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之后回到院中。
顧驚鴻和李明河擦上藥膏,趴在陰涼處休息,李明河低聲抱怨道:
“今日那丁師姐也不知道上哪吃了憋屈,竟找我們來撒氣。”
隨即又佩服得看了眼顧驚鴻。
“也是驚鴻你有股子韌性,若是我被選中,只怕和王師兄一樣狼狽,非得鼻青臉腫不可。”
顧驚鴻正要說話。
院門被推開。
江燁大步走進來。
“江師弟,方才午膳怎么沒見你?”李明河招呼過來閑聊。
哪知江燁卻只是掃了眼,就搖頭道:
“你們聊吧,我想休息一下。”
說著進了自己廂房,房門緊緊鎖住。
李明河和顧驚鴻對視一眼,微微錯愕。
“這家伙怎回事,突然冷冷淡淡的?”李明河嘟囔一句,只道是江燁心情不好。
顧驚鴻卻心中微嘆。
江燁此人一向心思活絡,只怕從丁敏君今日的態度當中猜出了些什么。
果然。
到了下午當值時候。
李明河朝江燁屋內喚了聲:
“江師弟,一同當值去了。”
屋內只是悶悶地傳來一句:
“你們先去,我隨后就來。”
“那我們等你。”
“不用,你們去吧。”
李明河微微色變,再如何傻這時候也應該感覺到不對勁了,他有些不忿道:
“顧師弟,我們哪里對不住他?”
顧驚鴻默然搖頭:
“和李師兄你沒關系。”
兩人沉默前行。
到了晚上下值。
李明河仍有些不甘,他拉著江燁笑道:
“江師弟,今日認穴我也有幾處地方不太拿的準,不如你同我和顧師弟一起講講?”
江燁身形一頓,平靜道:
“今日有些累了,改日吧。”
說著就準備回房。
李明河面色僵硬,大為費解。
明明昨日還相處甚好,甚至江燁還時常主動詢問顧驚鴻兩人有沒有哪里需要指點的,結果今日就陌生成這樣?
李明河也不過是十五歲的少年,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他想要拉住江燁問問到底是什么緣由。
顧驚鴻扯了扯他袖子搖頭道:
“李師兄,我自個出去轉轉。”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等到顧驚鴻走了,李明河左思右想都覺得心里堵得慌,終于還是敲響了江燁的房門,他深呼吸,聲音有些沉重:
“江師弟,緣何躲著我們?”
江燁沒開房門,只是聲音飄出來:
“沒有,你別多想。”
李明河怒了:
“你當我是傻子不成?你若是覺得我和顧師弟兩人不配和你同席,大可開門見山,這般行事算什么大丈夫!”
隱約有下床聲傳來,房門猛地被推開,李明河被嚇了一跳,江燁微微漲紅的面龐出現。
江燁凝視道:
“李師兄,我敬你為人敦厚,你若是聰明,就不應該和顧驚鴻繼續混在一起!”
李明河瞠目道:
“和顧師弟又有什么關系?”
江燁冷冷丟下一句,帶著譏諷:
“什么關系?你真當今日丁師姐是無緣無故來的么?”
說罷。
房門再次重重鎖上。
李明河面色青白變幻,諸多疑惑似乎全部解開。
“是了,江燁在門內很是吃得開,他午膳出去那一趟只怕是打聽消息去了,怕不是聽到了什么風聲?”
“也就是說,丁師姐今日是特意為了顧師弟來的?王師兄只是受了牽連!”
“江燁卻是因為怕和顧師弟走得近,被丁師姐遷怒,才故意和我們保持距離?”
他心中暗駭,又不解。
“可丁師姐堂堂親傳弟子,而且還是俗家弟子當中排行第一的存在,甚至我聽說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任掌門,緣何來為難顧師弟?”
李明河渾渾噩噩回到房內。
思來想去。
時而感傷江燁過于功利,時而想著顧驚鴻日后可該如何自處,時而又擔憂被丁敏君遷怒報復……
一時間心亂如麻。
……
顧驚鴻走出萬年寺,夜風一吹,原本些許惆悵逐漸消散。
他原本想著三人同院學藝,相較其他同門更是難得的緣分,可現在看來,這段緣分沒持續太久就要散了。
他無奈搖頭:
“倒也怪不得旁人,為人處世,趨利避害實在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他雖然不會一切利字當先,但也不覺得人家這樣做就是錯了。
不過。
他也不喜和這樣的人交情過深。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一次雙向選擇。
念及此處,顧驚鴻心情漸好。
前世今生,他都不缺獨來獨往的時候。
正準備回院。
一道柔柔的呼喚讓他止住腳步:
“顧師弟!”
顧驚鴻轉身看去,一位婀娜女子從遠處飛身而來,他眼中頓時露出喜色:
“紀師姐,你怎地來了!”
紀曉芙到了近前,仔細打量,左看右看,確認顧驚鴻沒有什么傷勢之后才長舒一口氣:
“幸好你沒大礙,否則我真是良心難安。”
她臉上有著自責和歉疚。
顧驚鴻頓時明白她的來意,笑道:
“師姐放心,我沒事。”
說著,就將今日自己和趙師兄聯手演的一出戲低聲講了出來,他是怕回頭紀曉芙去找趙師兄算賬,那豈不是錯冤好人。
紀曉芙臉上升起驚異之色:
“這位趙師弟也是妙人。”
隨即臉上又泛起怒容:
“說來你也是受我牽連,昨日和丁師姐偶遇,她不知道是哪來的火氣,三句不離我的婚約之事,我只說了她一句為何自己不嫁,她倒是怒氣沖沖沖離去了。”
“原本我也沒放在心上,丁師姐是這樣的性子。”
“卻沒想到,她不知道從哪得知我帶你上門的事情,竟然專門來尋你麻煩,如此肆意行事,心胸未免過于狹隘,我非得去靜玄大師姐那里個說個清楚,讓她不要胡來!”
她一口氣說完,竟有拉著顧驚鴻一起去當面對峙的意思。
“紀師姐,消消火氣。”
顧驚鴻連忙拉住紀曉芙道:
“我且問你,即便大師姐站在我們這邊,問罪了姓丁的,她可能得到什么懲罰?”
紀曉芙微微皺眉:
“一頓呵斥自然少不了,或者思過幾日,總之可以讓她心生忌憚。”
顧驚鴻暗暗無奈,感慨自己這個紀師姐的確是有些天真。
“姓丁的如此行事,心胸狹隘的緊,若是大師姐罰她一頓,等她受罰之后,豈不更是恨我恨得牙癢,到那時,只怕我真要成了她眼中釘肉中刺。”
“畢竟紀師姐你也不可能隨時護著我,她若是要為難我,方式太多太多。”
紀曉芙啞然。
顧驚鴻繼續道:
“再者,白日之事,她大可以說是來教導師弟,就算是鬧到大師姐那里去也未必會罰她,頂多是口頭說道幾句,無傷大雅。”
“既然如此,不如暫緩。”
聽顧驚鴻頭頭是道,紀曉芙細細想來,的確是這個道理,只是心中不免更是憐惜,師弟小小年紀就能看的如此透徹,可想而知過往摸爬滾打受了多少委屈。
她輕嘆道:
“那便這樣算了?”
顧驚鴻只是嘿笑一聲沒有多說,他想著卻也沒必要在紀師姐面前放什么狠話,自己心里曉得就是,轉而道:
“不過,有件事得麻煩師姐,我估摸著很快就可以學習峨眉心法和劍法,得師姐關照一二,免得姓丁的在這方面與我為難。”
這是他此前擔憂的事情。
些許委屈為難他不怕,只是憂心丁敏君在這方面搞事。
哪怕紀曉芙不來,他也打算找個時間去尋她。
紀曉芙鄭重點頭:
“師弟放心,必叫她不敢胡來,我會盯著,等我想個法子,最好讓她去山下待一段時間。”
顧驚鴻頓時放下心來。
趁著這機會,他又道:
“師弟在門內聽到一些關于姓丁的傳言。”
紀曉芙奇道:
“什么?”
顧驚鴻低聲道:
“有很多人說,掌門器重師姐,將來想傳位于你,姓丁的妒火中燒,才會時時與你為難。”
紀曉芙一驚,下意識反駁道:
“不會吧?丁師姐她雖然……”
但隨即,往日丁敏君種種陰陽怪氣涌上心頭,再加上這次針對顧驚鴻之事,就讓她猶豫了。
顧驚鴻趁熱打鐵道:
“防人之心不可無,師姐你日后行走江湖盡量不要和她一起下山,若是真的避免不了,也得防著她一些,此人牙尖嘴利,你莫要被她言語相激失去理智,有什么事情回山之后掌門定會為你做主!”
說完這些,他便注意著紀曉芙反應,待看到紀曉芙真聽了進去之后,才松了口氣。
所謂流言自然是顧驚鴻杜撰。
目的只是為了一步步警醒紀曉芙。
按照原來的時間線,再有一年多時間,紀曉芙和丁敏君結伴下山追尋謝遜下落,找到了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彭和尚。
也是在那時候,丁敏君在眾人面前道破紀曉芙未婚生子之事,讓紀曉芙無顏再回師門,此后帶著楊不悔隱居在舜耕山兩年時間,之后才有了被金花婆婆逼著前往蝴蝶谷之事,最后被滅絕師太當場碰著,香消玉殞。
想要改變紀曉芙的命運,第一步得讓她開始提防丁敏君,免得被丁敏君探聽到過多的隱秘。
不過最重要最關鍵的。
還是得讓她認清楊逍的嘴臉。
在顧驚鴻看來,紀曉芙和楊逍之間哪有什么愛情,分明就是典型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只是紀曉芙無人傾訴,越陷越深,及至最后走投無路,才把楊逍當做唯一的念想。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師姐走到那一步!”
顧驚鴻暗暗下定決心。
“等找到機會,得打開她的心結才行,慢慢來,最好先找到師姐寄養楊不悔的地方。”
這是很重要的一環。
不然顧驚鴻根本沒機會去切入到這件事當中。