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市魅影
石室無日月,唯有墻壁上古老符文的微光,以及頭頂早已暗淡的“夜明珠”提供著恒定的、略顯蒼白的照明。時間在這里失去了具體的刻度,只剩下緩慢流淌的靈氣,和兩人身上此消彼長的傷勢與魔氣。
邱國權盤坐于圓臺輔助陣法的核心,周身籠罩在淡青與暗金交織的光暈中。他的呼吸悠長而沉緩,每一次吸氣,石室內濃郁精純的天罡正氣便如同受到召喚,絲絲縷縷地匯入他的口鼻,流經破損后正在緩慢愈合的經脈,浸潤著那顆布滿裂痕、卻依舊頑強搏動的金丹。得益于“養元歸流訣”的玄妙與這古碑鏡淵得天獨厚的環境,他體內那棘手的巫咒已被消磨壓制了大半,雖然未能根除,但已不再構成致命威脅。經脈修復了七八成,靈力運轉恢復了六七成實力,雖然遠未到巔峰狀態,但至少已非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重傷之人。
他緩緩收功,睜開眼,眸中精光內蘊,雖不復全盛時的銳利逼人,卻也沉靜深邃,如同古井寒潭。目光轉向對面。
邱惠勉端坐在另一側陣眼之中,姿勢與他相仿。她臉上那層病態的蒼白褪去了不少,雙頰甚至有了些微紅潤,只是眉宇間那抹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始終無法徹底消除的青黑之氣,如同頑固的烙印,昭示著她體內那邪異魔氣的存在。不過,相比半月前那瀕臨崩潰、神智混亂的模樣,已是天壤之別。在天罡正氣的持續壓制與邱國權定期的雷法輔助凈化下,魔氣已被牢牢鎖死在紫府一隅,雖然依舊盤踞不去,但至少暫時無法興風作浪,更無法侵蝕她的神智。
她周身氣息平穩,偶爾有淡金色的《春風化雨訣》靈光閃過,與石室內青金色的正氣交相輝映。察覺到邱國權收功,她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清澈依舊,深處卻沉淀著比以往更加深沉的墨色,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鏖戰,疲憊與堅韌交織。
“差不多了。”邱惠勉開口,聲音不再沙啞虛弱,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只是略顯低沉,“外面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有余,百獸山莊的搜捕或許會松懈些,但那些在飛舟上襲擊我們的神秘人,恐怕不會輕易放棄。黑巖坊市和周邊區域,未必安全。”
邱國權點頭。他們不可能永遠躲在這與世隔絕的鏡淵之下。傷勢和魔氣的初步穩定只是第一步,要徹底解決問題,要追查真相,就必須重返外界,獲取更多的資源、信息和機會。那暗金匣子雖然暫時“安全”,但其隱藏的秘密,也必須找到安全的途徑去破解。
“我們需要一個身份,一個去處,以及……靈石。”邱國權言簡意賅。療傷、壓制魔氣、探尋線索,乃至未來的行動,都離不開這些。尤其是靈石,修煉界最硬的通貨,他們現在幾乎身無分文。
邱惠勉從懷中取出那個用特殊布料重新包裹好的暗金匣子。經過鏡淵凈化,它此刻異常安靜,不再散發令人不安的波動,但兩人都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平靜。“這東西,或許能換到我們急需的靈石,或者……換取更重要的線索。但普通坊市,包括黑巖坊市那種地方,都吃不下,也保不住它。”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我們需要去更大的地方,更……‘專業’的地方。”
“‘幽影閣’?”邱國權眉頭微挑。這是一個流傳于各大宗門秘聞與散修口耳相傳之間的名字,一個傳說中遍布修真界暗處、專門經營各種見不得光交易的神秘組織。情報、暗殺、奇物買賣、雇傭護送……只要付得起代價,幾乎無所不包,也無所不能。其信譽和保密性據說極高,但與之相對的,是其令人咋舌的收費標準和難以揣測的行事風格。
“沒錯。”邱惠勉肯定道,“只有‘幽影閣’這種地方,才有可能安全地處理掉這個燙手山芋,同時獲取我們想要的情報,甚至……發布一些特殊的‘懸賞’。”她看了邱國權一眼,“關于十年前那場血案的懸賞。”
邱國權心中一震。這的確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借助幽影閣龐大的情報網絡和無所顧忌的行事準則,或許能挖掘出一些被各大宗門刻意掩蓋或忽略的線索。但風險同樣巨大。將天罡門之事置于幽影閣的視野之下,等于將他自己也暴露在未知的黑暗之中。而且,幽影閣的“代價”,往往不僅僅是靈石。
“幽影閣據點隱秘,如何尋找?”邱國權問。
“我知道一處。”邱惠勉語氣平淡,卻透著篤定,“在‘云夢大澤’邊緣,靠近‘碎星城’的黑市里,有一個入口。但進入幽影閣,需要‘引薦’和‘信物’。”
“你有信物?”
“以前偶然得到過一枚。”邱惠勉從貼身之處取出一枚非金非木、觸手冰涼、造型古樸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是一個模糊的、仿佛霧氣籠罩的樓閣剪影,背面則是一串無法辨識的扭曲符文。“但引薦人……已經死了。這枚令牌還能不能用,我不確定。即使能用,我們這樣貌和身份,也需要重新偽裝。”
這顯然又是她過往復雜經歷的一部分。邱國權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偽裝易容,我們已有經驗。至于引薦……”他沉吟道,“或許可以試試用‘貨’引路。”
邱惠勉明白他的意思。暗金匣子本身,以及其中可能涉及的上古隱秘,就是對幽影閣最大的吸引力。以此為敲門磚,或許能繞過引薦人的限制。
“值得一試。”她收起令牌,“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一些啟動資金,換一身更不起眼的行頭,還有,了解一下外面的風聲。黑巖坊市不能去,但附近應該還有其他小型的修士聚集點或地下交易場所。”
兩人商議既定,不再耽擱。邱國權再次開啟黑色石板鏡,仔細查閱了關于離開鏡淵的路徑和注意事項。原來,這鏡淵并非只有他們進來的那一個入口。在石室另一側不起眼的墻壁上,有一個更為隱蔽的、單向的短距離傳送陣,激活后可以將人直接送到古碑所在山林的外圍,且傳送波動極其輕微,不易被察覺。
事不宜遲。邱國權按照鏡中記載,以天罡門令牌為引,激活了那個隱藏的傳送陣。一陣柔和的空間波動后,兩人的身影從石室中消失。
再出現時,已是在一片茂密的山林邊緣,距離那殘破古碑所在的山谷已有數十里之遙。回頭望去,只能看到一片被淡淡霧氣籠罩的、平平無奇的丘陵。古碑和鏡淵,被完美的隱匿了起來。
辨別了一下方向,兩人朝著遠離古巫遺墟、更靠近中州腹地的區域潛行而去。邱國權恢復了約六成的實力,身法雖不及全盛時迅捷,卻也輕盈無聲。邱惠勉魔氣被壓制,實力也恢復了大半,加上原本就精于隱匿,兩人配合之下,輕易避開了幾波在附近山林活動的低階修士和妖獸。
兩日后,他們抵達了一個名為“灰鷺集”的小型修士聚集點。這里比黑巖坊市更加簡陋,只是幾間破舊的客棧、茶館和雜貨鋪湊在一起形成的臨時歇腳地,來往的多是些在附近山脈獵殺低階妖獸、采集普通靈草的散修,偶爾也能看到一兩個小宗門的采買弟子。
在這里,他們用身上僅剩的、從遺墟帶出的幾樣不值錢但還算完整的妖獸材料,換取了二十幾塊下品靈石和兩套更加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粗布衣物。同時,也從茶館中那些喝多了劣質靈茶、口沫橫飛的散修口中,聽到了不少關于外界的消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師府首席弟子“邱國權”閉關沖擊金丹中期失敗、身受重傷、正在府內靜養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細節詳盡,仿佛親眼所見。天師府對此不置可否,但加強了龍虎山外圍的巡視,似在佐證此說。
“聽說那位邱首席可是驚才絕艷,怎么會閉關失敗?怕不是練功出了岔子吧?”
“噓,小聲點!天師府的事也是你能瞎議論的?不過說真的,這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連他閉關的洞府名字都出來了,我看**不離十。”
“哎,可惜了,我還想著這次七脈會武能看到天師府雷法的風采呢……”
聽著這些議論,邱國權和邱惠勉(此刻已易容成一對相貌平平、膚色黝黑、看起來常年在山野討生活的散修兄妹)交換了一個眼神。宗門果然選擇了隱瞞和淡化處理,這符合玄璣真人一貫的穩重作風。但暗中搜尋的力量,恐怕從未停止,只是更加隱秘。這讓他們暫時松了一口氣,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此外,關于古巫遺墟近期異動、疑似有上古秘寶出世的消息也在小范圍流傳,但版本雜亂,真偽難辨。百獸山莊搜尋一男一女兩名修士的懸賞似乎還在,但熱度已不如前,畢竟遺墟外圍每天失蹤的修士不知凡幾。至于飛舟襲擊事件,則幾乎沒有聽到任何風聲,仿佛從未發生過,這讓兩人心中更加警惕——那股神秘勢力,行事之周密狠辣,遠超百獸山莊這種地頭蛇。
在灰鷺集稍作休整,補充了些干糧和清水,兩人便再次上路,目標直指邱惠勉所說的、位于云夢大澤邊緣、靠近碎星城的黑市。
云夢大澤,乃是中州有名的一處險地,方圓數萬里,水澤密布,瘴氣彌漫,深處更有強大的水系妖獸和天然迷陣,等閑修士不敢深入。但其邊緣地帶,因為盛產幾種特有的水生靈藥和礦產,反而吸引了不少亡命徒和投機者前來淘金,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些混亂但繁榮的黑市。
碎星城則是依大澤而建的一座中型修真城市,名義上受附近一個名為“碧波宗”的中等宗門管轄,但實際上龍蛇混雜,各路人馬在此交匯,是情報和地下交易的重要樞紐。
半月跋涉,風餐露宿。兩人盡量避開大道和城鎮,專走荒僻小徑,靠著邱國權逐漸恢復的修為和邱惠勉豐富的野外經驗,總算有驚無險地抵達了碎星城外五十里的一處荒灘。
這里已是云夢大澤的邊緣,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甜腥的草木腐爛氣息。荒灘上蘆葦叢生,水洼遍布,人跡罕至。按照邱惠勉的指引,他們在一片格外茂密、幾乎遮天蔽日的蘆葦蕩深處,找到了一條極其隱蔽的、被法術巧妙掩蓋的水道。
“就是這里了。”邱惠勉壓低聲音,指著那條看似普通、實則水面下暗流涌動、曲折通幽的水道,“順著這條水道進去,大約半個時辰,就能到達黑市的‘后門’。記住,進去之后,多看少說,跟緊我。這里沒有規矩,只有實力和眼力。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邱國權點頭,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個普通的練氣后期散修。邱惠勉也再次檢查了易容,確認無誤后,當先踏入齊腰深、冰冷渾濁的水中。邱國權緊隨其后。
水道內光線昏暗,只有從極高處蘆葦縫隙透下的零星天光。水底淤泥松軟,行進艱難,更要時刻提防水草纏繞和可能潛伏的水生毒蟲。兩人默默前行,只聽見劃水聲和彼此的呼吸。
約莫半個時辰后,前方隱隱傳來嘈雜的人聲和微弱的、五顏六色的法術光芒。水道開始變寬,水流也平緩下來。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被掏空的山腹洞窟出現在眼前。洞窟頂部垂下無數鐘乳石,被鑲嵌其上的各色發光礦石映照得光怪陸離。洞窟內部空間極其廣闊,依著地勢修建了高低錯落的簡陋房屋、攤位甚至懸空的棧道。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劣質丹藥的刺鼻、妖獸材料的腥臊、廉價法器的金屬銹味、還有汗味、酒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人影幢幢,摩肩接踵。穿著各式各樣服飾的修士在此匯集,有的高聲叫賣,有的低聲交談,有的眼神閃爍地打量著每一個過往的行人。攤位上的貨物更是五花八門,從明碼標價的普通材料、符箓、低階法器,到來歷不明、靈氣駁雜的“古物”,再到一些被關在籠子里、眼神麻木的修士或凡人奴隸……應有盡有,肆無忌憚地展示著此地的無序與**裸的弱肉強食法則。
這里就是碎星城外的地下黑市,一個游離于宗門法規之外的法外之地。
邱惠勉似乎對這里頗為熟悉,帶著邱國權在擁擠嘈雜的人流中穿行,巧妙地避開一些明顯不懷好意的目光和伸過來的“第三只手”。她目標明確,徑直朝著洞窟深處、一片相對安靜、但守衛明顯更加森嚴的區域走去。
那片區域入口處,站著兩個氣息沉凝、目露精光的黑袍守衛,修為都在筑基中期以上。他們冷漠地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進入的人,只有當來人出示了特定的信物或繳納了不菲的“入場費”后,才會放行。
邱惠勉走到近前,沒有出示那枚黑色令牌,而是直接遞過去一個小布袋,里面裝著十塊下品靈石——這是黑市“貴賓區”的入場費,也是篩選客戶的一道門檻。
守衛掂量了一下布袋,又審視了兩人一番,見他們修為普通(偽裝后)、衣著寒酸但眼神沉靜,不像是來找茬的,便側身讓開了道路。
穿過一道由粗糙巖石鑿成的拱門,里面的景象與外面截然不同。空間依舊是在洞窟內,但明顯經過修整,地面鋪著平整的石板,兩側是一個個相對獨立的、掛著厚重布簾或設有簡單禁制的隔間。嘈雜聲被隔絕了大半,光線也明亮了許多,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提神醒腦的熏香味道。
來往的修士數量少了許多,但修為普遍更高,衣著也更考究(至少看起來如此),彼此之間交談也刻意壓低了聲音,顯得神秘而克制。這里才是黑市真正的高端交易區,一些見不得光但價值不菲的“好東西”,往往在這里流通。
邱惠勉帶著邱國權,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岔道,在一個掛著破舊幡子、上面畫著一個扭曲骷髏標記的隔間前停下。隔間門口沒有守衛,布簾低垂,里面透出昏黃的光。
“跟緊我,別亂看,別多問。”邱惠勉再次低聲叮囑了一句,然后掀開布簾,走了進去。
邱國權緊隨而入。
隔間不大,只有丈許見方。靠墻擺著一張油膩的木桌,桌后坐著一個身形佝僂、裹在寬大黑袍里、臉上戴著慘白無五官面具的人。桌子另一側擺著兩張簡陋的凳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連個窗戶都沒有,只有桌上一盞搖曳的油燈提供照明。
空氣里有一股陳年的霉味,混合著某種奇特的、像是多種草藥和礦石混合燃燒后的氣味。
“買,還是賣?”黑袍面具人的聲音干澀沙啞,如同兩片砂紙在摩擦,聽不出男女老少。
邱惠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對面的凳子上坐下,邱國權也默默坐在她旁邊。
“想見‘影子’。”邱惠勉開門見山,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帶著此地通行的、故作的嘶啞。
黑袍面具人似乎抬了抬“頭”,盡管沒有眼睛,但邱國權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他們身上。
“影子很忙。”面具人的回答簡短而直接。
“我們有他感興趣的東西。”邱惠勉從懷中取出那個厚布包裹,放在油膩的木桌上,卻沒有打開。“關于‘古’的東西。很‘古’。”
黑袍面具人沉默了片刻。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東西留下,三日后,聽信。”面具人說著,伸出一只枯瘦如雞爪、指甲烏黑的手,就要去拿那個包裹。
邱惠勉的手卻更快,按在了包裹上。“東西不能離手。我們要見影子本人。當面談。”
面具人的手停在半空,隔空“看”著邱惠勉。隔間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邱國權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體內靈力悄然流轉。他能感覺到,這黑袍面具人的修為,至少在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更高。而且這隔間看似簡陋,實則布有極其隱蔽的隔絕與預警陣法,一旦動手,后果難料。
“規矩。”面具人的聲音更冷了,“或者,離開。”
邱惠勉沒有絲毫退讓,另一只手,將那枚黑色的、印著霧中樓閣的令牌,輕輕放在了包裹旁邊。
面具人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停留了數息。那干澀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情緒波動。
“幽影令……哪來的?”
“故人所贈。”邱惠勉語氣平靜。
面具人又沉默了片刻。終于,那只枯瘦的手收了回去。
“等著。”他(或她)站起身,身形如同鬼魅般飄到隔間一側的墻壁前,伸出手指,在墻壁上看似隨意地敲擊了幾下,節奏奇特。
墻壁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而黑暗的階梯。
“下去。有人會帶你們見影子。”面具人說完,便重新坐回桌后,恢復了之前的姿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邱惠勉收起令牌和包裹,對邱國權使了個眼色,當先走向那條黑暗的階梯。邱國權緊跟其后。
階梯不長,但異常陡峭陰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更加濃郁的、混雜著塵土和陳舊血腥的氣息。走了約莫二三十級,前方出現一點昏黃的光亮。
階梯盡頭,是一個更加狹小的石室,只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一個同樣穿著黑袍、但臉上戴著黑色金屬面具、只露出兩只眼睛的人,如同幽靈般站在石桌后。他的眼睛是冰冷的灰色,沒有任何感**彩。
“令牌。”金屬面具人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金屬摩擦。
邱惠勉再次出示了那枚幽影令。
金屬面具人接過令牌,仔細查看了一番,又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兩人,尤其在那包裹上停留了片刻。
“跟我來。”他將令牌還給邱惠勉,轉身推開石室另一側一扇厚重的、沒有任何把手、看似與墻壁融為一體的石門。
門后,是一條長長的、燈火通明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緊閉的石室,門上只有編號,沒有任何標識。空氣中有淡淡的熏香,掩蓋了地下特有的潮濕和沉悶。
金屬面具人在前引路,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邱國權注意到,走廊的墻壁和地面,都刻滿了極其繁復、隱晦的陣紋,顯然布有強大的禁制。這里,才是幽影閣在碎星城黑市真正的核心區域。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金屬面具人在一扇標注著“癸亥”二字的石門前停下。他伸出手,按在門上某處,石門無聲滑開。
“進去。影子在里面等你們。”金屬面具人側身讓開,自己卻沒有進去的意思。
邱惠勉和邱國權對視一眼,邁步而入。
石門在身后無聲關閉。
石室內的景象,與外面走廊的冰冷森嚴截然不同。這里布置得像一間典雅的書房,四壁是深色的木制書架,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玉簡、書卷和奇特的收藏品。地面鋪著厚厚的、繡著暗紋的地毯。空氣中彌漫著上好的檀香味道。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后,坐著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文士。他正低頭看著手中的一卷古籍,聽到動靜,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容貌很普通,屬于丟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起來人畜無害,但邱國權卻從他身上,感覺到了一種深不可測的氣息,如淵似海,卻又引而不發。此人的修為,絕對在金丹期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兩位請坐。”中年文士——也就是“影子”——放下書卷,指了指書桌前擺放的兩張舒適的扶手椅,聲音溫和醇厚,如同熟識的老友。“鄙人忝為本地幽影閣主事之一,負責接待持有‘幽影令’的貴客。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邱惠勉和邱國權依言坐下,邱惠勉開口道:“稱呼不過代號。影子先生可以叫我‘林惠’,這是我兄長‘林權’。”
“林道友。”影子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名字的真假,“聽下面的人說,二位有一件關于‘古’的東西,想要出手,并且點名要見鄙人?”
“不錯。”邱惠勉點頭,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取出了那個厚布包裹,放在書桌上,但并未打開。“此物來歷非凡,牽扯甚大,尋常渠道不敢接手,也無法給出公道的價錢。故特來求見影子先生。”
影子目光落在包裹上,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感興趣的光芒。他沒有急著去碰包裹,而是好整以暇地問道:“哦?不知是何等來歷,竟讓二位如此謹慎?可否詳細說說?”
邱惠勉看了邱國權一眼。邱國權會意,沉聲開口道:“此物得自古巫遺墟深處,一處與上古‘天罡’傳承有關的遺跡附近。其材質非金非木,其上符文古老邪異,內蘊精純魔氣,曾險些侵蝕我二人性命。后經特殊手段壓制,魔氣暫斂,但其中秘密,依舊未解。我們懷疑,此物與上古一場大戰,以及……近世某些宗門變故,有所關聯。”
他沒有直接說出“驚仙秘錄”和天罡門,但點出了“古巫遺墟”、“上古天罡”、“魔氣”、“宗門變故”這幾個關鍵詞。對于一個情報組織的主事來說,這些信息已經足夠引起重視。
果然,影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再次落在那包裹上,這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審視與探究。
“古巫遺墟……上古天罡……魔氣……”他低聲重復著這幾個詞,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片刻,他抬起頭,看向兩人:“可否讓鄙人一觀?”
邱惠勉這次沒有阻止,點了點頭。
影子伸出手,他的手保養得極好,手指修長白皙,不像一個常年處理陰暗交易的人。他動作優雅地解開包裹,露出了里面那個暗金色的匣子。
匣子暴露在空氣中,雖然魔氣已被鏡淵凈化大半,但依舊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邪異氣息,表面的古老符文在書房柔和的光線下,流轉著晦澀的光澤。
影子沒有貿然用手觸碰,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內蘊七彩流光的單片水晶眼鏡,戴在右眼上,湊近了仔細觀察。同時,他另一只手掐了個法訣,指尖泛起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靈光,在匣子周圍緩緩拂過,似乎在探測著什么。
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影子手指拂過空氣時帶起的細微風聲,和他偶爾發出的、幾不可聞的沉吟聲。
良久,影子摘下水晶眼鏡,坐直身體,臉上露出了真正的、帶著驚嘆與凝重的神色。
“果然……非同凡響。”他緩緩道,“這材質……鄙人竟從未見過。其上符文,糅合了至少三種以上的上古巫文變體,還有部分……疑似早已失傳的‘星隕文’的痕跡。內蘊的魔氣……精純而古老,帶著一種‘源初’的污穢感,與現今已知的任何魔道功法衍生的魔氣都截然不同。更奇特的是,這魔氣之中,似乎還糾纏著一絲極其微弱、卻本質極高的……‘清氣’?矛盾,卻又詭異地共存……”
他看向邱國權和邱惠勉,眼神灼灼:“二位說它得自與上古天罡傳承有關的遺跡附近……莫非,這匣子,與那傳說中的‘驚仙秘錄’有關?”
終于點破了!邱國權心中一凜,這影子果然見多識廣,僅憑觀察和探測,就猜到了大概。
“影子先生果然慧眼如炬。”邱惠勉沒有否認,也沒有完全承認,“此物確實可能與‘驚仙秘錄’的傳聞有所牽連。具體為何,我們也不得而知。但想必,以幽影閣的見識和手段,應該能給出一個合理的估價,或者……告訴我們更多關于它的信息?”
她這是在試探,也是在討價還價。
影子撫須而笑,重新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林道友快人快語。不錯,此物價值……難以估量。它本身,或許就是一件上古異寶,或許記載著失傳的秘法,或許隱藏著上古大戰的秘密。無論哪一點,都足以讓某些人……或者某些勢力,為之瘋狂。”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價值高,風險也高。這上面的魔氣,即便被壓制,也非等閑。若是處理不當,反噬其身還是小事,引來不可測的災禍才是大麻煩。而且,此物一旦現世,消息走漏,恐怕會掀起腥風血雨。二位持有此物,本身就是懷璧其罪。”
“所以我們才來找幽影閣。”邱國權接口道,“相信幽影閣有能力處理此物,也相信幽影閣的信譽,能為我們保守秘密,并給出一個公道的價格。”
影子看了邱國權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林權道友所言極是。我幽影閣開門做生意,講究的便是一個‘信’字。此物,我幽影閣可以收下。價格嘛……”他沉吟片刻,報出了一個數字,“五萬上品靈石。或者,等價的其他資源、情報、或一次不超過金丹后期修士能力范圍的‘協助’。”
五萬上品靈石!這絕對是一筆巨款!足以讓一個小型宗門傾家蕩產!就算是天師府這樣的頂級宗門,五萬上品靈石也不是小數目。
邱國權和邱惠勉心中都是一震,但面上卻未露分毫。這個價格,既說明了匣子的珍貴,也說明了幽影閣對此物的勢在必得和其背后蘊含的巨大風險。
“我們需要靈石,也需要情報。”邱惠勉冷靜地討價還價,“三萬上品靈石現付。外加三個情報:第一,關于此匣,你們幽影閣已知的所有信息,包括其可能的來歷、用途、以及歷史上是否出現過類似物品或相關記載。第二,關于十年前,中州南部‘天罡門’滿門被滅一案的詳細情報,尤其是關于可能動手的勢力、動機、以及事后各方的反應與掩蓋手段。第三,關于近期是否有人或勢力,在暗中追查古巫遺墟深處、尤其是‘萬鬼壑’附近出現的異狀和相關人員蹤跡。”
她提出的條件,幾乎涵蓋了他們目前最迫切的需求:資源、關于匣子的真相、天罡門血案的線索、以及潛在敵人的動向。
影子聽完,臉上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他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在快速權衡。
“林道友的要求,很具體,也很……尖銳。”影子緩緩道,“關于第一個情報,我們可以提供已知部分,但此物來歷神秘,我們掌握的信息也有限,只能保證是真實且盡可能完整的。第二個情報……天罡門之事,牽扯不小,相關情報收集不易,且涉及某些禁忌,價格不菲。第三個情報,倒是相對簡單些。”
他略作停頓,給出了新的報價:“這樣吧。四萬上品靈石,加天罡門情報的七成內容,加第三個完整情報,以及關于此匣我們已知的全部信息。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優惠條件。要知道,天罡門的情報,尤其是涉及核心隱秘的部分,其價值,有時候比靈石更貴重。”
邱惠勉看向邱國權,兩人用眼神迅速交流了一下。四萬上品靈石,加上關鍵情報,這個條件已經遠超他們預期。幽影閣顯然對匣子極為看重,也側面印證了此物的不凡。
“可以。”邱惠勉點頭,“但我們要求,關于此物交易和我們的信息,必須絕對保密。靈石要現付,且不能是連號的、容易追蹤的。情報,我們要玉簡刻錄,并立下心魔誓言,確保真實無隱瞞。”
“爽快!”影子撫掌而笑,“規矩我懂。二位稍候。”
他按下書桌旁一個不起眼的按鈕。片刻后,那名金屬面具人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手中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個儲物袋和兩枚玉簡。
影子先拿起其中一個儲物袋,遞給邱惠勉:“這里是四萬上品靈石,均已做過處理,來源清白,無法追蹤。”
邱惠勉接過,神識探入,確認無誤后,點了點頭。
影子又拿起那兩枚玉簡:“這一枚,是關于此匣我們幽影閣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以及近期追查古巫遺墟異動的人員名單和動向分析。這一枚,是關于天罡門之事的七成情報,其中包含了我們認為最有價值的幾個方向和部分證據線索。”
他將玉簡分別遞給邱惠勉和邱國權:“二位可以當場查驗。至于心魔誓言……”他微微一笑,率先劃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在空中勾勒出一個復雜的符文,“我,碎星城幽影閣主事‘影子’,以心魔立誓,今日交易予‘林惠’、‘林權’二位道友之情報,皆為我幽影閣核實之真實信息,若有虛假隱瞞,甘受心魔反噬,修為盡毀,神魂俱滅!”
誓言符文閃爍了一下,沒入影子眉心。這是修真界最嚴厲的誓言之一,約束力極強。
邱國權和邱惠勉對視一眼,也各自立下誓言,承諾不將今日交易內容外泄。
交易完成。影子將暗金匣子小心地收起,臉上笑容更加溫和:“合作愉快。二位道友今后若還有類似的好東西,或者需要其他服務,隨時歡迎再來幽影閣。”
離開幽影閣的過程比進來時順暢得多。金屬面具人直接將他們從另一條秘密通道送出了黑市范圍,出現在碎星城外一處荒僻的河灘邊。
此時已是深夜,月朗星稀。清涼的夜風帶著云夢大澤特有的水汽拂面而來,吹散了地下黑市的沉悶與壓抑。
兩人沒有停留,迅速遠離河灘,在附近山林中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布下簡單的預警和遮蔽陣法。
山洞內,點燃篝火。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兩人神色凝重的臉。
“四萬上品靈石……”邱惠勉掂了掂手中的儲物袋,即便以她的心性,也有些咋舌。這足夠他們購置大量修煉資源、療傷丹藥,甚至購買一些強力的保命之物了。
但兩人此刻的心思,顯然不在靈石上。
邱國權率先取出那枚關于天罡門情報的玉簡,神識沉入。玉簡中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腦海,龐雜而瑣碎,但經過幽影閣的整理,脈絡相對清晰。
情報從十年前血案發生前后的種種異象開始梳理:天罡門所在山脈附近,曾有過數次不尋常的靈氣波動和短暫的天象異常,但都被解釋為普通的地脈變動或修士突破。案發前數月,天罡門內部似乎并無明顯異常,與周邊宗門關系也還算融洽。案發當夜,有附近散修目睹天罡山方向火光沖天,雷聲隱隱,但以為是宗門內部演練或沖突,未曾在意。直到次日,有交好宗門修士前往拜訪,才發現慘劇。現場慘不忍睹,大部分建筑被毀,門人弟子幾乎死絕,僅有極少數在外游歷或執行任務的弟子僥幸逃過一劫。尸體上殘留的傷痕五花八門,既有雷火灼燒、劍刃劈砍,也有詭異的毒傷、詛咒痕跡,甚至有一些尸體呈現出被抽干精血或魂魄的詭異干癟狀,明顯非一人或單一勢力所為。
事后,以天師府為首的幾個正道大宗牽頭調查,但查來查去,線索紛亂,最終只歸結為“疑似魔道余孽或未知邪修勢力所為”,成了一樁懸案。天罡門的遺產被幾個大宗門以“代為保管”名義瓜分,其山門地域也被附近幾個小宗門占據。
這些信息,與邱國權十年來暗中查探所知大同小異。但幽影閣情報的后續部分,開始觸及一些被掩蓋的細節:
其一,案發后,參與調查的天師府長老中,有兩人在隨后幾年內相繼“意外”隕落或坐化,死因蹊蹺。
其二,當時負責清理天罡門廢墟、收集殘存典籍物品的,是一個由多個宗門聯合組成的臨時小組,但小組中幾名來自中小宗門的成員,在事后不久也陸續失蹤或暴斃。
其三,在天罡門覆滅前后約三年時間內,中州各地陸續發生了數起規模較小、但手法類似(混合多種攻擊方式、部分尸體呈精血魂魄被抽干狀)的滅門或屠殺事件,受害者多為不起眼的小家族或散修團體,并未引起廣泛關注,但都被記錄在幽影閣的卷宗中。
其四,有未經證實的傳言稱,在天罡門覆滅前約半年,曾有一批行蹤詭秘、身份不明的修士在天罡山脈附近活動,疑似在尋找什么東西。但此傳言來源模糊,無法核實。
其五,關于天罡門可能隱藏的“秘密”。情報中提到,天罡門雖為中等宗門,但其核心傳承《天罡正氣訣》(即《春風化雨訣》的完整版)頗為玄妙,據傳源自上古,門中可能保存有與上古“鎮魔”或“封邪”相關的殘缺傳承或器物。這或許是其招致滅門的原因之一。
看到這里,邱國權的心漸漸沉了下去。這些被掩蓋的細節,相互印證,勾勒出一張模糊卻令人不寒而栗的大網。天罡門的覆滅,絕非偶然,而是一場精心策劃、多方參與、事后又被極力掩蓋的陰謀!那些“意外”死亡和失蹤的調查人員,就是最好的證據!
而天罡門可能保存的上古“鎮魔封邪”傳承或器物,更是與古碑鏡淵、暗金匣子聯系了起來!難道,天罡門的覆滅,真的是因為懷璧其罪?因為他們保存了與上古天罡一脈、與那場大戰、與“驚仙”相關的秘密,從而引來了覬覦和屠殺?
那么,幕后黑手是誰?能夠調動如此力量,事后又能讓天師府這樣的正道魁首都選擇遮掩……其勢力之龐大,背景之深厚,恐怕遠超想象!
玉簡中關于“可能動手的勢力”推測,列出了幾個名字:有行事詭秘、亦正亦邪的“九幽教”,有與天罡門有過摩擦的“烈陽宗”,甚至隱晦地提到了中州幾個頂級宗門內部某些派系可能存在的“利益牽扯”。但都缺乏確鑿證據,只是可能性分析。
至于動機,除了可能的上古傳承,情報還提到了天罡門掌控的幾處中小型靈石礦脈和靈藥產地,以及其地理位置(靠近幾處上古戰場遺址和空間薄弱點)可能具有的戰略價值。
邱國權緩緩退出神識,臉色陰晴不定。玉簡中的情報,印證了他的一些猜測,也打開了更多未知的迷霧。仇恨的火焰在胸中燃燒,但同時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敵人,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強大和隱蔽。
另一邊,邱惠勉也看完了她那枚關于暗金匣子和近期動向的玉簡。她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幽影閣對匣子的記載也不多。”她開口道,聲音有些干澀,“只在一份極其古老的、殘缺不全的密檔中,提到過類似的描述,稱之為‘封魔匣’或‘傳承密匣’,與上古一場涉及‘天罡’與‘源魔’的大戰有關,據說封存著大戰的部分真相或禁忌力量。但具體是什么,無人知曉。至于近期動向……”
她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不止一股勢力在追查。除了我們已知的可能襲擊飛舟的那伙人,還有至少兩批來歷不明的人馬在活動。一批似乎與南疆某個古老的巫蠱部落有關,另一批……行蹤更加詭秘,幽影閣也只捕捉到些許痕跡,懷疑可能與中州某個頂級宗門內部的‘暗線’有關。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遺墟深處的異動,以及可能出現的‘古物’和‘知情者’。”
果然!邱國權心中一凜。飛舟襲擊者、南疆巫蠱部落、頂級宗門暗線……這潭水,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碎星城范圍。”邱國權當機立斷,“四萬上品靈石不是小數目,幽影閣雖然信譽卓著,但難保沒有其他人通過別的渠道盯上我們。而且,那些追查的勢力,很可能已經將搜索范圍擴大到了云夢大澤周邊。”
邱惠勉點頭同意:“往北,去‘北原’?那里地廣人稀,宗門勢力影響較弱,便于隱藏。”
“不,”邱國權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往東,去‘東臨海’。”
“東臨海?”邱惠勉皺眉,“那里雖然遠離中州核心,但海路復雜,勢力盤根錯節,而且……”
“而且有天師府的重要分舵設在‘臨海城’。”邱國權接口,語氣平靜,“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我‘閉關失敗,重傷休養’,出現在萬里之外的東臨海,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東臨海聯通外海,島嶼星羅棋布,消息靈通,便于我們暗中查訪,也便于……必要時,遠遁海外。”
邱惠勉看著他,片刻,點了點頭:“好,就依你。東臨海。”
計劃已定,兩人不再猶豫。邱國權收起玉簡,邱惠勉將儲物袋貼身藏好。四萬上品靈石,是一筆足以讓人瘋狂的巨款,也是他們未來行動的資本。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兩人沉靜而堅定的面容。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敵人隱藏在暗處,強大而未知。但至少,他們不再是一無所有、盲目奔逃。有了資源,有了線索,有了方向。
這筆來自黑暗的交易,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雖然激起了更多的漣漪和危險,卻也讓他們得以窺見水下冰山的一角。
接下來,便是如何利用這筆“橫財”,在這危機四伏的棋局中,為自己謀得一席之地,甚至……反守為攻。
夜色更深,山洞外傳來不知名夜梟的啼叫,凄清而悠遠。
東臨海,萬里波濤之外,又會有什么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