣,才能破解。
將金屬片和玉瓶重新收好,邱金田開始清點身上的物資。
符箓已全部耗盡,只剩下一張匿氣符和一張輕身符。赤血參還剩下大半株,足夠支撐他修煉到煉氣四層頂峰甚至沖擊五層之用。下品靈石還剩三十塊左右,中品靈石十塊未動。干糧清水尚足。
目前最緊迫的,是補充符箓。身處野外,沒有符箓傍身,安全感大減。其次,需要盡快找到一處比泥鰍巷更安全、更隱蔽的固定修煉場所。這水簾洞雖好,但并非久居之地,且距離落楓城不算太遠,黑虎幫搜尋起來,未必不會找到這里。
另外,修為提升,對靈氣的需求也會增大。單靠聚靈符和這稀薄的天地靈氣,進展會越來越慢。若能尋得一處小型靈脈節點,或是獲得靈石之外的輔助修煉之物,方是長久之計。
沉吟片刻,邱金田心中有了定計。
他先在洞內調息穩固了半日,將煉氣四層的境界徹底穩固下來。隨后,將赤血參小心封存好,與中品靈石等物一并藏于洞內一處隱蔽石縫中,只隨身攜帶少量下品靈石、干糧、水囊,以及那玉瓶和金屬片。
最后,他激發匿氣符,身形氣息融入周圍環境,如同水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悄然出了水簾洞,辨明方向,朝著落楓城北面潛行而去。
落楓城北,多山嶺丘陵,林木比西面野豬嶺更為茂密,人跡更罕至。據墨先生閑聊時提及,北面山區偶有零散的低階靈草和礦石產出,但也有些難纏的低階妖獸出沒,加之山路崎嶇,除了少數亡命之徒或經驗豐富的采藥人、獵妖者,少有修士深入。
邱金田的目標,正是北面山區。一來,避開黑虎幫可能在城西的搜索;二來,尋找繪制符箓所需的特定材料——某些低階妖獸的血液、皮毛,或是一些陰寒、燥熱之地生長的特殊植物,是比朱砂更好的符墨替代品,也能繪制出威力更強的符箓;三來,看能否尋到一處更理想的隱蔽居所。
他如今煉氣四層,身負《蟄龍歸藏訣》,又有匿氣符輔助,只要不主動招惹成群結隊的妖獸或煉氣中期以上的厲害角色,自保應當無虞。
山路難行,但對于修為提升后的邱金田而言,已不算什么。他身形輕靈,在密林亂石間穿行,避開了一些明顯有妖獸氣息盤踞的區域,也遠遠繞開了幾處疑似有修士活動的痕跡。
行了大半日,深入北山百余里,周圍環境愈發原始蒼莽。古木參天,藤蔓垂掛,空氣中靈氣濃度比落楓城附近稍好,但也有限。偶爾能察覺到一階下品、中品妖獸的氣息,多是些“鐵爪山貓”、“腐毒蟾蜍”、“鬼面蛛”之流,對現在的他威脅不大,他也沒有獵殺的興趣,只是小心避讓。
日落時分,他在一處背風的山崖下找到個淺淺的石窟,決定暫歇一晚。布下簡易警戒,服下些干糧清水,便盤膝運轉功法。
《蟄龍歸藏訣》在突破四層后,運轉更為順暢,吸納靈氣的效率也有所提升。那團瑩白膠質物似乎也受益于他修為的精進,傳遞出的親近與滿足感更加清晰,像只蜷縮在溫暖處的小獸。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邱金田繼續向北探索。翻過兩座山頭,前方出現一條幽深的山谷。谷中霧氣彌漫,即便在白天,光線也顯得晦暗。谷口處,散落著一些被啃食過的野獸骨骼,空氣中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邱金田在谷口停下,神識向前延伸。霧氣對神識有些許阻隔,但仍能感知到谷內靈氣比外界稍顯紊亂,帶著一股陰寒之意。谷地深處,似乎有淡淡的靈力波動傳來,不像是天然形成。
略作遲疑,他還是決定進去看看。危險往往與機遇并存。
匿氣符效果開到最大,他如同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入谷中。
谷內植被稀疏,多是些耐陰濕的蕨類和苔蘚。地面濕滑,鋪著厚厚的腐葉。越往深處走,霧氣越濃,那股陰寒之氣也越重。獸骨出現的頻率變高,有些骨頭上還帶著清晰的齒痕和抓痕。
前行約莫里許,地勢漸低,霧氣反而淡了些。前方出現一片不大的沼澤地,黑水渾濁,冒著氣泡,散發出腐臭氣味。沼澤中央,孤零零地生長著幾株顏色暗紫、葉片狹長如劍的植物,頂端結著拇指大小、同樣呈暗紫色的漿果。漿果表面,籠罩著一層極淡的、扭曲光線的灰白氣息。
“陰煞草”,伴生“腐心果”。邱金田認出了這種靈植。陰煞草生長在陰穢死氣匯聚之地,其果實腐心果蘊含陰寒煞氣,是煉制某些毒丹或繪制陰屬性符箓的輔助材料,對修煉邪功的修士也有些許用處。對正道修士而言,此物有害無益。
沼澤邊緣的爛泥里,趴著幾只臉盆大小、背部長滿膿包的“腐毒蟾蜍”,鼓著眼睛,一動不動,似乎在蟄伏。這是一階下品妖獸,攻擊性不強,但噴吐的毒液帶有腐蝕和麻痹效果,頗為麻煩。
邱金田的目光沒有在陰煞草和腐心果上停留太久。他的注意力,被沼澤對面,靠近山壁的一處地方吸引了。
那里霧氣稀薄,隱約可見山壁上有個不大的洞口,被藤蔓半掩著。洞口附近的地面,散落著一些新鮮的、凌亂的足跡,有人的,也有獸類的。更重要的是,從洞口方向,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得多的靈氣波動,與周圍陰寒污穢的環境格格不入。
洞口有人?還是有什么東西?
邱金田沒有貿然靠近沼澤。腐毒蟾蜍雖然威脅不大,但數量不明,且沼澤地行動不便。他沿著沼澤邊緣,繞向對面山壁,盡量避開那些蟾蜍可能的警戒范圍。
來到洞口附近,足跡更加清晰。人的足跡至少屬于三人,深淺不一,修為估計在煉氣三到五層之間。獸類的足跡則顯得雜亂而沉重,像是某種大型犬科或貓科動物。
洞口處的藤蔓有被利器斬斷的新鮮痕跡。洞口內黑黢黢的,那精純的靈氣波動就是從里面傳出,同時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妖獸特有的腥臊氣。
邱金田屏息凝神,將神識凝聚成線,小心翼翼地探入洞口。
洞內不深,約兩丈左右,是個不大的天然石穴。此刻,石穴內的景象,讓他眼神微凝。
石穴中央,倒伏著一頭體型如牛犢般大小、通體皮毛呈暗青色、嘴角伸出兩根彎曲獠牙的妖獸尸體——正是“風牙狼”,一種一階中品妖獸,擅長風屬性法術,速度極快,爪牙鋒利。此刻這頭風牙狼咽喉處有一個血洞,仍在汩汩冒著血,顯然剛死不久。
而在風牙狼尸體旁,三個人正或坐或站,氣喘吁吁,身上都帶著傷,衣袍破損,血跡斑斑。
居中坐著的是個虬髯大漢,煉氣五層修為,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用撕下的布條草草包扎,臉色蒼白。他手中緊握著一把厚背砍刀,刀鋒染血。
左側是個瘦高個,煉氣四層,右腿不自然地彎曲著,似是骨折,靠坐在巖壁上,額頭冷汗涔涔,手里拿著一把短弩。
右側是個矮胖青年,也是煉氣四層,臉上有幾道血痕,正手忙腳亂地從懷里掏出藥粉,往自己手臂上一道流血不止的傷口上撒。
三人氣息紊亂,靈力消耗巨大,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與風牙狼的惡戰。
而在他們對面,靠近石穴最內側的巖壁下,生長著一小叢不過三株、高約尺許的植物。植株翠綠欲滴,葉片呈心形,脈絡如銀絲,頂端各托著一枚龍眼大小、晶瑩剔透、內部似有氤氳霧氣流轉的乳白色果實。那精純的靈氣波動,正是從這三枚果實上散發出來的!
“玉髓果!”邱金田心中一動。這是一種頗為難得的低階靈果,直接服用可精純靈力、穩固修為,更是煉制某些有助突破小瓶頸丹藥的主材之一??催@果實的成色,怕是有五十年以上的火候,對煉氣期修士而言,價值不菲。
看來,這三人是發現了這處生長著玉髓果的石穴,卻驚動了守護在此的風牙狼,一番苦戰,雖然擊殺了妖獸,自身也受傷不輕。
此刻,那虬髯大漢一邊包扎傷口,一邊目光灼熱地盯著那三枚玉髓果,喘著粗氣道:“他娘的,這畜牲還真難纏!差點把命交代在這兒!好在果子沒事!”
瘦高個忍著腿痛,聲音嘶?。骸按蟾?,趕緊摘了果子走吧!這血腥味太濃,怕是會引來別的玩意兒!”
矮胖青年也連連點頭:“對對,大哥,我這傷口血流不止,得趕緊回去處理!”
虬髯大漢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又看了看受傷的兄弟,咬牙道:“好!老三,你去把果子摘了,小心點,別碰壞了!老二,你警戒!”
矮胖青年(老三)應了一聲,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叢玉髓果。瘦高個(老二)則強打精神,端起短弩,警惕地看向洞口方向。
老三走到玉髓果前,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去摘取最近的那一枚……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果實的剎那——
異變陡生!
石穴頂部的陰影中,毫無征兆地,一道細長的黑影如同鞭子般甩下,速度極快,直刺老三的后心!
那黑影尖端泛著幽藍的光澤,帶著一股腥甜的氣息!
“老三小心!”虬髯大漢目眥欲裂,大吼一聲,想要撲救,卻因傷勢牽動,動作慢了半拍。
瘦高個老二的短弩下意識抬起,卻因黑影速度太快,加上腿傷影響,根本來不及瞄準!
老三聽到吼聲,本能地想要前撲躲避,但腿腳不便,動作遲滯。
眼看那幽藍的尖刺就要刺入老三后心!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響起。
不是來自洞頂,也不是來自那三人。
一道淡金色的、凝練如實質的細小光束,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擊打在那道細長黑影的中段!
光束威力并不算太強,卻恰好打斷了黑影的發力點,且其上附著一股奇異的震蕩之力。
黑影猛地一顫,刺擊的方向偏斜了寸許,擦著老三的肋下掠過,撕開一道血口,卻避開了要害!
“??!”老三慘叫一聲,撲倒在地,驚恐地翻滾。
“什么東西?!”虬髯大漢又驚又怒,揮刀護在身前,抬頭望向洞頂。
瘦高個老二也猛地調轉短弩,指向洞頂陰影。
只見洞頂一塊凸起的巖石后面,緩緩探出一個三角形的、覆蓋著細密鱗片的頭顱,一雙碧綠色的豎瞳冰冷地俯視著下方。緊接著,一條水桶粗細、長達兩丈、通體暗褐色、布滿詭異花紋的蛇身蜿蜒而出。
“鐵線花斑蟒!一階上品!”虬髯大漢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鐵線花斑蟒,一階妖獸中的佼佼者,不僅力大無窮,鱗甲堅韌,更可怕的是其毒牙和尾刺都含有劇毒,且行動迅捷詭秘,擅長潛伏偷襲。這頭鐵線花斑蟒顯然是趁他們與風牙狼搏殺時潛伏至此,準備坐收漁利!
剛才那道細長黑影,正是它的尾刺!
鐵線花斑蟒碧綠的豎瞳掃過下方三人,尤其是在虬髯大漢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判斷出他是最大的威脅。它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緩緩游下洞壁,龐大的身軀盤踞起來,占據了小半個石穴空間,蛇信吞吐,發出嘶嘶的聲響,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虬髯大漢臉色煞白。他們三人本就受傷不輕,靈力消耗大半,面對全盛狀態、且以偷襲毒辣著稱的一階上品妖獸,幾乎沒有勝算!
“大哥……怎么辦?”瘦高個老二聲音發顫,短弩對準蟒蛇,手卻在發抖。
矮胖老三捂著肋下傷口,鮮血從指縫滲出,臉上滿是絕望。
虬髯大漢額頭青筋暴起,死死盯著鐵線花斑蟒,握刀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逃?洞口被蟒蛇堵住大半,外面是沼澤和腐毒蟾蜍。拼?勝算渺茫,恐怕都要葬身蛇腹!
就在這千鈞一發、三人幾乎絕望之際——
洞口方向,那片被斬斷藤蔓形成的缺口處,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滑了進來。
來人一身深灰色勁裝,身形略顯單薄,面容年輕平凡,看不出具體修為,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石穴中,卻平靜得有些過分。
正是邱金田。
他剛才在洞外以神識觀察,早已發現了潛伏在洞頂的鐵線花斑蟒。在那蟒蛇發動偷襲的瞬間,他彈指射出一道凝練的歸藏靈力,救了那矮胖老三一命。倒不是他心善,而是這三人若瞬間斃命,他將獨自面對這頭一階上品的妖獸,更加不利。留下他們,至少能牽制,或許還有機會。
他的出現,讓石穴內緊張到極致的氣氛微微一滯。
虬髯大漢三人愕然望向他,眼中滿是警惕與驚疑。這少年何時來的?是敵是友?
鐵線花斑蟒也扭過頭,碧綠的豎瞳鎖定了這個新出現的不速之客,蛇信吞吐得更快,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閣下是誰?”虬髯大漢沉聲問道,手中砍刀微微轉向,既對著蟒蛇,也隱隱對著邱金田。
“路過。”邱金田聲音平淡,目光掃過那頭蓄勢待發的鐵線花斑蟒,又看了看那三枚靈氣盎然的玉髓果,“看樣子,你們遇到點麻煩。”
“你想怎樣?”瘦高個老二忍不住喝道,語氣不善。任誰在生死關頭,看到一個來歷不明、意圖不明的人,都不會有好臉色。
邱金田沒理會他,對虬髯大漢道:“聯手,殺了這畜生,果子平分?!?/p>
他言簡意賅。眼前局面,合作是唯一生機。至于平分玉髓果……不過是權宜之計。
虬髯大漢目光閃爍,快速權衡。這少年修為看不透,但剛才那一道靈力光束,時機、準頭都妙到毫巔,絕非常人。眼下己方三人重傷,若得此人相助,或許真有一線生機。至于事后……他眼中狠色一閃而逝。
“好!聯手!”虬髯大漢咬牙道,“我兄弟三人主攻正面,勞煩道友牽制其側翼,小心它的尾刺和毒牙!”
他瞬間分配了任務,將自己三人放在更危險但也是收獲可能更大的正面,讓邱金田負責牽制側翼,看似公允,實則隱含心思。
邱金田豈會看不出?但他只是點了點頭:“可以。”
話音剛落,那鐵線花斑蟒似乎察覺到獵物們要聯合,不再等待,率先發難!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彈射而起,卻不是撲向看似最強的虬髯大漢,而是直取剛剛進來、似乎最好欺負的邱金田!血盆大口張開,腥風撲面,兩顆彎鉤狀的毒牙閃爍著幽藍寒光!
“動手!”虬髯大漢見狀,非但不急,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喜色,大吼一聲,厚背砍刀泛起土黃色光芒,率先朝著蟒蛇暴露出的側腹劈去!他打的如意算盤,是讓這神秘少年先吸引蟒蛇主力,他們再從旁攻擊,既保存實力,又能觀察少年虛實。
瘦高個老二也強忍腿痛,扣動短弩扳機,一支淬毒的弩箭射向蟒蛇眼睛!
矮胖老三則連滾爬爬,躲到一邊,無力再戰。
面對巨蟒撲擊,邱金田神色不變。他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后方滑開三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足以咬碎巖石的巨口。同時,他并指如劍,指尖一縷凝練的歸藏靈力放射而出,并非攻向蟒蛇要害,而是射向其撲擊時必然經過的地面某處!
噗!
靈力沒入地面,看似毫無作用。
但就在蟒蛇頭顱掠過那處地面的瞬間,異變陡生!那處被靈力悄然改造了結構、變得異常松脆的巖土猛地塌陷下去一小塊!
蟒蛇龐大的身軀正以高速撲擊,前沖之勢極猛,頭顱下方地面突然塌陷,雖只塌陷了微不足道的一小塊,卻足以讓它重心瞬間失衡,撲擊的軌跡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斜!
就是這毫厘之差,讓虬髯大漢原本劈向蟒蛇側腹的一刀,因為預判錯誤,擦著鱗片劃過,只帶起一溜火星,未能造成實質傷害。而瘦高個老二射出的弩箭,也因蟒蛇頭顱的偏斜,擦著鱗片飛過,釘在了后面的巖壁上!
虬髯大漢心中一驚,這少年好精妙的身法和預判!
鐵線花斑蟒一擊落空,更加暴怒,粗長的身軀猛地一扭,帶著呼嘯的風聲,鋼鞭似的巨尾橫掃而來,覆蓋范圍極大,將邱金田和虬髯大漢都籠罩在內!
“小心!”虬髯大漢只得揮刀格擋。
邱金田卻似早有預料,在蟒蛇扭身的剎那,已提前向后躍開,同時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普通的長劍——是從之前某個不開眼的劫道者身上得來的戰利品。劍身灌注靈力,劃過一道弧光,并非硬撼蟒尾,而是斜斜點向蟒尾橫掃時,與身軀連接處的那片相對柔軟的鱗甲縫隙!
叮!
劍尖點中鱗甲縫隙,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邱金田手臂巨震,長劍險些脫手,煉氣四層與一階上品妖獸的力量差距顯露無疑。但他這一劍并非為了傷敵,而是借力!
借著劍身傳來的反震之力,他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后飄飛,恰到好處地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同時拉開了與蟒尾的距離。
而虬髯大漢就沒這么好運了。他揮刀硬擋,雖然擋住了蟒尾正面抽擊,卻被那股沛然巨力震得氣血翻騰,連連后退,左肩傷口崩裂,鮮血滲出。
蟒蛇兩次攻擊被邱金田以巧勁化解,兇性大發,碧綠豎瞳死死鎖定邱金田,身軀盤起,蛇首高昂,口中發出嘶嘶怪響,一股淡綠色的毒霧從它口中噴出,迅速彌漫開來!
“毒瘴!閉氣!”虬髯大漢臉色大變,急忙屏住呼吸,向后退去。
邱金田卻不退反進!他早已料到蟒蛇有此一招,在毒霧噴出的瞬間,體內《蟄龍歸藏訣》靈力急速運轉,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土黃色光暈在體表一閃而過——并非防御,而是將自身氣息與腳下大地暫時相連,身形驟然變得沉重凝實!
他腳踏奇異步法,不退不避,反而朝著毒霧相對稀薄的側前方沖去!速度看似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毒霧流轉的間隙,險之又險地避開毒霧最濃的區域。
同時,他左手一揚,僅剩的那張匿氣符激發,并非用于隱匿身形,而是將符力集中于口鼻附近,形成一層極薄的過濾屏障——匿氣符本就有隔絕氣息之效,勉強能抵擋毒霧片刻。
呼吸間,他已穿過毒霧邊緣,逼近了蟒蛇盤踞的身軀中段!這里,是蟒蛇扭頭發力時相對薄弱的區域!
鐵線花斑蟒沒料到獵物竟敢主動沖入毒霧近身,略一遲緩,邱金田手中長劍已化作一點寒星,疾刺其身軀上一塊顏色略淺、鱗片似有損傷的舊傷處!
這一劍,時機、角度、力量,都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蟒蛇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因噴吐毒霧而動作略有僵直的瞬間!
噗嗤!
長劍灌入靈力,雖非神兵,卻也鋒銳,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片舊傷鱗甲之下!
“嘶——!”鐵線花斑蟒發出痛苦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劇烈扭動起來!
邱金田一劍得手,毫不戀戰,立刻松手棄劍,身形如游魚般向后急退!
蟒蛇受創,瘋狂甩動身軀,長劍被甩飛,帶出一溜血花。它碧綠的豎瞳瞬間充血,死死盯住邱金田,放棄了虬髯大漢,不顧一切地朝他撲來,勢要將這可惡的蟲子撕碎!
而此刻,虬髯大漢也終于抓住了機會!他強忍傷痛,狂吼一聲,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厚背砍刀,刀身亮起刺目的黃光,使出了壓箱底的絕招——裂地斬!
趁蟒蛇注意力被邱金田吸引、且因傷痛而動作略有變形之際,他縱身躍起,雙手握刀,朝著蟒蛇因扭動而暴露出的七寸要害,狠狠劈下!
刀光如匹練,帶著開山裂石之勢!
蟒蛇也察覺到致命危機,想要閃避,但身軀龐大,又因傷痛影響了靈活性,只來得及偏開頭顱。
咔嚓!
厚背砍刀重重斬在蟒蛇脖頸稍后位置!鱗甲破碎,血肉橫飛!這一刀幾乎將蟒蛇小半個脖子斬斷!
“嘶昂——!”鐵線花斑蟒發出凄厲無比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瘋狂翻滾,將石穴內的碎石塵土掃得四處飛濺,鮮血如泉噴涌。
瘦高個老二見狀,也強撐著端起短弩,對著蟒蛇翻滾的軀體連連發射,雖然未能命中要害,卻也添了不少傷口。
蟒蛇垂死掙扎了數十息,力道漸弱,最終轟然倒地,碧綠的豎瞳漸漸失去光彩,只有粗大的身軀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石穴內,一片狼藉,血腥氣混合著未散的毒霧,令人作嘔。
虬髯大漢拄著刀,大口喘息,左肩傷口鮮血淋漓,臉色慘白如紙,顯然那一記裂地斬消耗極大。瘦高個老二也癱坐在地,斷腿處傳來劇痛,冷汗浸透衣衫。矮胖老三早已嚇傻,縮在角落。
唯有邱金田,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氣息平穩,除了衣衫沾染了些塵土,竟是毫發未損。他平靜地看著垂死的蟒蛇和狼狽的三人,目光最終落在那三株完好的玉髓果上。
虬髯大漢喘息稍定,抬頭看向邱金田,眼神復雜。有驚疑,有后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與貪婪。這少年表現出的實力、眼力、以及對戰機的把握,遠超其表面修為,簡直不像個煉氣中期都未必有的年輕散修。剛才若非他關鍵時刻牽制并創傷蟒蛇,自己三人恐怕兇多吉少。但……玉髓果只有三枚……
“咳咳……”虬髯大漢咳嗽兩聲,擠出一絲笑容,“多謝道友相助!若非道友神勇,我兄弟三人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里了。不知道友如何稱呼?在下胡彪,這兩個是我兄弟,侯二,朱三?!?/p>
“姓邱?!鼻窠鹛锏?,目光依舊平靜。
“原來是邱道友?!焙胄θ莞ⅲ凵駞s瞟向玉髓果,“道友方才說要平分這玉髓果,我兄弟三人絕無異議!只是……眼下這蟒尸,還有這玉髓果的歸屬,還需商議一番。這鐵線花斑蟒乃是一階上品妖獸,渾身是寶,尤其是蛇膽、毒牙、蛇皮,價值不菲。不如,這蟒尸歸我兄弟三人處理,邱道友取兩枚玉髓果,如何?”
他這話看似大方,讓邱金田拿大頭(兩枚玉髓果),實則算計頗深。蟒尸處理起來麻煩,且他們三人受傷,急需靈石療傷購買丹藥,蟒尸變現更快。而玉髓果雖好,但直接服用效果不如煉制成丹,且懷璧其罪,容易招惹麻煩。更重要的是,他看出邱金田似乎獨來獨往,實力不明,先用蟒尸穩住他,再圖后計。
邱金田豈能不知他心思?他本就沒指望真能“平分”。這三人眼神閃爍,氣息不穩,分明各懷鬼胎。那胡彪看似豪爽,眼底的狠戾卻瞞不過他。侯二、朱三雖受傷,但目光不時瞥向玉髓果,貪婪之色顯而易見。
“可以。”邱金田干脆地點頭,似乎對分配并無異議。
胡彪一愣,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反而有些狐疑。但他臉上笑意更濃:“邱道友爽快!既如此,侯二,你去把玉髓果摘下來,給邱道友兩枚?!?/p>
侯二掙扎著起身,一瘸一拐走向玉髓果,摘下三枚果實,用一塊干凈布包好,走向邱金田,遞出兩枚。
邱金田伸手去接。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玉髓果的剎那,異變再生!
一直癱坐在地、看似重傷無力的朱三,眼中兇光一閃,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揮出!一蓬烏光帶著刺鼻的腥臭,劈頭蓋臉罩向邱金田!同時,他左手在地上一拍,身形暴起,手中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邱金田心口!
而站在邱金田側前方的侯二,也猛地將手中布包劈頭砸向邱金田面門,另一只手寒光一閃,那柄短弩不知何時已抵在腰間,弩箭上膛,對準邱金田小腹!
就連那看似力竭的胡彪,也在這一刻驟然爆發,手中厚背砍刀毫無征兆地橫掃,攔腰斬向邱金田!刀風呼嘯,顯然蓄力已久!
三人配合默契,暴起發難,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封死了邱金田所有閃避空間!烏光是劇毒腐蝕性的“腐骨砂”,近身難防;匕首與弩箭直指要害;胡彪的攔腰一刀更是勢大力沉,足以將其斬為兩段!
他們根本就沒打算分什么玉髓果!從一開始,就存了滅口奪寶之心!方才的示弱、商議,都只是麻痹邱金田的幌子!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近乎絕殺的三面夾擊,邱金田臉上,卻不見絲毫驚慌。
他甚至沒有后退,也沒有格擋。
只是在烏光及體、弩箭將發、刀鋒臨腰的瞬間,他的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微微向右側傾斜了半分。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半分!
腐骨砂擦著他的左肩掠過,將身后巖壁腐蝕出嗤嗤白煙。
侯二砸來的布包(里面是最后一枚玉髓果)和抵近發射的淬毒弩箭,因為邱金田身體的微側,原本瞄準心口和小腹的軌跡發生了偏移。
布包砸空,弩箭擦著他的腰側飛過,帶起一縷布絲。
而胡彪那勢在必得的一刀,更是因為邱金田這微側的半分,以及他同時腳下極其細微的一滑,刀鋒幾乎是貼著他的腹部衣衫劃過,凌厲的刀氣割裂了衣袍,卻未傷及皮肉!
三人的聯手絕殺,竟在間不容發之際,被邱金田以毫厘之差,盡數避過!
不是身法多快,而是預判!他仿佛早已看穿了三人所有的動作和意圖,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做出了最精準、最經濟的應對!
胡彪三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怎么可能?!
他們這聯手一擊,不知陰死過多少比他們修為更高的對手,從未失手!這少年是如何看穿的?又是如何避開的?
他們的驚駭只持續了一剎那。
因為邱金田的反擊,已然到來!
在避開攻擊的同時,他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指尖不知何時凝聚了一點極度凝練、近乎無形的靈力鋒芒,如同毒蛇吐信,悄無聲息地點向了離他最近的侯二腰間某處!
那里,正是人體氣海與下肢經脈連接的一處要穴!
侯二所有注意力都在弩箭和前方的邱金田身上,對這下方的偷襲毫無防備。
噗!
指尖靈力鋒芒輕易刺破護體靈光,沒入穴位。
侯二只覺得腰間一麻,隨即一股詭異陰柔的力道鉆入經脈,瞬間截斷了靈力流向雙腿的通道!他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手中短弩也掉落在地。
與此同時,邱金田左腳如靈蛇出洞,以一個刁鉆的角度踢出,正中朱三握著匕首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朱三慘叫一聲,匕首脫手飛出。
而邱金田的身體,借著踢中朱三的反作用力,已如鬼魅般滑到了胡彪的側后方——正是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因全力出刀而中門大開的破綻所在!
胡彪心中警鈴狂響,想要回刀自救,卻已來不及!
邱金田的右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了他持刀的右手手腕脈門!歸藏靈力如同針砭,瞬間刺入!
胡彪只覺得整條右臂瞬間酸麻無力,厚背砍刀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緊接著,邱金田左手成掌,掌緣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澤,看似輕飄飄地印在了胡彪的后心之上。
胡彪渾身巨震,如遭重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體內靈力瞬間被打散,眼前一黑,向前撲倒在地,掙扎了兩下,便昏死過去。
兔起鶻落,不過呼吸之間。
侯二癱跪在地,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看著邱金田的眼神如同見鬼。朱三抱著碎裂的手腕,痛得滿地打滾,哀嚎不止。
石穴內,只剩下朱三的哀嚎和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邱金田緩緩收回手掌,掌緣的土黃光澤散去。他俯身,撿起地上那包著三枚玉髓果的布包,又走到侯二身邊,拾起那柄短弩,順手卸掉了機簧。
然后,他走到昏死的胡彪身旁,撿起那把厚背砍刀,掂了掂,刀鋒指向剛剛掙扎著想要爬起的侯二咽喉。
“別……別殺我!”侯二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玉髓果都給你!蟒尸也給你!我們身上的靈石、丹藥都給你!饒命!饒命啊!”
朱三也停止了哀嚎,驚恐地看著邱金田,涕淚橫流:“饒……饒命!是我們有眼無珠!冒犯了高人!求您大人有大量……”
邱金田看著他們,眼神依舊平靜,沒有殺意,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東西,留下。人,滾。”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侯二和朱三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將自己身上的儲物袋(只是最劣質的、只有半方空間的布囊)、靈石、丹藥,甚至身上的護身軟甲都脫了下來,堆在地上。又艱難地將昏死的胡彪身上也搜刮一空。
“滾?!鼻窠鹛镏貜土艘槐?。
侯二和朱三連滾爬爬,拖著昏死的胡彪,頭也不回地沖出了石穴,消失在外面的霧氣沼澤之中,生怕邱金田改變主意。
石穴內,重歸寂靜,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毒霧氣息。
邱金田沒有立刻去查看地上的收獲。他走到那三株玉髓草前,小心地將三枚晶瑩的果實摘下,用一個玉盒裝好——這是他從墨居得來的,用于保存靈藥的小型玉盒。玉髓草本身也有一定價值,但年份尚淺,他沒動。
然后,他走到鐵線花斑蟒的尸體旁。一階上品妖獸,渾身是寶。蛇膽是解毒圣藥,亦可入丹;毒牙、毒腺可提煉劇毒或煉制特殊法器;蛇皮堅韌,是制作內甲的上好材料;蛇肉蘊含靈氣,對煉氣期修士也是大補。
他取出短匕(之前從劫道者身上得來,備用的),開始熟練地分割蛇尸。動作干凈利落,仿佛做過千百遍。
片刻后,價值最高的蛇膽、毒腺、毒牙、以及最完整的一塊蛇皮被剝離下來,妥善收起。蛇肉也切了幾大塊最精華的。剩下的部分,他挖了個坑,連同胡彪三人留下的無用雜物(如破損的衣物等)一并掩埋,并用靈力震碎巖土覆蓋,盡量消除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石穴內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洞口外,侯二三人早已逃得無影無蹤,沼澤地的腐毒蟾蜍似乎被方才的動靜驚擾,也躲藏了起來。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氣和打斗痕跡遲早會引來其他妖獸或修士。
邱金田將所有收獲打包——三枚玉髓果,鐵線花斑蟒材料,以及從胡彪三人身上得來的戰利品:三個劣質儲物袋,里面加起來有二百多塊下品靈石,幾瓶普通療傷丹藥,一些雜七雜八的低階材料,還有胡彪那把厚背砍刀和侯二的短弩(已損壞),朱三的匕首。
他沒有在此久留,迅速離開了石穴,借著匿氣符的效果,朝著與侯二三人逃離方向相反的深山更深處潛去。
天色漸晚,夕陽的余暉給莽莽山林鍍上一層血色。
邱金田找到一處更為隱蔽的、位于懸崖中段的天然石縫,確認安全后,鉆了進去。
石縫內部狹窄,僅容一人蜷縮,但極為隱蔽,入口被藤蔓遮掩,下方是數十丈深的懸崖。
他點燃一小截“明光草”根莖(一種能持續散發微弱光亮的小植物,得自胡彪的儲物袋),借著微光,清點此次收獲。
三枚五十年份以上的玉髓果,價值最高。
鐵線花斑蟒材料,處理得當,也能賣出不錯的價格。
胡彪三人的儲物袋里,下品靈石二百一十七塊,中品靈石兩塊。療傷丹藥“回春散”五瓶,“辟谷丹”三瓶。低階符箓“火彈符”兩張,“金剛符”一張(已使用過半)。雜七雜八的妖獸材料、礦石若干,價值不大。厚背砍刀是把低階法器,但沉重不順手,短弩和匕首只是凡鐵。
最重要的收獲,或許是一本獸皮封面的小冊子,從胡彪儲物袋深處翻出。冊子很薄,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土行訣》三個字。
邱金田翻開,里面記錄著一部土屬性的基礎修煉功法,從煉氣一層到九層完整,附帶幾種粗淺的土系法術,如“地刺術”、“石膚術”、“土遁術(殘)”。功法品階很低,最多算黃階下品,且有多處謬誤。但對他而言,聊勝于無,至少可以借鑒其中關于土屬性靈力運用的部分粗淺原理。那“土遁術(殘)”雖不完整,卻也提供了一些思路。
至于胡彪三人……邱金田并非嗜殺之人,但也不會有無謂的仁慈。奪寶殺人,反被殺之,修真界常態。他沒取他們性命,已是手下留情。至于他們能否帶著重傷在這危機四伏的北山活下去,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他將有用的物品分門別類收好,沒用的雜物連同那三個劣質儲物袋,一并丟棄到懸崖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取出那枚玉髓果,沒有直接服用,而是先切下四分之一,放入口中。
果實入口即化,化為一股清涼甘冽的瓊漿,順喉而下,隨即散入四肢百骸,化作精純柔和的靈氣,滋養經脈,穩固修為。比赤血參的藥力更加溫和易吸收。
他運轉《蟄龍歸藏訣》,引導藥力,鞏固著剛剛突破的煉氣四層境界,同時修復著先前戰斗中的細微損耗。
石縫外,夜色漸深,山林間傳來遙遠的獸吼。
石縫內,一點微光映照著少年平靜的面容。他的氣息,在玉髓果的滋養下,愈發沉凝內斂,如同深埋地底的玉石,光華不顯,卻自有一股厚重的底蘊在悄然累積。
北山之行的第一日,收獲頗豐,也初試了鋒芒。
而前路,依舊隱匿在群山與夜色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