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期,轉瞬即至。
這半個月里,姜青嵐并未完全閉關。她將大部分時間用于深度煉化“赤陽暖玉髓”。此玉髓不愧為楚家珍藏的至寶,內蘊的純陽之力不僅溫養了她的神魂,滌蕩了因頻繁接觸陰邪而殘留的些許隱晦氣息,更讓她的“流云青嵐劍”雛形中,多了一絲灼熱的陽炎屬性,使得劍意更加剛猛霸道,對污穢邪物的克制力再上一個臺階。金丹上的裂痕,在玉髓和持續涌入的愿力滋養下,又修復了可觀的一截。
她也抽空完成了沈云涯安排的兩個短期工作:一個是為某個國際運動品牌拍攝了一組強調“力量與自然融合”的廣告大片,在壯麗的山川背景下,她無需特效便展現出驚人的身體控制力和獨特氣質,再次引發網絡熱議;另一個則是參與了一檔國家電視臺制作的、關于“非物質文化遺產與現代社會”的專題訪談節目,她以“民俗研究者”的身份,談吐得體,見解獨到,獲得了不少主流媒體的好評和部分知識階層的關注。
這兩次曝光,為她帶來了新一輪的、更加廣泛和正面的信仰之力匯聚。尤其后者,似乎觸動了某種“文化認同”和“知識權威”的念力,質量頗高,讓她的玉簡都微微發熱。
沈云涯那邊,關于“火德星君”等上古秘聞的搜集進展緩慢,畢竟年代過于久遠,相關信息大多湮滅在歷史塵埃中,只從一些極為冷僻的道藏野史、地方志怪中,找到了零星疑似相關的詞句,如“天火降世”、“赤舟裂空”、“星君泣血”等,語焉不詳,難辨真偽。倒是關于“黑淵”,在一些更古老、更隱秘的家族或教派殘卷中,偶有提及,描述多為“吞噬光明之暗”、“萬物終末之歸墟”、“不可名狀之惡源”,充滿忌憚與恐懼。
特調局方面,周明遠私下與姜青嵐進行了一次加密視頻通話,除了例行關心和詢問是否需要資源支持外,還隱晦地提到了總局內部對“黑淵”相關事件的關注度正在急劇提升,并成立了一個跨部門的“古遺與異常事件聯合應對小組”,周明遠是副組長。他暗示,如果姜青嵐在楚家祖地有所發現,希望能“酌情”共享部分非核心情報,總局會在權限和資源上給予“相應回報”。
姜青嵐不置可否,只表示會以大局為重。
半月后的清晨,兩輛經過特殊改裝、具備一定越野和防御能力的車輛,悄然駛離城郊別墅。姜青嵐、沈云涯,以及四名沈云涯麾下最精銳、且知曉部分內情的心腹(代號分別為“墨麟”、“玄龜”、“青鸞”、“白琥”,各有所長),組成小隊,前往楚家祖地。
楚家祖地位于中部省份一處人跡罕至的深山之中,并非什么顯赫的莊園府邸,而是一個看起來頗為普通、甚至有些破敗的古舊山村,名為“赤炎村”。村子依山而建,房屋多是石木結構,顯得古樸滄桑。村民不多,且大多姓楚,見到楚震岳和楚風都恭敬行禮,眼神清明,步履沉穩,顯然都不是普通人,至少都有一些粗淺的修煉根基或特殊血脈感應。
楚震岳早已在村口等候,身邊只跟著楚風和兩位須發皆白、氣息沉凝的老者,是楚家的長老。
“姜顧問,沈先生,一路辛苦。”楚震岳迎上前。
“楚老先生客氣。”姜青嵐下車,目光掃過村子,能感覺到整個村莊籠罩在一層極其隱晦、卻與地脈緊密相連的陣法力場之下,這陣法帶著明顯的“火”與“封”的屬性,想必就是楚家世代布置的守護與監控之陣。
“事不宜遲,請隨我來。”楚震岳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引著眾人向村后深山走去。
穿過村莊,進入密林,沿著一條幾近被荒草淹沒的小徑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面陡峭的、赭紅色的巖壁。巖壁下方,有一個被藤蔓和灌木遮掩得嚴嚴實實的洞口。
楚震岳示意兩位長老留在洞口警戒,自己則和楚風一起,取出一枚形制古樸的赤紅色令牌,按在巖壁某處。令牌紅光一閃,巖壁上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股灼熱而陳腐的氣息從內涌出。
“封印入口就在里面。請。”楚震岳當先進入。
姜青嵐緊隨其后,沈云涯等人也魚貫而入。
縫隙后是一條向下傾斜、人工開鑿的甬道,甬道墻壁光滑,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塊散發紅光的晶石照明,空氣干燥灼熱,溫度明顯高于外界。越往下走,溫度越高,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混合著金屬灼燒般的刺鼻氣味,同時還夾雜著一種更隱晦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污濁”感。
大約向下走了數百米,甬道盡頭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空間。
溶洞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洞頂垂下無數暗紅色的鐘乳石,地面則是凹凸不平的巖石。溶洞中央,赫然“躺”著一艘龐然大物!
那并非完整的船只,而是一艘巨大舟船的**前半部分殘骸**!
殘骸長達數十米,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紅褐色,仿佛被烈焰焚燒了無數歲月。船體線條流暢,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充滿力量與美感的機械與生物融合風格。船首部分依稀能看出猙獰的撞角輪廓,船身上布滿了扭曲變形、甚至融化的金屬結構,以及大片大片如同燒焦血肉般的詭異物質。無數粗大的、如同血管或藤蔓般的暗紅色“管道”,從船體殘骸各處延伸出來,深深扎入溶洞的地面和巖壁之中,仿佛在與整個山體共生、或者說……被山體禁錮。
而在船體殘骸最中央,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破損豁口處,可以看到內部隱約有暗紅色的、粘稠如巖漿的**火苗**在緩緩流淌、蠕動。那火苗顏色暗沉,毫無光明溫暖之感,反而散發著一種吞噬熱量、污染靈魂的陰邪熾熱!正是“污穢源火”!
以船體殘骸和污穢源火為中心,整個溶洞地面和巖壁上,布滿了無數復雜玄奧的赤紅色符文刻痕,構成一個龐大無比的封印陣法。這些符文大部分依舊在散發著穩定的紅光,壓制著船體殘骸和污穢源火。但靠近船體的一些區域,符文明顯黯淡、斷裂,甚至被污穢源火逸散出的暗紅氣息侵蝕、覆蓋,失去了光澤。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在溶洞邊緣的陰影里,散落著一些形態扭曲、半金屬半血肉的**怪物尸骸**!它們有的像放大的、長滿骨刺和金屬甲殼的昆蟲,有的則如同腐爛的巨人,身上還殘留著部分破損的、與船體材質類似的鎧甲碎片。這些尸骸早已死去多時,但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兇戾與污染氣息。
“這便是先祖墜毀的‘赤炎舟’殘骸,以及被封印的‘污穢源火’。”楚震岳聲音沉重,指著那些黯淡的符文和怪物尸骸,“如你們所見,封印歷經數千年,早已不復完滿。這些斷裂的符文中樞,以及被侵蝕的區域,便是封印的薄弱點。而這些怪物……我們稱之為‘淵穢守衛’,是‘污穢源火’逸散的力量與當年戰死者殘骸、甚至此地某些生靈結合催生出的邪物,它們平時沉睡在船體深處或地縫中,一旦封印波動加劇,或者有強大外力靠近,便會蘇醒攻擊。過去百年,我楚家已有數位先輩,在試圖加固封印時,喪生于這些怪物之口。”
他指向船體心臟部位那緩緩蠕動的暗紅火苗:“那便是‘污穢源火’的本體核心,雖然被封印極大削弱,但依舊擁有恐怖的污染和侵蝕能力。我們的目標,是修復外圍破損的封印符文,并設法在核心處,再施加一層更強的禁錮,延緩其徹底復蘇的時間。”
姜青嵐凝視著那龐大的殘骸和詭異的源火,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仔細探查著每一個細節。她能感覺到,那“污穢源火”的本質極高,且蘊含著一種極其惡毒的、針對“秩序”與“生命”的毀滅意志。其污染性,比石坎村和黑石峽的殘余強了何止十倍!而“赤炎舟”殘骸本身,也透著一股悲壯與不甘的蒼涼氣息,那些扭曲的生物機械結構,似乎在訴說著當年那場戰爭的慘烈與……某種不祥的改造。
“封印陣法的核心原理是什么?修復需要什么材料或能量?”姜青嵐問道。
楚震岳取出一卷古老的獸皮圖卷,上面用朱砂繪制著復雜的陣圖。“此陣名為‘九陽封魔鎮邪陣’,以九處‘陽炎地脈節點’為基,以我楚家血脈之力為引,以這溶洞中天然形成的‘赤陽晶’(那些發光的紅色晶石)為能源,構筑而成。修復破損符文,需要精純的陽屬性靈力或血脈之力,重新勾勒、激活。而加強核心禁錮,則需要……引動一絲真正的‘天火’或‘太陽真火’級別的至陽之力,注入陣法核心,形成新的鎮壓樞紐。這也是我楚家最大的難題,我們血脈日漸稀薄,已無力引動那般層次的力量。”
真正的天火或太陽真火?姜青嵐心中微動。她的“流云青嵐劍”在融合了“赤陽暖玉髓”后,已具備了一絲純陽真火的性質,雖遠非真正的太陽真火,但或許可以嘗試?而且,她還有玉簡,或許能提供某種引導或增幅的方法。
“我可以嘗試以自身劍意,模擬純陽之力,輔助修復外圍符文。至于核心禁錮……”姜青嵐沉吟道,“我需要靠近觀察,并與這陣法建立更深層的感應,才能確定是否有可行之法。”
楚震岳大喜:“姜顧問肯出手相助,已是天大幸事!外圍符文修復,便能極大穩定封印,延緩侵蝕。核心禁錮之事,我們從長計議,即便此次不成,能穩住局面也是大功一件!”他原本也沒指望姜青嵐能立刻解決核心問題。
當下,楚震岳將陣圖關鍵處指給姜青嵐,并詳細講解了符文勾勒、能量灌注的技巧和注意事項。楚風在一旁輔助,將他所知的經驗傾囊相授。
姜青嵐學習領悟能力極強,結合自身對陣法的理解(尤其是玄天道人傳承的陣法精要),很快便掌握了要點。
她首先選擇了一處破損不算最嚴重、但位置關鍵的符文節點。走到那黯淡的符文刻痕旁,盤膝坐下。沈云涯等人和楚風、楚震岳在外圍警戒,防備可能被驚動的“淵穢守衛”。
姜青嵐閉目凝神,將狀態調整到最佳。隨即,她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凝練的淡金色劍意,其中又融入了一絲“赤陽暖玉髓”帶來的純陽之火氣息。
她的指尖輕輕落在破損的符文起點,緩緩移動。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最精細的刻刀,沿著古老的刻痕軌跡,一點點地將黯淡的部分重新點亮、連接、加固。每勾勒一寸,都需要消耗不小的靈力和神識,去對抗那符文中殘留的污穢侵蝕之力,并將其驅逐、凈化。
過程緩慢而艱辛。豆大的汗珠從她額角滑落。但她神色專注,手指穩定如磐石。
一個時辰后,第一處破損節點被成功修復!赤紅色的符文重新煥發出穩定的光芒,與周圍陣法脈絡的連接也變得更加順暢。
楚震岳和楚風見狀,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這比他們預想的還要順利和高效!
姜青嵐稍作調息,服下一枚沈云涯遞來的補充靈力的丹藥,便走向第二處節點。
就在她開始修復第二處節點時,異變突生!
似乎是修復符文引起的陣法能量波動,驚動了沉睡在船體深處或地縫中的某些東西。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與金屬摩擦的聲音,從船體殘骸的幾個破損處和附近的地面裂縫中傳來!
緊接著,五只形態猙獰的“淵穢守衛”,從黑暗中緩緩爬出!
它們有的如同巨大的、渾身覆蓋著暗紅色金屬甲殼、長著蝎尾的多足蟲;有的則是人形,但肢體扭曲,一半是腐爛的血肉,一半是銹蝕的金屬,手中握著殘破的、燃燒著暗紅火焰的刀劍;還有的干脆就是一團不斷蠕動、伸出無數金屬觸手的血肉聚合物!
它們眼窩或身體縫隙中,跳動著暗紅色的、充滿瘋狂與饑餓的光芒,齊齊鎖定了正在修復符文的姜青嵐,發出低沉的嘶吼,猛撲過來!
“保護姜顧問!”楚震岳厲喝一聲,與楚風、沈云涯等人立刻迎上!
楚震岳雙掌赤紅,拍出灼熱的掌風,楚風則再次催動炎陽佩(雖然之前耗損未完全恢復,但在此地環境有所加成),射出一道道火光。沈云涯劍法凌厲,墨麟等人各施手段,槍械、符箓、冷兵器齊出,與五只淵穢守衛戰在一處!
這些淵穢守衛實力不弱,大約相當于筑基中后期,且悍不畏死,身體強韌,帶有污染。一時間,溶洞內火光四濺,金鐵交鳴,嘶吼不斷。
姜青嵐卻仿佛對外界的戰斗充耳不聞。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符文的修復之中。指尖的金光穩定而持續地流動著,第二處節點正一點點被點亮。
一只如同金屬巨蝎的淵穢守衛,突然甩開沈云涯的糾纏,尾部毒刺閃爍著暗紅寒光,快如閃電般刺向姜青嵐的后心!
“師尊小心!”沈云涯目眥欲裂,想要回救已是不及!
就在毒刺即將觸及姜青嵐衣衫的剎那——
姜青嵐甚至沒有回頭。
她空閑的左手,隨意地向后一揮。
一道凝練如絲、熾烈如陽的淡金色劍氣,自她指尖迸發,后發先至!
“嗤!”
輕響聲中,劍氣精準地沒入巨蝎守衛頭部甲殼的縫隙!
巨蝎守衛前沖的勢頭驟然僵住,暗紅的眼芒瞬間熄滅,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不再動彈。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被灼燒凈化的焦痕。
隨手一擊,秒殺一只堪比筑基后期的淵穢守衛!
正準備拼死救援的沈云涯等人,以及苦苦支撐的楚震岳、楚風,全都愣了一瞬。
姜顧問(師尊)的實力……似乎比石坎村時,又強了一大截?!
姜青嵐依舊沒有回頭,她的指尖,已經點亮了第二處節點的最后一道刻痕。
第二處節點,修復完成!
她這才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戰場。剩下的四只淵穢守衛,似乎被同伴的瞬間死亡震懾,攻勢稍緩。
“速戰速決。”她淡淡說道,同時心念一動。
“嗡——!”
一柄長約四尺、劍身云霧繚繞、淡金色光芒中隱隱有赤紅火絲流轉的“流云青嵐劍”,在她身側凝聚浮現!劍身輕顫,發出渴望戰斗的清越劍鳴!
此劍一出,溶洞內的溫度仿佛都升高了幾分,那污穢源火散發出的陰邪熾熱感,都被這股堂皇正大的純陽劍意壓制了下去!
四只淵穢守衛發出更加焦躁不安的嘶吼。
姜青嵐并指如劍,對著最近的一只人形守衛虛空一點。
流云青嵐劍化作一道金紅交纏的流光,瞬息而至!
“噗!”
人形守衛舉起的、燃燒著暗紅火焰的殘破刀劍,連同它的頭顱,被一劍貫穿!劍氣爆發,將其體內的污穢核心徹底絞碎!
劍光不停,一個回旋,又將旁邊那只血肉聚合物般的守衛斬成兩截,熾熱的劍意將其殘軀點燃、凈化!
剩下的兩只守衛,終于感到了恐懼,竟轉身想逃回船體裂縫或地縫之中。
姜青嵐冷哼一聲,劍指連點。
流云青嵐劍分化出兩道稍細的劍光,如同擁有靈性般追上,將兩只逃竄的守衛釘死在巖壁上,劍光炸開,將其化為灰燼。
戰斗在短短十幾秒內結束。
溶洞內,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那船體中心污穢源火兀自蠕動的細微聲響。
楚震岳等人看著持劍而立、氣息平穩如初的姜青嵐,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之前只是聽說,如今親眼目睹,才知這位年輕的女顧問,實力恐怖到了何種程度!那柄神妙莫測的氣劍,簡直是一切污穢邪物的克星!
“繼續修復。”姜青嵐收起流云青嵐劍(并未完全散去,只是隱入體內溫養),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幾只蒼蠅。她走到第三處破損節點前,再次坐下。
接下來的修復過程,再無異狀打擾。或許是剛才的雷霆手段震懾了潛藏的其他守衛,也或許是修復的節點越多,陣法對污穢之力的壓制越強。
姜青嵐心無旁騖,一處接一處地修復著破損的符文。她的動作越來越熟練,效率也越來越高。隨著外圍符文被逐一修復點亮,整個“九陽封魔鎮邪陣”的光芒逐漸變得均勻、穩定,溶洞內那股令人心悸的污穢壓抑感,明顯減弱了許多。連那船體中心的污穢源火,蠕動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一線。
當最后一處外圍破損節點被修復完畢時,整個溶洞的陣法紅光連成一片,如同一個赤紅色的光罩,將赤炎舟殘骸和污穢源火牢牢罩在其中,光罩表面符文流轉,散發出強大的封鎮之力。
楚震岳激動得老淚縱橫:“成了!成了!封印穩定了!至少百年內,無憂矣!姜顧問,請受老夫一拜!”說著就要躬身下拜。
姜青嵐伸手虛托,一股柔和的力量止住了他:“楚老先生不必如此,分內之事。”
她抬頭,望向陣法光罩核心,那污穢源火所在的位置。外圍修復,只是治標。那核心處的暗紅火苗,依舊是最大的隱患。
“楚老先生,我想嘗試一下,能否在核心處施加一層禁錮。”姜青嵐緩緩說道。
楚震岳一驚:“姜顧問,這……太危險了!核心處污穢源火的本源侵蝕之力最強,且陣法能量最為狂暴,稍有不慎,反噬不堪設想!”
“我知道風險。”姜青嵐目光堅定,“但既然來了,總要試試。若事不可為,我會立刻退出。”
楚震岳見她心意已決,知道勸不住,只能鄭重道:“既如此,姜顧問千萬小心!風兒,炎陽佩給我!”
楚風連忙將炎陽佩遞給祖父。楚震岳將自身精血逼出一滴,滴在炎陽佩上,佩身頓時紅光大盛。“姜顧問,持此佩靠近核心,可助你抵擋部分本源侵蝕。老夫與風兒,會在外圍全力維持陣法穩定,為你爭取時間!”
“多謝。”姜青嵐接過炎陽佩,入手溫熱,一股精純的陽和之力流入體內,讓她精神一振。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陣法光罩。光罩感受到她手中炎陽佩和自身純陽劍意的氣息,自動分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踏入光罩內部,壓力陡增!
恐怖的熾熱與陰寒交織的污穢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瘋狂地試圖侵蝕她的身體和神魂!炎陽佩的紅光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將大部分侵蝕擋在外面,但依舊有絲絲縷縷的惡念和無形的壓力滲透進來,讓她感到心神沉重,靈力運轉都有些滯澀。
越靠近船體中央那破損的心臟豁口,壓力越大。暗紅色的污穢源火近在咫尺,緩緩蠕動,如同有生命般,散發著誘惑與毀滅并存的氣息。姜青嵐甚至能“聽到”源火深處傳來的、充滿了怨毒與饑渴的混亂低語,試圖干擾她的心智。
她固守靈臺,劍意如同中流砥柱,將一切雜念排斥在外。神識則小心翼翼地探向源火核心,同時溝通識海中的玉簡。
玉簡微微震動,散發出一股清涼的氣息,護住她的識海核心,同時傳遞出一種模糊的指引——并非具體方法,而是一種關于“至陽”“凈化”“封印”等概念的道韻感悟,似乎在啟發她自行領悟。
姜青嵐凝視著那暗紅的火苗,腦海中飛速推演。單純的至陽之力鎮壓?她的劍意雖有純陽屬性,但量級不足,恐怕難以持久。結合陣法?外圍的“九陽封魔鎮邪陣”已是極陽之陣,但似乎對這本源火苗的克制已到極限。
或許……可以嘗試“疏導”與“轉化”?
這污穢源火本質也是一種極端屬性的“火”,只是被“黑淵”的力量污染扭曲。若能引動一絲真正純凈的“火”之法則,或者以更高級的“秩序”之力為引,將其部分“污染”特性剝離、轉化,或許能削弱其本質,甚至將其化為己用?
她想及自身“流云青嵐劍”融合愿力與劍意的特性。愿力,從某種角度而言,便是眾生心念匯聚的“秩序”之力的一種體現,雖駁雜,但經過玉簡淬煉和自身劍意純化后,已具備相當的“正”與“純”的特性。而她的劍意,更是她自身“道”的體現,是高度秩序化的精神力量。
或許,可以嘗試以自身精純的愿力與劍意為“薪柴”,引動炎陽佩和此地陣法的陽炎之力為“爐火”,在這污穢源火的核心外圍,構筑一個小小的、反向的“凈化熔爐”?不求徹底煉化源火,只求在其表面形成一層“凈化鍍層”或“秩序枷鎖”,削弱其活性,增強陣法對其的壓制。
這是一個大膽且冒險的想法,沒有任何先例可循。但玉簡傳遞的道韻中,似乎隱含了類似的理念。
姜青嵐決定一試。
她盤膝坐在距離污穢源火約三丈處(這是她能承受的極限距離),將炎陽佩置于身前,雙手結印。
首先,她調動體內所有精純的愿力,混合著自身最核心的劍意,在掌心凝聚出一團純凈的、淡金色中帶著絲絲赤紅的“心力之火”。這火焰沒有溫度,卻散發著堅定、守護、破邪的意念。
然后,她以神識為引,小心翼翼地勾連炎陽佩的力量,以及周圍“九陽封魔鎮邪陣”流轉的磅礴陽炎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工程師,她引導著這些外部的至陽能量,緩緩注入掌心那團“心力之火”。
“心力之火”驟然膨脹、明亮,顏色變得更加璀璨,金紅交織,散發出一種介于虛實之間、仿佛能灼燒靈魂的純凈光焰。
接下來,是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一步——將這團融合了自身心力、愿力、劍意、炎陽佩之力、陣法之力的“凈化之焰”,投向污穢源火,并試圖在其表面“附著”、“編織”,形成一層禁錮網絡。
姜青嵐全神貫注,神識凝聚到極致,雙手緩緩推出。
那團璀璨的“凈化之焰”脫離她的掌心,如同一只勇敢的飛蛾,飄向那暗紅、污濁、充滿惡意的源火。
“嗤——!!”
如同冷水潑入滾油!不,比那劇烈千百倍!
凈化之焰與污穢源火接觸的剎那,爆發出無聲卻直擊靈魂的激烈對抗!暗紅的火苗瘋狂扭曲、膨脹,試圖將這點“異類”吞噬、污染!而凈化之焰則頑強地燃燒著,釋放出純凈的秩序之力,不斷消融、凈化著接觸到的污穢。
姜青嵐臉色瞬間煞白,神魂如同被重錘擊中,喉頭一甜,鮮血涌上又被她強行咽下。她的神識與那團凈化之焰緊密相連,承受著源火反噬的絕大部分沖擊!炎陽佩的光芒劇烈閃爍,為她分擔了一部分壓力。
外圍,楚震岳和楚風感受到陣法核心傳來的劇烈波動和姜青嵐驟然衰弱的氣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不敢有絲毫打擾,只能拼命維持陣法穩定,為姜青嵐提供盡可能多的陽炎支持。
這是一場意志與本質的較量。
凈化之焰在污穢源火的瘋狂反撲下,明滅不定,體積不斷縮小。但它始終沒有熄滅,反而如同最頑固的種子,在源火表面扎下了根,并開始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生長”,化出無數細微的金紅色光絲,如同蛛網般,向著源火表面蔓延、滲透!
每一寸蔓延,都伴隨著姜青嵐神識的劇痛和靈力的瘋狂消耗。
但她咬緊牙關,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與堅定。她能感覺到,這方法有效!雖然緩慢,雖然代價巨大,但凈化之焰確實在源火表面,形成了一層極其微薄、卻真實存在的“秩序鍍層”!這層鍍層,正在削弱源火對外界的侵蝕和污染散逸,并增強了陣法對其的感應和壓制!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當姜青嵐幾乎耗盡最后一絲靈力和神識,感覺自己的意識都要模糊時,那團凈化之焰終于徹底消散——并非被吞噬,而是其所有力量,都化為了覆蓋在污穢源火表面約十分之一面積的、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紅色罔絡。
成功了!
雖然只覆蓋了十分之一,且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但這無疑是一個突破性的進展!這證明了她的思路可行!只要有足夠的力量和時間,完全有可能將這污穢源火逐步“馴服”或“封印”!
就在姜青嵐心神松懈,準備收回最后一點神識退出時——
異變再生!
污穢源火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禁錮徹底激怒,或者說,某種更深層的機制被觸動了!
源火中心那點最深邃的黑暗,驟然**旋轉**起來!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邪惡的意志,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兇獸,睜開了一絲眼縫!
“螻蟻……安敢……觸犯……深淵……威嚴……”
一段斷斷續續、仿佛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充滿了無盡蔑視與毀滅**的神念,粗暴地撞入姜青嵐即將潰散的神識之中!
與此同時,整個赤炎舟殘骸,**劇烈震動**起來!
溶洞地面開裂,巖壁崩塌!那些扎入地底的暗紅色“管道”瘋狂扭動,仿佛要掙脫束縛!
船體殘骸深處,傳來一聲聲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嘶吼!仿佛有更多、更強大的“淵穢守衛”,甚至可能是當年戰死的、更可怕的存在,正在被這核心的異動驚醒!
“不好!封印核心異變!有大家伙要出來了!”楚震岳駭然變色,嘶聲大吼!
姜青嵐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和幾乎枯竭的靈力,用最后一絲力氣,抓起炎陽佩,身形暴退!
就在她退出陣法光罩的瞬間——
“轟隆!!!”
赤炎舟殘骸那心臟部位的豁口,猛地**炸開**!
一只完全由暗紅污火凝聚而成的、巨大無比的**火焰巨手**,從豁口中探出,攜帶著焚盡萬物、污染靈魂的恐怖威勢,狠狠抓向剛剛退出光罩、立足未穩的姜青嵐!
巨手未至,那滔天的惡意與熾熱,已讓所有人如墜冰窟,靈魂戰栗!
這只巨手蘊含的力量,遠超之前所有淵穢守衛,甚至超過了被初步禁錮的污穢源火本體!它仿佛是從“黑淵”更深處投射而來的、一抹真正的**投影**或**分身**!
姜青嵐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全身!
躲不開!擋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立判之際——
她識海深處,那一直靜靜懸浮、散發著溫潤光芒的玉簡,**第一次**,主動地、**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
一道清冷、浩瀚、仿佛蘊含著諸天星辰生滅、宇宙至理運轉的**無上意志**,伴隨著玉簡的光華,自姜青嵐眉心,沛然沖出!
這意志無形無質,卻帶著凌駕萬物、鎮壓一切的**威嚴**!
它如同最堅固的屏障,擋在了姜青嵐與那火焰巨手之間。
又如同最鋒利的裁決之刃,對著那火焰巨手,以及巨手背后隱約浮現的、更加深邃恐怖的黑暗虛影,發出了一個簡短的、卻不容違逆的意念:
“**鎮**。”
“**退**。”
“**封**。”
三字真言,如同天憲!
那威勢滔天的火焰巨手,在這無上意志面前,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猛地**凝固**,然后劇烈顫抖,發出不甘的哀鳴,寸寸崩解、消散!連帶著其背后那隱約的黑暗虛影,也發出一聲驚怒的悶哼,迅速淡化、退去!
赤炎舟殘骸的震動戛然而止,那些即將破土而出的恐怖嘶吼也瞬間沉寂。
溶洞內,只剩下陣法穩定的紅光,和那被禁錮了十分之一、似乎變得“乖巧”了許多的污穢源火,兀自緩緩蠕動。
一切,重歸平靜。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從未發生。
姜青嵐身體一軟,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沈云涯一把抱住。她已然力竭昏迷,但眉宇間卻殘留著一絲震撼與明悟——剛才玉簡爆發出的意志……
楚震岳、楚風,以及所有人,都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臉上寫滿了無與倫比的驚駭與茫然。
剛才……發生了什么?
他們只看到姜顧問即將被那恐怖巨手抓住,然后她眉心光華一閃,那巨手就……沒了?
那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如此輕易地“呵退”那仿佛來自深淵本身的恐怖投影?!
沈云涯緊緊抱著昏迷的師尊,看向她依舊緊握在手中的炎陽佩,又看向她平靜的睡顏,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師尊身上……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那玉簡……
楚震岳最先回過神來,他深吸幾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與疑惑,快步上前,檢查了一下姜青嵐的狀況,松了口氣:“只是力竭昏迷,神魂略有震蕩,無生命危險。”他看向沈云涯,“沈先生,快帶姜顧問回去休息!此地……暫時應該無事了。不,是比之前更‘安穩’了。”
他目光復雜地看向那被禁錮了部分、顯得“溫順”了許多的污穢源火,又看向姜青嵐,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今日所見,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位姜顧問,恐怕不僅僅是“玄門正宗傳人”那么簡單。
她的背后,或許站著連“黑淵”都要忌憚的……更加不可想象的存在。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